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君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搖了搖頭，說道：“突破這種事情，大概也是要看緣分的。”

“你能這樣想，很好！”謝瑾之滿意的笑了笑，終於有了點兒揚眉吐氣的感覺，他一手栽培出來的小姑娘，可不是誰都能撬走的。

謝婉君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深意，依舊沈浸在進階宗師境界的喜悅中，半晌後才想起雲崢來，道：“要不然，我去看看他？”

許是解決了一直懸在心上的大事，又得了兄長的承諾，她發現，自己對雲大國師才興起的那一丁點兒心動，居然也跟著無蹤無影了。

其實吧，感情這種事情，本身就有代償的屬性。

一個人的心啊，就是那麽大點兒地方，其中一個人占得地方大了，其他人能占的地方自然就少了。

很不幸，沒能抓住機會，趁虛而入的雲大國師，現在快被謝瑾之這個親生兄長完全擠出去了。

謝婉君也發覺了自己心緒的變化，對教導了她多日的雲大國師有點兒愧疚和心虛，不管怎麽看，自己都有點兒像玩弄人感情的騙子。

謝瑾之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他那麽大一個人了，哪裏用得著你去安慰？來，哥哥和你說一說，進階了宗師之後，該怎麽穩固境界！”

謝婉君馬上興奮起來了，所以說，天大地大，都比不上實力大。

謝瑾之在做人師尊上非常有天分，將瑣碎繁雜的靈術要訣講的分外生動，其中還摻雜著好些關於當下時政的分析。

總之，他總有辦法牢牢吸引住小姑娘的註意力，讓她一瞬間忘記了所有。

這一席話談罷，居然就到了用午飯的時間。

另外一邊，雲崢自回到自己的營帳之後，心神就一直都安定不下來。

就像是有一把草在自己的心裏頭瘋長，他忍不住去想謝婉君，還有想起這個名字上，心裏頭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嗯，準確的說，他非常不喜歡謝瑾之，看不得他占了小姑娘的絕大部分心思。

不由自主地，他想起了自家小姑娘和謝瑾之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親昵而不設防的信任目光，那時時處處透著信任關心的語氣，還有那為了謝瑾之患得患失，以至於產生心障的心態……

哼，不管是哪一樣，都讓他恨不得碾滅了謝瑾之，將對方徹底從小姑娘的世界裏清除。

這種心態不對勁！雲崢很清楚。

過去，也曾偶爾有過這樣的時候。

但那時候，他只以為這種感情是這具身體的殘留本能，畢竟他沒有恢覆記憶時，對那小姑娘生出些許感興趣的心思。

可是現在的狀態卻分明告訴他，那或許真的不是感情殘留。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清心寡欲了幾千年的他，怎麽可能栽在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姑娘手裏頭？

莫非修為境界跌落到這個地步後，心境也淪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了？

冷靜下來之後，他開始思索這種怪異感情產生的原因。

最後，他不得不承認，謝婉君的確有值得他另眼相待的地方：

其一，身體中殘留的情感不能，讓他本能地把謝婉君看成了自己的……在乎之人；

其二，他因為她而緩解了寒毒，保住了一時性命，又因為她而恢覆了記憶，而且，她的身上還藏著自己的第二部分本命珠，這種特殊的關系，讓他不能不正視她，並感激她給自己帶來的變化；

其三，那小姑娘對他也沒安什麽好心，指定是從一開始就在籠絡他，做出時時刻刻把他放在心上的樣子，挖好了坑等著他跳呢；

其四，謝婉君的個性的確特別，和所有的女孩子（至少是他見過的和聽過的女孩子）都不一樣，不嬌氣，不卑弱，天資和悟性都是上等，熟谙人心又不世故圓滑，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成長為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其五，多日朝夕相處的感情基礎在那裏擺著，過去，除了和敵人拼生拼死的時候，他可從來都沒和哪一個女子相處這麽長的時間，結果，習慣成自然了；

……

雲崢在腦海中列出了幾十條“原因”，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毛頭小夥子一樣的躁動，來得並非沒有道理。

他見過的所有女孩子中，謝婉君是唯一一個符合上述所有“標準”的。

(當然了，這些標準都是你照著她量身定做出來的，能符合其中每一條的，當然就只有她一人了!)

