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耶律長寧當下酒杯，笑道：“雲陽郡主和陸二姑娘都不是尋常人，一人精通靈術，一人精通陣法，本公主仰慕已久，等過一會兒，能否請二位讓本公主開開眼界？”

謝婉君道：“公主想要尋人比武，我大興國精通武道的好男兒無數，犯不著尋本郡主。至於陣法，公主是從哪裏聽說，我家希言姐姐精通陣法了？”

耶律長寧挑了挑眉，說道：“本公主是女子，為何要去和男兒一爭短長？

到時候，人家若是贏了，顯得不給咱們女孩子面子，若是輸了，肯定會被譏諷為連女子都不如，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若是今日這宮宴上，還有其他擅長此道的女孩子而，就算本公主沒說過這話。”

謝婉君笑笑，說道：“也罷，若是比試身手，本郡主自然樂意相陪，可是陣法，公主就真的是在故意為難人了。”

耶律長寧不依不饒地看向陸希言：“可是，本宮聽皇兄說起過，君城的陣法，就是陸二姑娘布置出來的。承安王願意迎娶陸二姑娘為正妃，不也是因為如此嗎？”

謝婉君道：“公主莫非記錯了？哥哥分明是和希言姐姐兩情相悅，又感激希言姐姐的救命之恩呢，和陣法可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耶律長寧故作惱怒，道：“郡主莫開玩笑了，承安王殿下少年英才，又剛才立下大功，想要什麽樣的正妃不行，為何偏要看上陸二姑娘呢？”

話落，聲音尖刻地補充道：“就憑陸二姑娘是小官庶女，還身有殘缺，連本公主一句問話都答不出嗎？”

她的意思很明白，謝瑾之那樣的天之驕子，如何肯迎娶一個身份低微，身體還有殘缺的女孩子？肯定是因為對方身上，藏著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陸希言自始至終神色微變，仍舊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仿佛什麽都不曾聽到。

謝婉君冷著臉道：“哥哥和希言姐姐的婚事，是陛下親自下旨賜下的。公主話中的意思，是說陛下識人不明，故意用希言姐姐來惡心哥哥嗎？”

不管先開口的是誰，康寧帝那邊確實是親自下過旨的。若非知道是謝瑾之先上書求賜婚的，只怕人人都會以為，康寧帝這是存心用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姑娘來惡心承安王呢！

耶律長寧顯然沒料到謝婉君居然當眾如此說，一時有點兒下不來臺來，道：“好吧，既然郡主不肯承認，也就不承認好了。只希望等過一會兒，你還能如此嘴硬！”

話落，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謝婉君也沒事人一般落座，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於靜瑤定定瞧著陸希言，看了一會兒，又去看謝婉君，道：“雲陽郡主，耶律公主應該不會毫無憑據地信口開河吧？陸二姑娘真的……”

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就聽謝婉玉道：“長寧公主也不過一時胡鬧罷了，想來是在北戎被寵壞了，還不曉得我大興國的習俗呢，靜瑤縣主就不必少見多怪，疑心疑鬼了！”

於靜瑤惱道：“我只是覺得，長寧公主話中有話，想要防患於未然而已。難道這時候，雲陽郡主還不願意說實話嗎？”

謝婉玉笑了一笑，反唇相譏道：“人家就算需要說實話，又憑什麽說給你聽啊？你既不是我們鎮國公府的人，也和陸府沒有一絲半點兒的親緣，憑什麽對人家的家事說三道四？”

“事關國家體面，家事亦是國事！”於靜瑤義正言辭道：“我只是希望，有些人別為了家事而誤了國事，為了小節誤了大節，僅此而已。”

“瞧瞧這話，真是動聽！”謝婉玉冷冷一笑，“只盼著今日這場宮宴之後，靜瑤縣主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於靜瑤冷眸看向謝婉玉：“以庶亂嫡，沽名釣譽之輩，還沒資格指摘本縣主的行事法度！”

她說這話的聲音很重，前後十幾桌的人幾乎都聽到了。包括坐在第一排的鎮國公老夫人周氏，還有錦雲公主。

聞言，錦雲公主臉色一變，正飲茶的周老夫人也變了臉色。剎那間，幾十雙眼睛同時向這一桌看來，就連坐在康寧帝身邊的德妃就被驚動了。

謝婉玉見此，眼睛一眨，就掉下了眼淚來。她哭著跑向周老夫人，委委屈屈道：“祖母，靜瑤縣主欺負孫女！”

於靜瑤像是剛剛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一般，臉色一白，撫了撫額頭，做醉酒模樣，跑著退出了昭陽宮。

錦雲公主也跟著站起身來，對鎮國公府老夫人歉然道：“瑤丫頭被本宮寵壞了，說話也沒個輕重，本宮代她賠罪了，還請老夫人和靜安縣主寬容！”

