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如此兒女

關燈
她低低嘆了一口氣,吩咐馬車起行,同時搖頭道:“母親何必在王府裏和婉君沖突呢?您或許不知道,哥哥最是疼愛婉君,如何能見得了她受委屈?”

宋氏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謝婉玉又道:“母親,您莫要繼續糊塗下去了。今日,哥哥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換了您身邊婢女仆婦;明日,同樣是一句話,他就能換了鎮國公府的國公夫人。”

宋氏終於出聲了,道:“他敢?我還懷著孩子呢,鎮國公府不在乎我,難道也不在乎這個孩子嗎?”

謝婉玉搖了搖頭,說道:“鎮國公府的確需要一個嫡脈出身的世子,可這世子的母親,卻不是非您不可。這麽簡單的道理,您應該明白才是啊!”

宋氏咬著牙道:“可是,我才是他們的母親。他們怎麽敢……怎麽敢這般對我?”說話還未說完,她自己就先淚如雨落了。

謝婉玉幽幽道:“母親又能如何呢?所謂長幼尊卑,所謂道德禮法,從來都是約束君子,不約束小人的啊!您以前不是從來不和殿下和郡主計較嗎,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她的確覺得奇怪,今天的宋氏,可不像是以前那個循規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宋青嵐啊!

宋氏一怔,隨後擦了擦眼淚,說道:“我如今有了孩子,自是得為孩子的將來做打算。殿下和郡主如今對我都是如此無禮,將來又該如何對我的孩子?”

謝婉玉覺得,自己有點兒理解不了宋氏腦子裏在想什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殿下和郡主尚且能容得下婉玉,如何就容不得您腹中的孩子呢?您可曾想過,如果不是您執意要帶婉君回去,婉君用得著和您起沖突嗎?”

在她看來,謝婉君的脾氣不能說好,但不能說太難以忍受。至少,別人不主動打上門去,他們也不會主動傷害別人。

今日的事情,歸根結底,還是宋氏主動挑釁,想要踩著謝婉君額面子,立自己的主母威風。

也不想想,就謝婉君那個被哥哥寵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何能讓宋氏得逞?

她可是了解那丫頭的,那是個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是視人命於無物的煞星。

宋氏這會兒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惱道:“這還不是因為老夫人發了話,讓我務必把謝婉君帶回去?我靖南侯府的後輩若是敢在父母面前如此囂張,早就被逐出家門了!”

謝婉玉涼涼道:“殿下和郡主早就巴不得被鎮國公府逐出家門了,老夫人若是當真下得了這個狠心,他們兄妹定然比誰都高興!”

宋氏瞠目:“這……這怎麽可能呢?被逐出家門的後輩,那不是人人唾棄,前程無光了嗎?”

謝婉玉道:“怎麽不可能?沒了鎮國公府,他們大可以不姓謝,該去姓顧,繼承顧皇後的血脈。說不定,到時候這天京城的四大國公府,就得變成五大國公府了。”

宋氏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做人兒女做到這個地步,自然可以視名利如糞土,視長輩如陌路了!

想到這些,她心中越發悲痛了,才止住的淚水又如湧泉。

謝婉玉沒有再勸,看著宋氏哭了好一會兒,才道:“母親,恕婉玉不敬,您今日如此行事,是不是被那個李姑姑挑唆的?”

李姑姑出現之前,宋氏可一直都是個面團自一樣的人物,而李姑姑出現之後,宋氏明顯變了。

宋氏搖了搖頭,說道:“這和李姑姑有什麽關系?她若非是想替我出頭,也不至於惹禍上身,被困在承安王府啊!”

謝婉玉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說道:“這也不一定。母親想必聽說過,這世上有一種人,叫做死士。她們專門用自己性命作為工具,替主上達成目的。”

宋氏一驚,隨後搖頭,道:“這不可能。李姑姑是長嫂給我的,長嫂一向疼愛我,不會主動害我!”

謝婉玉道:“靖南侯世子夫人或許不會還您,但她身邊的人,也未必一定忠誠於她啊。母親想過沒有,這個李姑姑,也許是某個人的眼線呢!”

宋氏不明所以,道:“婉玉,你的話,我聽不明白。”

謝婉玉道:“既如此,我就明說了吧。昨天夜裏,我去祖母那裏請安的時候,似乎瞧見了李姑姑的影子。那時候,她正和祖母身邊的金環和銀環說話。”

宋氏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的意思是,李姑姑是老夫人身邊的人。老夫人自己不敢動承安王和雲陽郡主,就買通了我身邊的李姑姑,讓李姑姑挑唆我下手?”

