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玄跌跌撞撞來了老太君的住處，也沒等人通報，就闖了進去。進去之後才發現，宋氏和謝婉玉居然都在老夫人屋子裏。

老夫人臉上一片喜悅，宋氏的臉頰有點兒紅，但看得出來，也是高興的。

見謝思玄進來，謝婉玉起身笑道：“父親，是哪個多嘴的去給您通風報信了，醫師才剛剛確診母親有孕了，您就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謝思玄一呆，大腦空白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看著宋氏的小腹，喃喃道：“這是真的？醫師都確診了？”

老夫人笑道：“可不是，方才接完聖旨後，你媳婦忽然幹嘔了起來，老身叫來了醫師，給嵐娘看診，誰也沒想到，居然診出個喜脈來！這麽多年了，老身可是又要做祖母了。”

“孩兒……又要做父親了？”謝思玄心中是冰火兩重天，方才在謝瑾之兄妹那裏受到的沖擊，還有突然又要做父親的喜悅，雙雙襲上了心頭。

他看著一屋子人的笑臉，只覺得嗓子發幹，本來想質問老夫人的話，無端端又咽下去了。

算了，還是在擱置一段日子吧！他在心中想，宋氏要保胎，這時候，顧皇後的事情不能提起，免得讓她受了驚，對胎兒不利。

那廂，老夫人正滿臉笑容地說道：“瞧瞧，都歡喜傻了呢。也是，瑾之那孩子雖然有出息，可身上掛著王爵呢，不能繼承鎮國公府的爵位，這孩子若是個男兒，就是我謝府的繼承人。”

謝思玄總算回過神來了，苦笑了一下，暗暗想，無論如何，他都要讓這個孩子好好生下來，然後好好地對待他，不能讓他像長子瑾之一樣對自己失望。

滿屋子的人說說笑笑了一會兒，老夫人才對身邊的侍女道：“瑾之還在郡主的院子裏吧，你們去個人，把這個好消息和她提一提，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那丫鬟正要動作，忽聽侍婢在門外道：“回老夫人，郡主院子裏的安寧姑娘在外求見！”

老夫人微驚，道：“讓她進來！”話落，還對身邊的宋氏說道：“難道那丫頭也得了消息，派人過來賀喜了？”

宋氏賠笑道：“想來是有別的事情吧？可不是每個人都和國公爺似的，能未蔔先知呢！”

這時候，安寧走了進來。她衣裳微微有點兒淩亂，眼圈有點兒紅，喘息的聲音很重，仿佛一路跑過來的一般，一進屋就跪下道：“回老夫人、國公、夫人，我們郡主方才突然昏倒了。”

老夫人一驚：“你說什麽？你們郡主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安寧道：“殿下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便將郡主帶回了王府，說是王府中有禦醫，方便給郡主調養身體。因為事情倉促，來不及辭行，特意命奴婢來向各位主子們請罪！”

屋子裏的氣氛頓時有點兒凝滯。

老夫人瞧了謝思玄一眼，道：“國公爺方才不是去看郡主了嗎？婉君那丫頭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大喜的日子裏，可別鬧出什麽禍事來才是。”

謝思玄欲言又止，他當然知道，謝婉君那丫頭肯定沒事，說不定是怕他和老夫人鬧起來，謝家人又讓她不得清凈呢。

他清了清嗓子，到底還是替謝婉君隱瞞了下來，說道：“許是在路上累著了，如今天氣正熱，女孩子家收不得熱，中了暑氣也是有可能的。”

老夫人不悅道：“那也該現在請府裏的醫師過去看一看，難道咱們鎮國公府會苛待了她，不給她請高明的醫者不成？”

謝思玄幹巴巴道：“兒子想，他們兄妹一向親近，婉君便是去王府中小住一段日子，也是無妨，就當是避暑了吧。”

頓了頓，又補充道：“母親，您老人家也知道，承安王府是顧皇後親自安排人修築的。

那時候，顧皇後為了瑾之的身體著想，命人在府中各處都篆刻了冬暖夏涼的陣法。

往年，婉君那孩子也常常去兄長的王府避暑。王府裏也專門替婉君整理了院子，婉君便是過去，也無需費什麽周折。”

老夫人搖了搖頭，說道：“那怎麽能一樣？往年，婉君年紀小，用不著避嫌，如今她可都是快及笄的人了，還這麽纏著兄長，像什麽話？”

話落，便對宋氏道：“等會兒你去庫房裏挑一批補品，給郡主送去。此外，再派人去看看，郡主的身體可否好了些。若是沒事了，就趕緊回來。”

宋氏也有點兒不高興，面上卻還是恭恭敬敬應了下來，道：“母親放心，兒媳這就遣人去看看！”

