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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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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臉上一僵:“雲氏?你說的,是婉玉的生母?”

謝思玄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就是她。瑾之他似乎因為雲氏的出身,和孩兒有了點兒誤會。”

老夫人蹙眉道:“誤會?有什麽好誤會的?雲氏不就是個無親無故的孤女嗎?難道他懷疑,雲氏是母親故意塞到你身邊,存心惡心顧氏的人不成?”

謝思玄搖了搖頭,說道:“聽瑾之的意思,他懷疑,雲氏是陛下塞過來的人。也許是顧氏生前和他說了什麽,讓他起了疑心吧!”

老夫人瞇了瞇眼睛,問道:“若是如此,那就是陛下的事情了,和我們謝家有什麽關系?難道我們謝家還得為了他們母子將人拒之門外,和陛下反目不成?”

謝思玄苦笑了一下,說道:“並非如此。事到如今,孩兒就實話實說了吧。

瑾之那孩子說,當年的顧氏是被咱們國公府逼走的。還說,陛下和祖父早就達成了協議,謝家送出顧氏,陛下則封了二皇子為太子,以回報謝家。”

老夫人陡然變了臉色,猛地把手中的茶盞扔了出去。只聽“嗆啷”一聲,細瓷茶盞摔得粉碎,聲音傳出去了老遠。

她一臉怒色地瞧著謝思玄,道:“所以,你就信了他的胡言亂語,眼睜睜看著他帶走了婉君,還轉身回來質問老身?你覺得,是老身逼走了你的妻室,連累你稱為笑柄,是不是?”

謝思玄後退了一步,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聲音懇切道:“孩兒不敢。如今,那事情也過去十幾年了,顧皇後也已經不在人世了,孩兒只是想求個明白。”

老夫人厲聲道:“明白?你想求個什麽明白?老身就你這一個兒子,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你,你有什麽傲不明白的?”

謝思玄心頭一沈,悲愴道:“所以,母親,瑾之說的事情,都是真的?不是她顧君盈要離開孩兒,是陛下和您,聯手逼走了她?你們是怎麽逼走她的?”

老夫人不答話,緊緊抿著春,死死盯著眼前的兒子。

謝思玄閉了閉眼睛,又覆睜開,眼中多了些血絲,他近乎嘶吼一般道:“雲氏她只是個引子吧?顧氏雖然心高氣傲,卻也不至於丟下還未滿月的女兒,為了一個側室庶女改嫁!”

原本想不通的事情,此時都盡數清晰了起來,他猛地拔高了聲音,仿佛發怒的老獅子,逼問道:“你們究竟是用什麽逼著她入宮的,是婉君和瑾之的性命和將來嗎?

你們知不知道,顧氏她是兒子明媒正娶的發妻,瑾之和婉君兩個孩子,是兒子親生的嫡子嫡女啊!鎮國公府何時到了這個地步,竟然要靠賣兒媳賣子孫過日子了!”

老夫人的臉陰沈得能滴出水來,等面前的兒子發洩完了,猛地出手,重重打了謝思玄一巴掌。

手掌落下,她轉開了臉,聲音哽咽:“你這個孽子,根本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你以為母親願意這麽幹嗎?讓自己的兒媳另嫁他人,讓自己的兒子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謝思玄重重一叩首,道:“請母親給兒子個明白!”

老夫人擡手擦了擦眼角,道:“好,今日,你既然想聽,老身就和你說個清楚明白。”

原來,當年,老鎮國公謝景當家的時候,謝家已經很是頹敗了,族中沒有幾個能拿得出手的子孫,除了一個國公的虛銜,一個位在三品以上的忠臣都沒有。

為了重振謝家,謝景站到了當時大權在握的福榮皇太後一邊,在朝堂上聲援榮王。可是後來,謝景和皇太後看重的容唯國師來往,意外發現了容唯和皇太後之間的私情。

福榮皇太後是個重名聲的人,如何能讓這種事情傳出去,當下便要殺謝景滅口。謝景為了保命,不得不投靠了康寧帝,並在康寧帝面前表忠心。

但康寧帝卻提出了一個要求,便是要謝家將顧氏送到宮中,做自己的中宮皇後。作為回報,康寧帝允諾,讓德妃謝雅所出的皇子做太子。

謝景答應了下來,本是想將謝瑾之掌控住,以此逼迫顧君盈入宮,可顧君盈對謝瑾之看得很緊,護得也周全,他沒能找到機會。

後來,謝景因病逝世。他臨終前,把這件事,還有謝家的勢力都托付給了自己的正妻,也就是現在的老夫人。

老夫人應承了下來,同樣沒能找到對謝瑾之下手的機會。但是,謝婉君的出生,卻讓她看到了希望。

於是,謝家趁著顧君盈生產之後,身體病弱,不宜動手的時候,抱走了繈褓中的謝婉君,以此逼迫顧君盈入主東宮。

為了小女兒的安危,顧君盈不得不點頭應允。與此同時,康寧帝的人開始在外面大肆渲染謝思玄養外室的事情,為顧君盈改嫁入宮造勢。

以訛傳訛之後,在世人的眼光中,就成了鎮國謝思玄蓄養外室,還生下了庶長女,顧君盈憤而休夫,改嫁中宮的事情。

“都是冤孽啊!”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說完了,老夫人掩面低泣:“我本以為,瑾之和婉君這兩個孩子的身上流淌著謝氏一脈的血,又在謝家長大,將來肯定是和謝家一條心。

