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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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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寫得很大,幾乎沾滿了一張掰直,筆法穩健而鋒銳,骨節冷峭,透著股渾然天成的霸氣,一點兒都不像姑娘家的筆跡,反而像男子的筆跡。

平心而論,這字是極好的。但看清楚那究竟是兩個什麽字後,眾人又發出了一聲哄笑。

“冤枉!”陳靖容身邊,有人低低念出了聲,對陳靖容道:“文昭將軍,雲陽郡主這筆字倒是極好的,果然有大家之風!”

陳靖容沈著一張臉,心裏頭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滋味,謝婉君那丫頭,就算想賣弄書法,也用不著寫這麽兩個大字啊!

啊,不對,他怎麽從來都不知道,那丫頭什麽時候練出了那麽一筆好字?對於謝婉君,除了知道她性子霸道任性,好用拳腳和本命真火講道理之外,他似乎一無所知。

就在這時候,陸希言也提筆寫了四個字,她身邊的侍女將之舉了起來,道:“這是我家主子的筆跡,根本就不是偽造主子詩作的那人能模仿得了的!”

“大言希聲!”

眾人瞧了那四個字一眼,眼中均露出讚嘆之色來。這也是一筆極好的字,外圓內方,外柔內剛,筆法舒逸,如高山雪飛,流雲翻卷,透著種孤高清冷,超然物外的脫俗氣質。

眾人雖然沒有去看原作的筆跡如何,但只看這二人的筆跡,就不是尋常人能模仿出來的,心裏已經有了分寸,那所謂的抄襲,只怕還真就不是真的。

德妃謝雅笑了笑,說道:“本宮居然不知道,雲陽郡主和陸二姑娘居然都寫得一筆好字。你們寧願交白卷,也不肯在紙上書一字,莫不是不想讓人瞧見這一手超凡絕俗的書法?”

德妃說的不錯,謝婉君在外人面前,輕易是不會動筆的,這其中就有不想讓筆跡落到外人手裏的緣故。

但在人前的時候,她當然不會承認這一點,淡淡一笑,說道:“娘娘謬讚了,婉君不敢當。如今,可是能證明這原作並非婉君所寫,而是有人篡改了婉君的卷子了,是不是?”

德妃謝雅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看來,是方才將詩送到評審那裏去的時候,被人動了手腳。”

說到這裏,她臉色一沈,對左右道:“來人,將負責整理詩作和呈遞詩作的宮人叫過來,本宮今日一定要問清楚,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的奴婢,膽敢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胡為!”

負責收取和呈送詩稿的宮女數目不少,但其中能碰到謝婉君的作品的,卻是不超過五個。很快,下人便將其中四個送到了德妃面前,還有一個下落不明。

德妃沈著臉道:“下落不明?方才還好端端出現在本宮眼前的人,這會兒居然就下落不明了?那人是誰,什麽身份?”

回話的宮人道:“回稟娘娘,那名宮女叫綠環,方才去更衣了,可不知為何,直到現在也不曾回來!”

德妃微怒,道:“找,哪怕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個人給本妃找出來!”

淑妃慕容怡皺眉道:“德妃妹妹,北戎使團還在呢,這大張旗鼓地找人,怕是有損我大興國的體面吧?這樣好了,這事兒就交給慎行司的姑姑去查,想來很快就能給我們一個答覆!”

德妃也知道,這事兒不能鬧大,沈著臉點了點頭,說道:“如此,一切都給姑姑了!”那宮人忙應下,自去吩咐人做事。

一個小插曲自此告一段落,這時候,老學士那邊也挑出前十名的作品來了,並公推了靜瑤縣主的詩作為最佳。

魁首的詩作,自然是要傳示於眾人鑒賞的,謝婉君也瞧見了那首詩詞,卻見上面寫的是:

梅怨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遲。

高標逸韻無人解,玉魂冰骨斷腸詩。

何處東風醉桃李,何處梨棠花滿枝。

素心空向幽巖寂,一世孤伶一世淒。

謝婉君看罷,自覺從中讀書了一縷幽怨來。也不知是不是詩人在以幽谷梅花自比,怨恨那不解其心,不明其苦,空自沈醉於俗艷桃李的人。

這一番孤高清冷的姿態,卻不是她所能理解的。最終,也不過一笑置之,琢磨起那個陷害自己和陸希言互相抄襲的人,究竟目的何在。

這事兒委實讓人費解,以至於謝婉君根本想不出,究竟由誰能從這件事中收益。

她和陸希言坐得很近,兩人心裏頭也清楚,根本沒有互相抄襲這回事,也就不可能互相懷疑,互相指責。幕後之人若是想挑撥她們二人的關系,無疑是不可能了。

好吧,她們二人的名聲或許會因此有所損傷,可是她們是需要在乎名聲的人嗎?