老夫人點了點頭，說道：“你記得就好。不管怎麽說，你也是瑾之和婉君的母親，有責任敦促他們依禮行事。否則，他們今日對你這個母親不敬，明日就會對你的孩子無禮。”

宋氏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隱約意識到，老夫人這話像是在暗示什麽，面上卻不敢怠慢，唯唯應道：“是，兒媳遵命！”

謝思玄不太明白這婆媳究竟在打什麽機鋒，插言道：“母親，嵐娘養胎要緊，婉君身子不好，若是留在府裏，許是會帶累了嵐娘的喜氣。”

謝婉君和謝瑾之這對兄妹，在謝府就沒人敢惹，宋氏若是去“管教”他們，必然會引來那對兄妹的“報覆”，萬一傷到了胎兒，那可就不好了。

謝思玄清楚自己的分量，他明白，謝瑾之兄妹若是有心不讓宋氏生下孩子來，那宋氏的這個孩子，十之八九就生不下來。

老夫人卻是怒了，一拍椅子背，道：“老大，你這是什麽意思？婉君便是身子不好，也是你的親生女兒，老身的親生孫女。你容不下她，老身容得下！”

若是往常，謝思玄肯定會上前賠罪，並吩咐人去接謝婉君回府，可是今日，他卻忍不住去座上的母親，在觸到老夫人眼底的一抹陰冷後，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母親這麽做，真的是為了婉君好嗎？

還是說，她其實是想將婉君扣在府中，作為人質，要挾謝瑾之出手，保證太子從天鑒臺一案中順利脫身？

那孫女的性命威脅孫子，去保自己的外孫，這是一個祖母該做的事情嗎？

他忽然不想裝聾作啞去了，整了整衣裳，說道：“母親，孩兒以為，瑾之定然將婉君照顧好的。咱們鎮國公府裏人多事雜，的確不適合休養身體。”

老夫人一驚，隨即勃然大怒，道：“國公爺，你這是要氣死老身嗎？老身不過是想讓孫女過來陪陪自己，怎麽就成了存心折騰親孫女的身體呢？難道老身身邊，就休養不了身體嗎？”

老夫人說著話的時候，便開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一副因為憤怒而隨時都有可能暈厥過去的模樣。

頓時，房間裏一片淩亂，侍女忙著勸慰老夫人。

謝婉玉也上前給老夫人順氣，溫言細語地開解老夫人。

宋氏站了起來，低聲對謝思玄道：“老爺，老夫人也是思念孫女心切。她年紀大了，受不得氣。要不然，我們還派人去一趟王府，把郡主接回來吧！”

謝思玄進退不得，只能點了點頭，說道：“也罷，我讓管家去一趟王府。你就別操心這事兒，婉君那孩子性子驕縱了些，不是個好相與的，我怕你勞神過度，影響了咱們的孩子。”

宋氏臉上一紅，低聲道：“老爺放心，妾身曉得輕重。妾身也見過郡主了，知道那是個……明理活潑的孩子。”

謝思玄苦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那孩子……”說到這裏，他嘆了一口氣，道：“不管母親究竟說了什麽，你都別去招惹她就是了，就算……為了孩子。”

宋氏暗暗一驚，澀聲道：“難道郡主不想要個弟弟？這個孩子又不會和她爭什麽。”

謝思玄搖了搖頭，含糊說道：“你不用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只要記著，千萬別去招惹他們兄妹就是了。再說了，鎮國公府十之八九是接不回婉君那丫頭的！”

不管老夫人心裏頭究竟有什麽算計，自己那個不省心的長子，都不可能放心地將婉君送回謝府。

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了，只憑著“長幼尊卑”四個字，根本不可能轄制住炙手可熱的承安王。

一通忙亂之後，老夫人總算緩過氣來，謝思玄也上前賠罪，說自己肯定會去派人看看婉君，盡可能將婉君從王府接回來。

老夫人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便揮手讓宋氏退了下去，又揮退了身邊的婢女，只留下了謝思玄，說道：“你和母親說句實話，郡主突然抱恙，是不是因為你在她面前說什麽不好聽的了？”

她是了解自己的兒子的，知道這個兒子的性情有點兒迂執，對那對兄妹又一向不假辭色，見面說話往往是三句不離教訓，何況他又是帶著怒色過去的。

只當謝婉君兄妹是因為對這個父親生了怨氣，這才離開鎮國公府，表示“抗議”的。

可現在謝府還要求著那對兄妹呢，老夫人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勸解一下兒子，讓兒子放下芥蒂，和那對兄妹重修父子（父女）情意才是。

謝思玄沈了沈氣，小心看了看老夫人臉上的表情，一咬牙，說道：“母親，您能否告訴兒子，雲氏究竟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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