可誰曾想到呢,顧君盈一入宮,就請求陛下下旨,給了兩個孩子實封,還把君城的兵權都給了謝瑾之。

呵,真是好算計啊,一個是異姓親王,一個是有封地的郡主,都不是我謝家能管教的人了。直到現在,那兩個孩子的心裏頭,依舊沒有我謝氏門楣的榮光。”

謝思玄說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什麽情緒,他重重一叩首,道:“母親,這是我們謝家對不起顧皇後,對不起那兩個孩子,現在,您就放過他們吧!”

老夫人猛地擡起頭,幾乎歇斯底裏道:“什麽叫放過他們?我要他們的命了嗎,我打他們罵他們了?我只是要讓他們站出來說一句話,幫謝家保住太子,僅此而已。”

謝思玄心裏一痛,道:“那麽,您大可以好生和瑾之說這件事,何必一定要……一定要把婉君捏在手心裏,用她的性命安危來威脅瑾之呢?您這麽做,為讓他們兄妹怎麽想?”

老夫人厲聲道:“那也是他們先對不住謝家,如果他們心裏頭在乎鎮國公府的榮辱,老身何至於此?他們是謝家的兒女,為家族做出犧牲是他們的本分!”

謝思玄苦笑了一聲,道:“母親,您若是還認孩兒這個兒子,便高擡貴手,放他們一碼吧!如今形勢不同以往了,若是逼急了,先粉身碎骨的,肯定是我們謝家啊!”

老夫人聲音狠厲道:“他們敢?忤逆尊長,是大逆之罪,老身不相信,顧皇後的兒女,能當得起這個罪名!”

他們有什麽不敢的?

謝思玄想起謝瑾之那一副從容淡靜的模樣,就覺得心寒,心驚,他忽然間發現,自己似乎明白,那個孩子怎麽會養成這麽一副脾性了。

依舊可是,他看不懂那孩子眼睛裏藏著什麽,就像他不知道,那孩子的胸腔裏,跳動著的是一顆什麽樣的心。

唯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就是那能在短短兩年內,在北境闖出一番事業來,拒敵於國門之外的人,肯定不會是心思簡單,心慈手軟之輩。

這樣一個人,真的能安於一個異姓王的位置嗎?

顧皇後昔日行止,已經稱得上功業蓋世,謝瑾之似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為了太子,將這樣一個人逼到謝家的對立面上,真的明智嗎?

他不敢想下去,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看著神色近乎癲狂的老夫人,頹然嘆了一口氣,道:“母親,孩兒做不出悖逆人倫的事情來。至於太子,希望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說罷,他邁開腿,頭也不回地向著門外走去。

身後,是茶盞稀裏嘩啦落地的呻吟,還有尖利的嘶喊聲:

“謝思玄,你給老身站住!”

“今日出了這一道門,就甭想再進來!”

“你這個孽子!”

……

謝思玄根本沒有理會老夫人的嘶喊,也無心理會,搖搖晃晃回了房間,就像是著了魔一般,滿心滿眼都是顧君盈的影子。

第一次見面時的驚艷,新婚之夜的溫婉,舉案齊眉時的繾綣……

那華艷無雙的容顏,一點點在眼前展開。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可伸出手去的時候,掌心一片空落,連一絲影子都抓不到,方才明白,其實一切都遠在天邊。

忽然又想起,那個無雙麗影,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論此刻的他,究竟有多麽後悔,有多麽想見她一面,都再也回不到從前。

原來,他和她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道天涯,一幕黃權,還有一重碧落,一重黃泉!

這就是相思的感覺吧?

刻骨銘心,輾轉反側,只要能再見一面,便是剜心剔骨都心甘情願。

卻說謝思玄離開後,老夫人不過嚎哭了兩聲,便息了動靜,沈著臉叫侍女進來收拾屋子。等侍女收拾好了,便對金環和銀環道:“你們去請大夫人過來,不要驚動國公!”

金環和銀環齊齊應了一聲,去宋氏的院子叫人。

沒多會兒,宋氏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欠身一禮,道:“母親尋兒媳過來,可是有事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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