醫師點了點頭：“只要發現的早，解法其實很簡單，只要喝一個月的湯藥，殺死體內的所有蠱蟲和蠱蟲卵就是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這種湯藥很是傷身，萬一那位夫人真的是有孕在身，那這孩子就不可能保住了。沒了這個孩子，那位夫人的體質又是這般，只怕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謝婉玉點了點頭，問道：“原來如此，多謝先生了。您能不能給我開張方子，抓幾服對付蠱毒的藥，以防萬一啊！”

醫師點了點頭，說道：“我倒是可以給你開方子，可那位夫人究竟是什麽情況，老朽也不能肯定。萬一那位夫人回去服了藥，惹出了別的風波來，我們這醫館擔當不起啊！”

謝婉玉笑了笑，說道：“老先生放心，我們定然不會讓您為難。只是人命關天，還請您行個方便。”

醫師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吧，不過，你們最好還是明日一早再過來一趟，讓我師兄瞧一眼。我那師兄對各種疑難雜癥很有研究，想必能給你們一個明斷！”

謝婉玉再度道謝。

那醫師終於提筆開了方子，並讓藥童去抓藥。

謝婉玉帶著抓好的藥離開醫館時，宋氏已經緩過來了，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臉色青白得嚇人。

她低低嘆了一口氣，說道：“母親，我們該回去了！”話落，便先行走上了馬車，兩個侍女一左一右扶著宋氏上了馬車。

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此夜無月，天上有陰雲，便連星星也瞧不見。舉目四顧，白日裏富麗堂皇的亭臺樓閣，熱鬧喧囂的市肆街巷，皆融進了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馬車轆轆前行，車裏的兩個人各懷心事，誰也不曾說話。

轉眼到了鎮國公府門前，宋氏終於開口道：“婉玉，陸家二姑娘是你未來的長嫂，在成親之前，我們兩家需得多親近一番。明天一早，你就請陸家二姑娘來鎮國公府做客吧！”

謝婉玉心念微微一動，點了點頭，道：“女兒記下了，今天晚上，我就給陸府下帖子！”

她心裏明白，陸府那個二姑娘，其實是懂醫術的。宋氏已經起了疑心，不敢相信老夫人，也不相信這府裏的醫師了，這才想著尋陸二姑娘過府，請她出手相助。

可是，陸二姑娘若是出手了，就等於這事情的結果，也瞞不了謝瑾之了吧？

想到這裏，她微微搖了搖頭，走下馬車，向著老夫人的院落走去。

這時候，承安王府裏，謝婉君將德妃給她的絹帛交到謝瑾之手裏，忍不住問道：“哥哥，你不許瞿青陽告訴我的，究竟是什麽事？”

關於顧皇後遇刺一案，瞿青陽顯然知道一些內幕，但不知為何，他什麽都不曾對自己說過。

謝瑾之笑了笑，說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你知道的，瞿青陽一直在給母親調理身體。所以，母親出事前的身體如何，他最清楚不過了。而母親出事後，他也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

謝婉君道：“也就是說，瞿青陽很清楚母親的死因。朝廷誣陷他是兇獸，也是為了隱瞞母親的死因，是嗎？”

謝瑾之點了點頭，說道：“母親的確是死於鴆毒，這是確鑿無疑的事情。所以，朝廷說母親死於毒殺，這是實話。”

謝婉君道：“可是，鴆毒有無數種，其中好些種類只有非常特殊的人能夠弄到手。知道了這鴆毒的名字，也就等於找到了一半兇手，是嗎？”

謝瑾之再度點頭，說道：“可惜，那只是一種很尋常的鴆毒，江湖上有的是公開叫賣的所在，便是普通人也能弄到手。”

謝婉君有點兒失望，道：“這麽說來，瞿青陽也不知道兇手是誰？”

謝瑾之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肯定。據他所說，母親出事前的身體就很不好。她在多年前受過重傷，勉強調養了十幾年，依舊沒能徹底調養好。”

謝婉君微微一驚，道：“難道就算是沒有那一場刺殺，母親的身體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謝瑾之點了點頭，說道：“據瞿青陽所說，至多半年。也就是說，母親的死，或者那場刺殺，或許不是意外。我們所看見的一切，不一定是真的。”

也就是說，這所謂的刺殺之事，也有可能是顧君盈自導自演，用生命獻上的最後一幕絕響。至於她為什麽要如此做，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謝婉君也想明白了這一點兒，苦笑了一下，說道：“至少，那鴆毒是真的。這就表明，投毒這件事，並不是一場假戲。”