謝婉君自不必說,無才無德的名頭早就人盡皆知;陸希言身體有缺,眾人也都早有耳聞:羨慕嫉妒恨之下,她們的名聲早就不知壞到哪裏去了,用不著再往上面潑墨。

那麽,幕後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呢?

其他人顯然都不關心其中的真相,謝婉君想不明白,遂不再想,把註意力集中到了詩會本身上。

除了魁首的作品,還有另外九個人的作品,也被傳給了眾人鑒賞。謝婉君留意到,其中就有陳靖容、謝婉玉、還有宋青媛的作品。

這幾人的作品的確出色,但謝婉君在乎的,卻是這些人的筆跡。仔細尋找之下,並未見著和自己紙上的偽作相仿的筆跡。可見那偽作的主人,不是這十個人。

品鑒之後,見眾人都沒有異議,德妃四人遂命得獎的人上去領賞,又留了靜瑤縣主在身前說話,囑咐她參與比試的諸多事宜。

其他人遂散開來了,三五成群地尋安靜地方休息。

謝婉玉仍被眾女孩子擁簇著說話,謝婉君正打算和陸希言尋個安靜地方歇息,就見陳靖容遠遠迎了上來,溫潤地笑道:“郡主留步!”

謝婉君站住了,淡淡看向陳靖容,道:“陳世子,你叫住本郡主,可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陳靖容點了點頭,說道:“許久不曾見過郡主了,本公子心中想念得很,不知能否請郡賞光,我們移步他處說話?”

謝婉君一笑,說道:“移步他處就不必了,陳世子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也無妨。”

聽得她拒絕,陳靖容也未著惱,好脾氣地從衣袖裏取出一柄折扇,道:“這是本世子新近親手制作的,早就想送給婉君妹妹了,今日借著這個機會取出來,還請婉君妹妹不要推辭。”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得一點放都不低,因此,不遠處的女孩子都瞧得分明,紛紛向著這個方向投來艷羨的目光,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

謝婉君一點兒都不想接,正想尋個理由推脫過去的時候,忽見一個禁宮侍衛走上前來,道:“雲陽郡主,陸二姑娘,陛下請兩位去禦前說話。”

謝婉君和陸希言對視了一眼,而後,謝婉君道:“有勞帶路!”

陳靖容這時候站了出來,說道:“本世子陪著郡主過去。”話落,還未謝婉君安撫地一笑,道:“婉君別怕,有本世子在!”

謝婉君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直來給母雞拜年的黃鼠狼。

一行人很快到了昭陽宮的偏殿之中,康寧帝坐在首座上,下面立著五六個朝臣,承安王謝瑾之、雲王雲崢、左右丞相、兵部尚書等都在。

謝婉君和陸希言神色如常地行禮,禮才行到一半,康寧帝就擺了擺手,道:“不必多禮了,雲陽郡主,陸二姑娘,你們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帶進宮的東西!”

他這話方才落下,就有一個內侍托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裏放著一只香囊。

這香囊做得很是精致,用靛藍色布料為底,用金紅雙色絲線繡著仙鶴亮翅圖案。在一角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陸”字。

因為有這麽個“陸”字,這香囊就一定是陸希言或者她的?

謝婉君搖了搖頭,道:“不是,臣女從未有過這樣的香囊!”陸希言身邊的侍女也出了聲,說這絕對不是自家主子的東西。

康寧帝又道:“來人,把從香囊中取出來的絹帛給她們兩個瞧一瞧!”

內侍將一方薄薄的白絹遞了過來,上面用魔筆畫著一幅畫。謝婉君一眼便看出,這畫中描繪的,可不是什麽山水,而是天京城裏的城防禁衛圖。

那地圖下面,還有幾行小字,大致說的是京城禁衛軍的領兵之人是誰,還有換班時間,以及從外面攻進天京城時,應該從什麽地方進來。

這幾行字下方,則是落款:“陸二敬上!”

謝婉君心念微微一動,便明白康寧帝為什麽把她們兩個叫過來了。那布帛上的字跡很是熟悉,就是方才的詩會上,偽造詩作的筆跡。

其中介紹天京城城防情況的字跡,是謝婉君那張卷子上的。而落款的字跡,則是陸希言那張卷子上的。

想來,是有人把這兩個字跡和她們的卷子聯系起來了,順便將出賣天京城城防圖的罪名栽贓給了她們兩個。

難道這才是幕後之人的真實用意嗎?

先是用一個“互相抄襲”的罪名,讓偽作上的字跡為眾人所知,而後,再用一張帶有同樣筆跡落款的城防圖,栽贓她們二人一個出賣國家機密,通敵叛國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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