謝婉玉搖了搖頭,說道:“祖母究竟是何打算,婉玉如何清楚?不過是忽然間覺得奇怪,怎麽才幾日時間,母親的性情卻驟然大變了,還定要和婉君妹妹為敵。”

宋氏隱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第一反應卻是擡手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倘若這事兒是真的,那這個孩子究竟有沒有問題?”

她忽然記起來,給自己看診的郎中,只有兩個。

一個是府中的醫師,另一個就是李姑姑。

鎮國公府的醫師肯定是老夫人的心腹,如果這個李姑姑也是老夫人的心腹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她心裏一寒,忽然擡頭看向神色平靜的謝婉玉,喃喃道:“婉玉,你為什麽會懷疑老夫人?我一直以為,你們祖孫感情極好呢!”

謝婉玉笑了笑,說道:“懷疑祖母?母親在想什麽呢,女兒合適說過祖母的壞話了?您這帽子扣的好沒道理,婉玉可是不會認下的!”

宋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謹小慎微活了二十多年,她都一次如此惶恐,如此膽戰心驚。

馬車行駛到一家醫館門前時,宋氏讓人停了車。

宋氏原來帶來的仆人都被謝瑾之扣下了,包括老夫人“賞賜”給她的兩個婆子。這時候,她說要停車,下人們馬上就停了車,無一人出聲勸阻。

宋氏走下馬車,緩緩走進了這家醫館。

醫館的藥童將她引到了以為年過花甲的老醫師面前,老醫師簡單問了問宋氏的身體情況,便開始給宋氏診脈。

這次診脈的時間很長,兩炷香的時間之後,醫師仍舊沒給出一個答案。

宋氏忍不住出聲問道:“先生,妾身的身體可有大礙?您看妾身這脈象,究竟是不是喜脈?”

醫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收回手,道:“似是有幾分相似,又似乎根本不是。除了偶爾惡心,嘔吐,夫人平日裏可還有旁的不適?”

宋氏想了想,搖了搖頭,說道:“比起往日來,這些日子的確經常覺得疲憊無力,還有些嗜睡,不知這算不算不正常?”

醫師沈吟了一會兒,道:“老夫才疏學淺,一時半會人也不能肯定夫人到底是什麽情況。這樣吧,明日上午,夫人再過來一趟,老夫的師兄明日坐鎮,他或許能給出一個答案。”

宋氏心中越發忐忑了,苦笑道:“先生,妾身不便離家。您能不能和妾身說一說,這最好的情況是什麽,最壞的情況又是什麽?”

醫師想了想,說道:“最好的情況,當然是夫人只是有孕在身,孕期大概是兩個月左右。壞的情況,則是夫人有可能中了毒,這毒使您脈象異常,把正常的脈息變成了喜脈。”

宋氏心裏頭一跳:“兩個月的孕期?可妾身原先看過的醫師說,這孕期就是一個月左右,怎麽會憑空多出來一個月啊!”

醫師皺了皺眉,道:“不可能啊!那人興許是不了解夫人平日的身體情況,您的脈息本就比尋常若,若是沒有多少經驗的醫師,診錯了也不奇怪。”

宋氏心裏頭越發不安了,又道:“那中毒,又是什麽情況?”

醫師想了想,說道:“老夫也是頭一次遇到如同夫人這樣的情況。實話實說吧,您幼時大概沒保養好,身體裏的寒氣特別重。這種體質,在醫者眼裏頭,是幾乎不可能有孕的。

老夫人曾經聽恩師說起過,這天底下有一種叫做菟絲蠱的東西,能夠借腹孕子。

據說,中了這種蠱毒的人,那蠱蟲的卵會在婦人的身體中孵化,並且長大,使婦人呈現出有孕的種種跡象。比如腹部鼓起,比如脈象有異,比如惡心嘔吐,體虛乏力等……”

醫師的話還未說完,宋氏已經聽不下去了,只覺得腹中一陣翻騰,匆匆跑到門邊,捂著帕子嘔吐。

謝婉玉本想去扶宋氏來著,可一想到那“菟絲蠱”,就沒有動作,繼續問那醫師:“老先生,這種蠱毒是怎麽進入人體的?”

醫師道:“這個不難,蠱蟲能夠從人體的任意一個孔道中鉆進去,也能通過吃東西進入人體。進入人體的蠱蟲,在十個月內不會再遷移,也就是不會再傳染別人。

但十個月後,宿主死亡,新的蠱蟲可以通過任何一種方式,再去感染新的宿主,著實是一種兇險非常的蠱毒。”

謝婉玉又道:“那種蠱毒可有解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