周老夫人雖然不悅，但錦雲公主如此說，已經是給了她面子。

她點了點頭，摟著懷裏的謝婉玉，道：“公主如此說，已經是給我家玉兒丫頭面子了。不過，我家婉玉的確是名正言順的嫡女，陛下親封的靜安縣主，可不是什麽來歷不明的姑娘！”

錦雲公主又賠了個罪，等謝婉玉哭聲住了之後，也尋了個宮女，借故離席，去尋自己那失態的女兒。

瞧見這一幕，賢妃慕容怡低聲道：“三位姐妹，這靜瑤縣主性子直率，不是個藏得住心事，曉得輕重的人呢，卻是不適合做這和親的人選，你們以為如何？”

德妃謝雅道：“靜瑤縣主素有才名，性情也一向極好，怎麽會在這宮宴上突然失態失言呢？妹妹不管怎麽看，都覺得這事兒大有蹊蹺。”

頓了頓，又道：“她怕不是知曉了我們要借著這個機會挑出和親公主來，故意鬧事的吧？”

“怎麽可能？”賢妃慕容怡搖了搖頭，“咱們選和親公主這事兒，一直都不曾外傳，她一個尋常貴女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容妃周文惠附和道：“是啊，賢妃姐姐說的不錯。再說了，靜瑤縣主可是還沒說親呢，鬧出這種事情來，她或許免去了和親的差事，可留在大興國中，這名聲和婚事都得受影響。”

德妃謝雅皺了皺眉，問一直沒有說話淑妃端木心：“端木姐姐，你以為靜瑤縣主如何？在場的貴女中，論才情，她堪稱眾女之冠啊！”

慕容怡道：“妹妹這話就不對了。靜瑤縣主才情如何，你我又不曾親眼見過，不過都是道聽途說而已。要我看，想知道真相如何，咱們還是得當場考較考較她們！”

容妃周文惠提議：“天怡園裏的雪絨花開得不錯，不就以那雪絨花為題，考較考較那些女孩子的才情和學識吧！”

謝雅雖然還是不高興，但卻不曾反對。

沒多會兒，歌舞暫歇，主賓重新歸位，宮宴進入了最重要的一個環節，獻禮、議事。

往常時候，這是個康寧帝給臣子們分發賞賜，廣播君恩的時候，若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也是在這個時候商量，或者宣布。

大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康寧帝清了清嗓子，代表大興國朝廷上下，再度表示“歡迎”北戎使團入京。而後，北戎使臣上前拜謝，並將從北戎帶來的禮物一一呈上。

北戎使臣那邊，出頭的是北戎九皇子耶律思齊。

他上前道：“久聞貴國人傑地靈，雄主有恢弘氣度，臣工有忠烈氣節，便是女兒家中亦不乏巾幗不讓須眉之人。小王不才，願代我國陛下領略一二，以傳貴國美名，天子雄才。”

這話聽起來客氣，但其實就是在婉轉地說：聽說你們大興國的人都很厲害，我們想見識見識！

話鋒一轉，耶律思齊拍了拍手，又道：“因此，小王臨來時，特意選了北戎中精通靈術、陣法、弓馬、棋藝、琴藝、文辭六者之人，向貴國請益！”

話落，便有六人陸陸續續站了起來，齊齊躬身見禮，道：“我等不才，請貴國不吝賜教！”

這六人中兩人女子，四人是男子。謝婉君瞧了瞧，一個認識的都沒有。倒是端坐在側的長寧公主，向她投來了一個挑釁的目光。

謝婉君沒有理會她，她心裏清楚，反正大興是戰勝國，北戎是戰敗國，就算大興每一樣比試都輸了，北戎這人數不多的使團還能翻出花來不成？

這時候，禦座上的康寧帝沈聲道：“耶律皇子，你們北戎是不甘心認輸嗎？就連這和談的時候，都誓要將兵鋒堅持到底？”

耶律思齊溫和地笑道：“陛下言重了，天下比武對壘的人，並非全是敵人，大部分都是同門和同道。小王想要見識見識貴國的底蘊，也是存心修好兩國關系，增進了解。”

“增進了解？”男子那邊，老將慕容安出聲道：“莫非是要知己知彼，然後扳回一局？耶律皇子，和談就是和談，這些爭鋒較真的小動作，在兩國兵戎面前，毫無益處！”

耶律思齊笑道：“慕容將軍言重了，且聽小王把話說完。小王既然想要見識大興國的人傑地靈，自然就不會空手而來。我們陛下特意準備了六樣薄禮，作為六次比試的彩頭。”

說著話的時候，有人從外面將六個木箱擡了進來，擺在中間的木臺上。有人打開了木箱，箱子裏寶光粲然，瞬間照花了殿中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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