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有禮官一聲聲報出禮單。箱子裏的各色奇珍，有的是難得一見的藥材，有的是珍惜的晶石，還有的是某些兇獸身上的材料，大體上說，每一箱寶物，估價都在十萬金左右。

就算是康寧帝，瞧見這麽大手筆的禮單，也微微一驚，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只聽耶律平川繼續說道：“這是我們北戎的誠意，陛下想必也瞧見了，不知陛下願意給我們北戎人的誠意，又是什麽呢？”

康寧帝沈聲道：“耶律皇子想要什麽？”他自是明白，對方以如此重禮相示，不可能無所求。

耶律平川道：“小王所求很簡單，不過是希望北戎和大興國之間能夠重修舊好，雙方仍舊以三百年前的蒙山一線為界，友好往來，互不侵犯而已。陛下，您該不會不敢接招吧？”

準確的說，耶律思齊的師團雖然在天京城盤桓了小半個月了，但大興國方面以要等著謝瑾之和雲崢回朝為由，遲遲不肯提定界和談之事。

大興國方面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等謝瑾之和雲崢回來後，問明白北境的形勢，決定是否趁機吞掉北戎部分國土，以及吞掉多少為好，將和談的利益最大化。

而耶律思齊現在的意思也很明白，他通過一場比試，逼著康寧帝承認，兩國原來的邊界不能變。北戎寸土不能丟這一條規則，必須得提前寫在兩國的盟約上。

康寧帝有點兒猶豫。朝臣們曉得此事不同尋常，一時也無人說話。

沈默了一會兒，他問下首的群臣，道：“耶律皇子的提議，諸卿以為如何？”

太子楚子平起身，道：“回稟父皇，孩兒覺得，今日這昭陽宮裏擺的，是只關風月宮宴，不是劍拔弩張的談判桌。”其實就是說，這種輸了代價太大的比試，還是不要接為好。

楚子靖起身道：“回稟父皇，孩兒不同意太子殿下的主張。我大興國及時懼了北戎狄夷了？他們要戰，那就戰好了。不過，我們若是許諾邊界如常，耶律皇子可敢也以國土為籌碼？”

頓了頓，又道：“山陰、衡水兩地緊挨著北境，但於大興國來說，不過蠻荒小郡而已，不如就許給我們大興國可好？”

耶律思齊眼神一厲，道：“抱歉了，我們陛下沒說過此話，著實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大皇子。貴國若是想知道答案，本殿下還得寫信給王廷，請示我北戎陛下！”

慕容安道：“所以，你們北戎從頭到尾就只想著占便宜，一點兒血都不打算出？這種風險高，而收益小的買賣，我們大興可不能幹。”

接下來，左右丞相，還有六部朝臣也紛紛發話，這些人大致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和大皇子一個觀點，認為應該應戰，不能弱了氣勢，但是，北戎也得再出點兒血，割讓衡水、山陰兩地；

另外一派則和太子一個觀點，認為不能應戰，他們大興國本來是戰勝國，打贏了不可能多得多少便宜，打輸了卻是顏面掃地，應戰實在不明智。

聽了群臣一番爭執之後，康寧帝看向一直都不曾說話的謝瑾之和雲崢，道：“承安王、雲王，你們以為如何？”

謝瑾之起身，說道：“臣竟是不知，三十萬埋骨北境的將士的犧牲，宗祖千年浴血留下的社稷之地，竟是可以做這一時意氣的賭註，輕易以之與人了！”

這話分明是說，三十萬人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戰果，如何能用來當做一場比試的籌碼，輕輕易易論輸贏得失呢？

也就是說，他其實是站在太子楚子平那一邊了。見此，太子松了一口氣，德妃也松了一口氣，他們還真怕謝瑾之當場棄他們於不顧呢！

耶律思齊卻是險些氣炸了，道：“承安王殿下莫非是聽錯了？小王方才說過了，不敢求貴國以社稷之地相讓，只求兩國邊界如舊，永世和睦。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我北戎世世代代生於斯，長於斯的領土，居然變成了大興國的社稷之地了？”

不怪他如此惱怒，方才謝瑾之那話，分明就是把北戎的領土當成大興國的領土了。合著不從北戎的疆域上撕下一塊肉來，就成了大興國放棄將士埋骨之所，社稷傳承之地了？

謝瑾之笑了笑，徐徐說道：“大興國於千年前立國，疆域繼承自前朝衛氏嘉裕國。嘉裕國時期，蒙山之北，衡水一線的七個郡城都是我大興國的地盤。

而且，那時候，衡水郡一線地方生活的百姓，都是我大興國北上的移民。既如此，本王說自古以來，那衡水等地就是我族故土，而今，我大興國順勢收回，何錯之有？”

一席話讓耶律思齊黑了臉，道：“一千年之前，我北戎還未立國呢，哪裏能和大興國有什麽邊界？承安王，你怎麽不說五十年前，北境三十三城，大半都是我北戎故土呢？”

