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此夜天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雲，遮住了大部分的月光和星光。寂靜的後巷裏，只有幾盞昏暗燈籠垂在墻內，透出些微暖黃色的光來。

謝婉君繞著後巷轉了一圈，並未在這裏發現任何侍衛，倒是發現了些微陣法的痕跡。

她雖然也學了多日的陣法，但正經的實戰卻是從來都沒有經歷過，至多能看懂陣圖，實在沒有把握繞過這些陣法，順利闖進雲王殿下的房間。

正束手無策之時，忽見一個黑影從遠處翻進了雲王府，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雁，迅速消失在重重高墻之中。

居然還有人夜闖雲王府？

謝婉君好奇之心大起，循著那個黑影翻進去的路線，也翻進了院墻中。

前方那人看樣子是熟悉陣法的，身形起起落落，動作流暢，並未觸發任何陣法。謝婉君也緊緊跟了上去。憑著她宗師級別的身法，倒是也能勉強跟得上前面那人。

前面那人也發現了她的追蹤，身形一展，落在了一個荒冷的院子裏，站定，道：“姑娘是何方高人，為何也要夜入雲王府？”

這院子裏懸著一盞宮燈，昏黃的微光，照出了男子頎長的身形，清朗修逸的容顏。

謝婉君也在院子裏落下，落在那人身前三丈處，清聲道：“本姑娘自然是為了雲王殿下而來。”

說到這裏，她壞心地笑了笑，脆生生道：“早就聽說雲王殿下是芝蘭玉樹之貌，世上無雙之才，本姑娘仰慕已久，特來拜會。難道閣下也是為此而來？

本姑娘素有耳聞，雲王殿下不愛女色，難不成居然是有斷袖分桃的癖好？”

男子臉色一沈：“姑娘切莫胡言亂語，老夫是雲崢的故人，對著國師府有幾分熟悉，才能闖進陣法中。你既然不熟悉陣法，還是及早離開的好。”

“老夫？”謝婉君詫異地看著那男子，道：“莫不是本姑娘看花眼了？尊駕真是……駐顏有術。”

對面的男子看起來頗為年輕，黑發黑眉，臉上肌膚很是白皙，隱隱透著冰雪一樣的冷光，一絲皺紋都沒有。那劍眉修長如遠山，那鳳眸瀲灩如深潭，蜂腰猿背，端得是個美男子。

男子不悅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姑娘莫非不知道，靈術修為到了宗師境界，便能延緩衰老，延長壽元嗎？”

謝婉君道：“本姑娘倒是聽說過這個說法，但是從來不知道，靈術能將讓一個人的容貌永遠停留在最好的時候。唔，前輩怎麽稱呼？”

男子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忽然面色一變，身形瞬間掠起，向著遠處的重重屋脊飛去。

謝婉君也捕捉到了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想了想，沒動，決定隨便逮住一個侍衛，從他口中問出雲王殿下的寢居在什麽地方。

沒多會兒，一行提著燈籠的人到了近前。領頭的居然是燕青，他看清楚了謝婉君的模樣後，笑道：“郡主是來尋我們主上的嗎？”

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方才有個人進了你們府中，本郡主是跟著他進來的。哦，你們主上住在哪裏？”

燕青笑道：“還是讓屬下送郡主過去吧，這府裏新布置了一些陣法，尋常人進不了主上的院子。哦，方才那不速之客，郡主不必擔心，主上已經有所布置了。”

謝婉君點了點頭，問道：“不知燕侍衛能否告訴婉君，那個人究竟是誰？本郡主瞧著，他也是一靈術宗師。”

燕青在前引路，邊走邊道：“這人的名字，郡主應該不陌生。他就是這國師府的上一任主人，如今明月樓的主事之人。”

謝婉君微微驚訝道：“容唯？看他的年紀，還真不像是個五旬年紀的老人。”難怪方才會自稱“老夫”。

燕青道：“這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主上修煉的功法，本就能將容貌永遠停留在進階宗師境界的時候。一般的靈術心法，都有這樣的效果，難道主上沒和您說過這些？”

謝婉君有點兒郁悶地瞧了自己的小身體一眼，小聲嘀咕道：“難怪過去一年多，我一點兒個子都沒長。這種情況會維持多久？”

她可不想讓自己的身體永遠停留在現在這個狀態，就憑著現在這幅還未長成的身體，連月信都沒有，還不得一直“清心寡欲”下去？

燕青咳嗽了一聲，說道：“等郡主修煉到大宗師境界後，身體各方面的情況便能恢覆到盛年狀態了，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模樣。”

謝婉君有點兒傻眼了：“這豈不是意味著，在成為靈術大宗師前，本郡主就不能成親嫁人了？”

