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之當然也擔心謝婉君的安危，但他一點兒都不覺得，把自家妹子放在雲崢身邊，就能從此高枕無憂了。

他覺得，不如先下手為強，兩人連手行動，先幹掉那位蓮夫人，然後再出兵。他相信，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

雲崢一點兒不認同謝瑾之的意見，他堅持認為，蓮夫人的事情，只能由謝婉君自己解決。其他人最好都不要插手，哪怕是他和謝瑾之。

事實上，若是想解決蓮夫人的話，雲崢隨時都能動手，根本用不著謝瑾之幫忙。可這事兒的關鍵，根本就不在蓮夫人身上。

兩人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所以，最後做決定的人，就變成了謝婉君自己。

謝婉君聽明白了兩人的意思後，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她不會留在安全的大後方，打算隨著雲崢一起出征，東進靖北郡。

謝瑾之尊重她的意見，但也得問明白原因。聽謝婉君說清楚了自己的打算後，便把她拉到了無人處，問道：“阿萱，給我個理由！舍不得他雲崢這種借口，就不必說了。”

謝婉君盈盈笑了笑，說道：“哥哥想到哪裏去了？我現在好歹也是龍嶺軍的副帥，哪裏有主帥出征，副帥反而留下來看家的道理？”

謝瑾之搖了搖頭，說道：“你這個副帥的官銜是怎麽來的，我還不清楚？是或者不是，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我其實更想知道，你們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婉君覺得有點兒心虛，道：“哥哥放心，我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若是無事，我跟在他身邊用處不大；他若是有事，我能起到的作用，同樣不大。”

所以，原因絕對不會是舍不得情郎，恨不能生死相隨這種鬼話。

謝瑾之道：“你能有這份自知之明，著實再好不過了。哥哥看得出來，他是完全把你當做後輩弟子看待了，有心栽培於你，以此來答謝你曾經的，還有將來救命之恩罷了。”

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哥哥說的不錯，合則兩利，這樣總比兩相為害好。反正他的志不在朝堂天下，只在自己的武道上。”

她心裏頭清楚，雲崢要摻和這場戰事，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麽忠君愛國，也不是為了萬萬人之上，只是因為她一定會參與這場戰事，而冰皇宮又站到了北戎的幕後罷了。

謝瑾之有點兒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我自然是知道此事，他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罷了。最初，他有意接近你，不也是為了這個嗎？”

當初設計謝婉君落水，調走了他安排在謝婉君身後的隱衛的人，謝瑾之根本無需調查，便知道這些事情和雲崢脫不了關系。

但看在自家妹子沒有受什麽傷害的份上，他也就不計較了。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就能把謝婉君完全交到他的手上。特別是在他隱約發現，自家妹子對雲崢有點兒特別的時候。

雖然這話有點兒讓人不舒服，卻是百分之百的大實話。是以，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他有求於我，我也有求於他。”

謝瑾之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不錯，當初，我們在北境中第一次見面時，你也是這般對我說的。可是，阿萱，你也應該知道，總有一日，他對你，會無所求。”

也就是說，終有一日，這種各取所需的捆綁關系會中止。平心而論，他非常不希望阿萱對雲崢動什麽真心。

謝婉君繼續點頭，有點兒艱難地笑了笑，說道：“我明白。他是如此，我亦然。總有一日，我也不再需要他。聚散有定數，往來成古今，這就是人生，是不是？”

謝瑾之笑了笑，放緩了語氣，說道：“無礙，哥哥會永遠護著你。”

頓了頓，又玩笑般道：“若是如此還怕孤單，日後，可以挑個順眼的男子，養上幾個孩子。孩子的父親或許會背叛於你，用過了就扔也無妨，但子嗣通常不會。”

這話說得頗為離經叛道，謝婉君卻覺得心中感動。

她笑道：“我都明白！所以，在這之前，我更得快些提高實力。對了，哥哥，你現在究竟是什麽修為？”

她早就知道，自家兄長天賦過人，早就跨過了宗師境界這道門檻，卻一直都不知道謝瑾之的實力到底強到了什麽地步。

謝瑾之笑了笑，說道：“原本和國師大人差相仿佛，現在卻稍稍遜色了一籌。你可是打算著沖擊宗師境界了？”

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的確如此。最近，我總覺得，不知如何努力，始終無所寸進。”

謝瑾之若有所思，沈吟了一會兒，說道：“可是遇到了心障？是顧紅蓮？”