說到這裏，她的心頭泛上來一片苦澀，低低道：

“哥哥，為何我突然覺得，好像從來都不曾了解過母親呢？你看，她的身體怎麽樣了，她的來歷是什麽，她一生所求的又是什麽，我這個做人家女兒的，卻什麽都不知道。”

“這不是你的錯！”謝瑾之眼裏現出一抹憐惜之意，輕聲說道：“若非瞿青陽對我說起，我也不知道這些。阿萱，你我都清楚，她想要隱瞞的秘密，別人一向很難探知。”

“也對，不管是什麽秘密，現在也許都在兩年前入土隨風了！”謝婉君感傷道。“既然她不願意我們知悉，想必自有她的道理。”

謝瑾之笑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頂，低聲道：“卻也未必，至少，雲崢知道的，應該比你我都要多。”他隱約意識到，這一切都和顧君盈身上的特殊血脈不無關系。

謝婉君猛地擡起頭，面上露出些許急切來：“當真？”

謝瑾之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莫急，等時候到了，一切自會浮出水面。在這之前，你只需要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就好。”

謝婉君一一答應下來了，問道：“那太子那裏，我們該如何自處？”究竟要不要幫太子一把，這是個問題。

謝瑾之道：“等送走了議和使團，天鑒臺一案就該被提上日程了。這個案子裏頭，太子很難翻身。除非楚子靖服用過奇藥之事，能夠被證明。”

謝婉君凝眸問道：“可是，這種事情，又該如何證明呢？大皇子不會承認，禦醫也看不出究竟來，皇帝又不願意相信太子，這便是一個死局了。”

她所能想到的解決之道，就是承認當年的天鑒臺測試資質一事中，的確有人造假。但是，德妃母子，還有鎮國公府，都不能和造假一案扯上任何關系。

如此，天鑒臺監正就成了被放棄的棋子，也是這即將到來的一場好戲中，最無辜的祭品。

謝瑾之輕嘆道：“你說得不錯，這的確是一個死局。目前看來，除了棄卒保車，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也許，是時候逼迫大皇子等人後退一步了！”

謝婉君心念一動，道：“需要我做什麽嗎？”

謝瑾之道：“眼下還不需要，再等一等，等到德妃母子無路可退的時候，我們才能落子。”

這時候，窗外驟然劃過一道刺目的銀光。緊接著，一聲炸雷在夜空裏響起。夜風卷了濕漉漉的水汽，驟然撞開了半掩著的窗戶。

再之後，密雨如連珠，劈裏啪啦打在紅墻碧瓦之上，發出了一陣“劈裏啪啦”的嘈雜亂響。

密雨一夜淋漓，點點滴滴，次第到天明。

第二天清晨，謝婉君起床後，卻已然是雲消雨霽，晴空萬裏了。

她用早飯的時候，謝瑾之已經去上早朝了，安寧等她用過飯後，過來回稟，道：“郡主，管家剛剛送來了消息，在李姑姑口中，問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哦，什麽事情？”謝婉君對此一點兒都不意外，“是不是她的那個身孕有問題？”

安寧點了點頭，說道：“郡主猜得不錯。李姑姑在進入鎮國公府前，就是靖南侯侯夫人的眼線，進了鎮國公府後，很快就成了老夫人的眼線。她說，老夫人囑咐過她，務必要讓宋氏相信自己是真的有孕，而且身體很好，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讓宋氏和咱們離心。”

謝婉君點了點頭，問道：“她們用了什麽手段，制造出了宋氏有孕的假象？”

安寧搖了搖頭，說道：“李姑姑也不知道，她甚至沒看出宋氏的身體究竟哪裏不對。老夫人那般謹慎的人，肯定也不會把這種秘密告訴李姑姑。”

謝婉君想了想，說道：“既如此，就把昨日扣下的人，都還給鎮國公府吧，順便把我們的人換回來。此外，將我們問出來的事情也一一轉告國公夫人。她信或者不信，都和我們無關。”

安寧應了一聲，自去做事。謝婉君隨後便去了書房，繼續琢磨手中那一卷講解空間法則的書冊。

剛剛看完一頁紙，方才離去的安寧又回來了，道：“郡主，鎮國公府派了人來傳話，老夫人打算帶著國公府女眷去沈香寺裏進香，為國公夫人，還有夫人尚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謝婉君放下手裏的書卷，淡淡道：“同行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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