不管怎麽想，最終，“心動”這個結論是無論如何都跑不了的。

“既如此，也只能以身試之了！”雲崢暗暗道。

多年的修煉經驗讓他明白，若是不依從自己的心意去行事，下一個產生心魔的，就是他了。

他定下心來，開始琢磨謝婉君對他的態度。這般回憶起來，不難發現，那小姑娘對他應該也是有幾分綺念的。

也許不是“應該”，而是“可能”，他也不知道，謝婉君那些表示“在乎”的小動作，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過去，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他只是希望她能活的足夠長，可別再他身上的隱患解除之前就掛掉了。

心緒初定時，已經是正午時分了，有兵丁在門外稟報，說是謝瑾之請他去主帳用午飯。

雲崢走出自己的營帳，隨著那傳令兵來到主帳中，一走進去，就對上了謝婉君坦坦蕩蕩，澄澈無比的眼神。

壞了！

剛剛平靜下來的心緒，陡然又生了波瀾。

這叫什麽事情啊？

他才剛剛確定自己的心意，這一轉眼間，人家的所有旖旎心思，就像是被大風吹走了似的，消失得一幹二凈，一副都放下了的模樣。

“自作多情”這個詞匯，是不是就是用來形容他這種心情的？

謝瑾之淡淡一笑，側身一讓，溫雅有禮道：“雲國師，軍中條件簡陋，還請多包涵！”

到底是久經世故的人了，不管心裏頭如何翻江倒海，雲崢面上仍舊如往常一樣，高冷地點頭，道：“殿下客氣了！”

這並不是正式的宴請，席間也只備了七八樣簡單菜色，並幾分清粥，並未備酒。

但不管是清粥還是小菜，都做得很是精致，可見即便是在軍中，謝瑾之仍舊是個講究的人。

來用午宴的只有四個人，除了謝瑾之兄妹和雲崢，作陪的還有一個陸希言。

謝瑾之已經把請婚的折子遞上去了，用不了多久，康寧帝的賜婚聖旨就能下來。

他顯然已經完全忽略了康寧帝“不同意”的可能，真把陸希言當成“內人”了。

過去的那些日子，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以至於軍中上下都曉得，那位陸家姑娘是板上釘釘的未來承安王妃了。

午宴有些索然無味，除了謝婉君偶爾開口，說些小時候的趣事，試圖緩和一下餐桌上的氣氛，謝瑾之跟著附和幾聲，再無旁人說話。

陸希言本來就是個性情清冷的，便是在平時，她也很少開口，多半都是在聽旁人說話。

而雲崢，他越是聽下去，心裏頭就越不是滋味，那話裏話外，似乎都在暗示她和謝瑾之兄妹之間的感情如何親近，如何讓外人插不進去手，他要是能高興才怪了！

他覺得，自己的不悅心情已經表示得夠明顯了，偏偏謝婉君半點兒都沒發覺，而謝瑾之，他就是故意當做沒看到。

用罷午宴，雲崢起身離開，順便拎走了謝婉君。

他的借口也尋得正大光明，作為謝婉君無名有實的師尊，他有必要了解她的修為進境。

此外，龍嶺軍中的軍務，他也不打算讓謝婉君置身事外了。

這一切的真正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就是給這小姑娘找點兒事做，省得她總是有有無窮的精力，往他的心口上撒鹽。

謝婉君覺得雲崢很奇怪，卻也乖覺地應下了，只當對方這是在敲打她，別“得意忘形”呢。

軍中諸事繁雜，謝婉君完全是個生手，什麽都得從頭學起。

雲崢也不是個熟手，以往，他只負責在大面上把關，具體的庶務則是一股腦地交給副帥胡長生，還有顧鴻鈞等人節制。

準確的說，他不在乎龍嶺軍的傷亡如何，在他看來，這支大軍中屍位素餐之人太多了，在血與火的歷練中消耗一部分無用之輩，反而是好事。這話當然不能明著說，他便采取了放手不管的方式，隨著下面的人折騰。

於是乎，謝婉君就只能向負責具體事務的人，比如胡長生等人請教。

連著數場血戰，軍中湧出了不少以戰功揚名的驍勇之輩。這些人的年紀都不大，多半血氣悍勇，敢打敢拼。

對於同樣手段淩厲的謝婉君，存著欽佩或者仰慕心思的將士很多，特別是那些驍勇悍將。

再加上謝婉君待軍中的將士大方又和氣，沒有一點兒盛氣淩人的味道，就越發得軍心了。

私下裏，有人悄悄給她起了個的名號，叫做“北境之花”。不管走到哪裏，都能瞧見仰慕的目光。

當大軍安定下來後，常常有人不知從什麽地方送了繽紛鮮花，或者當地的瓜果上門，聊表敬意。

也有行為更大膽一些的，比如在混戰中得了她救命之恩的，則在賬外求見，明白表示出了追隨和報恩的心意。

這其中不乏一些年輕英俊的少年人，很難說他們的舉動中，究竟有沒有少年慕艾的旖旎之念。

於是乎，本就不怎麽高興的國師大人，心情好像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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