他有過進階宗師境界的經驗，對這樣的情況不陌生。雲崢雖然沒有直說此事，但謝瑾之很快就把兩者聯系了起來，並從中得出了結論。

謝婉君點了點頭，有點兒別扭道：“希言姐姐想必都告訴你了，是嗎？”

謝瑾之點了點頭，說道：“那一番話，是我授意她告訴你的。你可知道，我三年前進階的時候，碰上的心障是什麽？”

謝婉君心念一動，猜測道：“該不會是希言姐姐吧？”

謝瑾之點了點頭，說道：“這種事情，看開就好，急不得。”

謝婉君暗暗心驚，心裏頭猜測，看來，自己兄長和陸希言之間的牽扯，很不簡單。

謝瑾之瞧出了她在想什麽，淡淡笑了笑，說道：“心障之所以是心障，並不在於它有多可怕，多麽難以割舍，大部分時候，只在於人們不敢去正視，甚至不敢承認。

一旦你毫無所懼的正眼去看了，它看起來就沒有什麽可怕了。一旦你能以平常心去對待了，那心障就不再是心障了。你明白了嗎？”

謝婉君心中一動，隨後覺得有一陣亮光從腦海裏閃過，仿佛抓住了什麽，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大概明白了一些。你永遠是婉君的哥哥，對嗎？”

謝瑾之點了點頭，撫了撫她的腦袋，柔聲說道：“不錯，永遠都是。不管你過去曾經遇到過誰，將來又會遇到誰。”

謝婉君忽然覺得眼眶一熱，有點點濕潤之意溢出。

她想明白了，潛意識中，她曾經覺得，承認現在那位蓮夫人的身份，承認記憶中那個蓮婉的身份，就是對當下的背叛。

她以為，自己若是承認了所謂的前生，就不再是過去的謝婉君，就會失去此生的兄長，此生的一切經歷，就全成了風中的幻影。

與其說她不想承認那段黑暗的過往，不如說她舍不得眼前的溫暖和光明，舍不得眼前這恣意隨心的人生。

可是，她卻不曾想過，自始至終，沒有誰苛求她一成不變。真正在乎你的人，永遠不會介懷你的過去。人之一生，過去、將來，都是幻影，唯有現在，才是真實。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身體陡然變得輕盈起來。周身的靈力如春水，浩浩沖開了無形的堤壩，然後自成一個循環，在心間恣意蜿蜒。

本命真火自發從丹田中溢了出來，化作一朵碩大紅蓮，在她的頭頂上舞動。

謝瑾之瞧出了端倪，忙後退一步，自去門前守護，但才到門口，就見雲崢帶著一身冰雪氣息走了進來。

這時候，也朵紅蓮仿佛也發現了有人闖入，自發縮回了謝婉君的丹田之中，謝婉君自那種不可名狀的氣息中回過神來，雙眸恰對上雲崢微微含著怒色的眼睛。

謝瑾之清咳了一聲，說道：“雲國師，舍妹莫非有什麽不妥？”

雲崢看了謝婉君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她很好，並無不妥之處。”

他此時方才發現，原來自己也看走眼了。原以為謝婉君心中的執念是蓮夫人來著，這時候才想到，那執念根本就不是傷透了她的心的顧紅蓮，而是面前的謝瑾之。

從頭到尾，她割舍不下的人，都是謝瑾之，不是蓮夫人，更不是他。

這個念頭讓他有點兒惱火，甚至有種辛辛苦苦一場，終究還是抵不過這小姑娘和謝瑾之十幾年情分的感覺。

如果是敗給了顧紅蓮，那也就罷了，畢竟那是上輩子的事情，而且謝婉君和蓮夫人至今都勢同水火，這種“難忘”沒有什麽值得羨慕的。

可是，謝瑾之就完全不同了，此人識相的很，行事作風和常人大不相同。雲崢都覺得，自己難挑出什麽他的錯處來。

不對，他為什麽要和謝瑾之攀比？

難道修為境界掉下來了，這心境也跟著掉下來了嗎？

雲崢忽然想到這一點，一向古井無波的心裏頭，居然多了些許煩躁。這個認知讓他心中更加不舒服，淡淡看了謝婉君一眼，什麽都沒說，大步轉身離開了。

謝婉君不明白雲崢究竟生哪門子氣，納罕地問謝瑾之：“難道有人惹雲國師不痛快了？”

謝瑾之好笑地搖了搖頭：“誰敢惹他不痛快？

大概是覺得，你在他身前這麽多日，一點兒突破的跡象都沒有，才到了我面前不過一日，就順利破障進階了，他心裏不舒服吧！”

從某種程度上說，謝瑾之說的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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