燕青點了點頭，說道：“無礙，反正我家主上會一直等著郡主的。他不是已經對陛下和朝臣放過話了，不到大宗師境界，不成家傳嗣嗎？”

謝婉君頓時覺得，自己感覺到了來自這個世界的森森惡意。天知道她究竟什麽時候摸到大宗師的邊，可憐她大好的青春年華，只怕都得荒廢在靈術之上了。

說話間，燕青引著謝婉君來到了一座燈火通明的院落中。他在門前站定，側身一讓，道：“我家主上就在裏面，屬下還有事情要做，便不陪您進去了！”

謝婉君點了點頭，走進小院之中。

院子裏雖然明著燈火，卻沒有一個人影。許是覺察到她走進了，那主屋的房門自己打開了，從裏面傳出來一個清朗的聲音：“站在那裏做什麽？還不進來！”

是雲崢的聲音。

不知為何，謝婉君有種想奪路而逃的沖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莫名地想到一個詞，叫做“近鄉情怯”。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他們大半夜共處一室的日子，早就不知凡幾了，有什麽好難為情的，是不是？

暗暗搖了搖頭，小姑娘把腦袋裏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了出去，揚起一個笑臉，走到房間中。

一身白衣的男子坐在棋坪前，正擺弄著面前的黑白子。

房間裏的燈火雖然明亮，卻不刺眼，暖黃色柔光均勻地落在他的衣襟上，無端端暈開了遠山冰雪般的清冷，給那仿佛雲端神祗般的男子點染上了些許煙火氣息。

“清逸翩然雲中月，風華獨絕公子崢！”謝婉君忍不住低低誦讀出聲，笑道：“看來，世人的讚譽追捧之言，也不全是妄談。”

而後，小姑娘話鋒一轉，說道：“真奇怪，這麽好的一副皮囊，蔓蘿公主怎麽就是看不見呢？”

雲崢一點兒都不喜歡她說話的時的語氣，淡淡說道：“聽起來，你似乎對此深感遺憾。”

謝婉君笑了笑，在他對面落座，說道：“哪能呢！其實，我很高興啊。嗯，大宗師境界，是不是很難達到？如果是正常情況的話，多長時間能從宗師境界突破到大宗師？”

雲崢擡眸，問道：“為何想知道這些？”

謝婉君狀似悵惘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方才，燕青告訴我，在達到大宗師境界之前，我就一直這麽個模樣，再也別想長大了！萬一達不到大宗師境界，那豈不是……老妖怪了？”

雲崢笑了笑，說道：“當初，我告訴過你，最好等及笄時再突破，誰知道你見了謝瑾之一面，就急不可耐地進階宗師境界了。這下子好了，你現在著急也是無用。”

謝婉君嗔怪道：“誰讓你不早些告訴我呢？要是知道還有這個後遺癥，我才不要那麽快進階宗師呢！”

雲崢將手裏的棋子放下，說道：“不用心急，想要達到大宗師境界，很大程度上上要看資質和悟性。你的資質不差，悟性也不錯，二十年內，進階大宗師的可能性很大。”

“二十年？”謝婉君險些噴出一口血出來，可憐巴巴說道：“萬一進階不成呢？”

雲崢眼裏波光微動，說道：“若是連這一個關卡都過不了，這靈術修煉了也無甚大用，就當是本座白費了一番心思了。做一個普通人，平安一世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莫名地，他就是不想說什麽好聽的話。

謝婉君眼裏卻流露出了堅定的光芒來，說道：“那麽，我一定會盡快走到那一步的。你呢？你的孤家寡人，還要做多久？”

雲崢道：“本座是重修，當然和你的情況不同，三年足矣。”

謝婉君瞠目，道：“這麽快？據我所知，這片大陸上，除了冰皇宮的宮主，已經近千年不曾出現過大宗師了。”

她忍不住想，這家夥在這之前，究竟是什麽人。

雲崢道：“那是因為這地方的靈術師大多資質不夠，功法也不怎麽好，再加上修煉資源也有限，上升的空間就小了很多。再者，冰皇宮也不會允許外面出現一個大宗師。”

謝婉君詫異道：“冰皇宮為何不許外面出現大宗師？難道是怕有人挑戰他們冰皇宮的地位？”

雲崢道：“差不多吧，冰皇宮從未停止過對宗師境界的靈術師的打壓。冰皇宮的宮主倒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宗師，但他受種種因素制約，不能離開冰皇宮。”

謝婉君道：“你似乎對冰皇宮的事情很熟悉！”

雲崢點了點頭，說道：“既是仇敵，如何能不熟悉？更不用說，容唯也已經倒向了冰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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