謝瑾之淡然道：“這有什麽辦法？誰讓我大興國國祚綿長，淵源深遠，恩澤遠播呢？”

頓了頓，又補充道：“本王忝為大興國朝臣，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替宗祖社稷討回故土，使遺民有所歸，有所養。”

耶律思齊冷笑了一聲，道：“小王總算知道，什麽叫做厚顏無恥，強詞奪理了。承安王殿下，你是根本就不想罷兵，還想和我北戎再打上幾年吧？”

謝瑾之一笑，道：“本王是朝臣，也是軍人，只知保家衛國是天職，守土開疆是使命。無論何時何地，但有敵寇來犯，不敢不竭盡全力，誅盡敵虜。現在如此，將來亦然！”

也就是說，不管北戎什麽時候想打，他都奉陪，不拘於時間和地點。

守土開疆？果然，這廝的野心不只是守土，還有開疆呢！耶律深吸了一口氣，道：“承安王殿下當然樂意開戰，反正大興國和我北戎打了整整一年，其他將軍的人是越打越少，唯獨你謝瑾之的人是越大越多。哼，血雨腥風十二度圓缺，君城的十三萬兵馬，到了今日，只怕已經是三十三萬都不止了吧？小王還聽說，在交戰之時，你還趁機接管了整個北境，大肆扶持親信，排斥異己，如今，整個北境已經盡在你手了。這種天大的好事，要是本皇子是你，肯定也很願意一而再，再而三，把戰事拖得越久越好。”

這話就等於是在明著挑撥謝瑾之和康寧帝之間的君臣關系了：康寧帝，你家臣子如此能幹，你還能睡得安穩嗎？

謝瑾之如何不知道耶律思齊究竟是什麽用意？但他不在乎，反正不管有沒有今日這一席話，康寧帝都不會信任他。

但是，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吐一吐苦水，免得人人都以為他是真的想擁兵自重呢！

遂耐心解釋道：“彼時戰事緊急，陛下除了龍嶺軍十萬人，無力再調其他援軍北上，本王迫於無奈，只能奉旨行事，就地征兵，這才有了耶律皇子越大越多之語。

至於接管整個北境，說來也是一把辛酸淚。

彼時，國庫餘糧不多，根本無力支援北境。本王也是被逼無奈，只能請各處地方府衙援手，籌措糧草，並非在北境諸郡中大肆扶持親信，排斥異己，耶律皇子，你怕是誤會了。

總而言之，要不是你們北戎欺人太甚，一再犯邊，謝瑾之何至於此？”

言下之意，要是康寧帝早早派援軍過去的話，他何至於就地征兵？要是北境其他君城的兵馬都靠譜一點兒，他何至於親自動手？要是糧餉準時送到，他還何至於幹預北境諸郡的政務？

但這時候，他不能去苛責身為君主的康寧帝，自然就只能去怪北戎人了！從某種程度上，他也是被逼無奈啊！

耶律思齊沒想到，他居然敢當眾挑明這些事情。這般想著，他忍不住去看康寧帝，道：“陛下，小王居然不知道，這一場大戰裏，承安王居然又如此之多的委屈。”

康寧帝早在謝瑾之開頭的時候，臉色就有點兒不好，這會兒臉色越發沈凝了，勉強笑了笑，說道：“承安王是朕之肱骨，大興國柱梁。雲卿，耶律皇子方才的提議，你如何看？”

這卻是轉開了話題，不再討論謝瑾之究竟有多麽“被逼無奈”了，轉而繼續說起比試之事。

雲崢並未起身，淡淡道：“臣同意皇長子的看法。

耶律皇子所提的六藝之，靈術、陣法、弓馬、棋藝、琴藝、文辭，其中靈術、陣法、棋藝三者，可以交付於臣。臣雖不才，亦能保證此三戰必捷，保我方立於不敗之地。”

他的意思就很明白了，那六藝之中，他一個人就能贏三樣，保證大興國不會輸。大興國只要在另外三項比試之中，贏一場或者平一場就足夠了。

既然一定不會輸，那這比試為什麽不接下來？

康寧帝總算有了意思開懷，道：“雲卿果然高才！如此，朕便做主，接下這一場比試，耶律皇子，如今你們北戎可還敢應戰？”

耶律皇子深吸了一口氣，道：“自然是願意奉陪的。不過，這六場比試的規則，卻是得由我們北戎一方來定。”

康寧帝蹙眉道：“這怕是不妥吧？萬一你們故意偏袒自己，或者使詐，又當如何？”

耶律思齊道：“陛下誤會了，在六項比試開始之前，我們就會將規則一條條列出來，明文張榜，傳示眾人，如此可好？其間，若是貴國有意見，我們還可以商量一二。”

這個辦法聽起來倒是公允，康寧帝點了點頭，說道：“也罷，那就讓咱們雙方的臣子一起擬定，爭取誰也不吃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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