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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蔔算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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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君“噗嗤”一笑,脆生生說道:“這句話用在這裏,也勉強算是‘應景’了。也對,等戰事消停了,陛下只怕也沒有心思來尋你我算賬了。”

到時候,會有更值得他操心的事情。

雲崢淡淡笑了笑,在燈火下鋪開一張地圖,說道:“派人給謝瑾之傳一句話,明天一早,我們從北長城隘口出關,進入白骨高原,繞道到北戎境內,強攻蒙山。”

蒙山,是謝瑾之的君城駐軍和北戎人的第三路大軍交鋒的地方。雲崢說的強攻蒙山,打的其實是和謝瑾之前後夾擊的念頭。

謝婉君點了點頭,自去安排親衛給謝瑾之傳信。她回來後,就見雲崢已經在地圖上繪出了明日的行軍路線。不過,他選的那條路,看起來有點兒艱險。

這個“艱險”,說的並不是地形地勢的險峻,而是指沿途出沒的兇獸。

白骨高原的冬天,比別處更寒冷些,饑餓的兇獸也更多一些。這些找不到食物的兇獸集結成群後,進攻北長城,這就是時常發生在北境冬天的獸潮。

因此,為安全計,每年的十一月到次年的四月,北長城的隘口都是關閉著的,裏面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能進來。

大興國這邊是如此規矩,北戎那邊大抵也是如此。對於人族來說,這時候進白骨高原,就像是一只兔子闖進了狼窩,平白給兇獸們送菜。

一般將領肯定是不敢走這樣的險路,但雲崢既然說了要如此做,謝婉君就相信,他肯定有辦法。

第二日一早,府兵大營駐紮著的十二萬大軍,包括十萬龍嶺軍,以及兩萬雲陽郡的府兵,早早集結起來,上馬,從雲陽郡北出發,整裝穿過北長城隘口,進入白骨高原。

臨行前,胡長生等將領提出了異議:“國師大人,這太危險了。那些兇獸的戰力,可絲毫不比北戎人差。我們雖然人多,可若是對上了兇獸群,也很難討到好處。”

雲崢神色淡淡道:“本座昨夜蔔算過天機,今日宜行軍,白骨高原中的獸群,不會主動靠近我們。”

蔔算?這樣也行?

胡長生將信將疑,拜雲崢的名頭所賜,他沒敢將這疑問說出口,其他人就更不敢說什麽了。

十二萬大軍,其中三萬是騎兵,幾乎都出自龍嶺軍帳下。謝婉君這邊的府兵,大部分是步兵,配備了好馬的騎兵只有一千之數。

行軍時,騎兵在前,步兵在後。謝婉君帶著幾十個郡主府的親衛,跟在雲崢身側,縱馬向著此行的目的地而去。

十一月的白骨高原,已經是朔風凜冽,滴水成冰的時候了,隨行的兵士幾乎都換上了棉衣,就連不怕冷的謝婉君,也披上了一件大紅色的狐裘。

雲崢比普通人更怕冷,他外面披著件銀青色的大氅,裏面是雪白色的,用羊絨織成的罩衫。

謝婉君覺得,這一身還是太單薄了些,出了北長城隘口後,她在疾馳的馬上一個騰躍,準確地落到了雲崢的身前,笑道:“我的那匹馬好像病了,你載著我可好?”

說話的時候,她的手落在了身後之人的手上,觸到那冰冷如霜雪的手背,果斷從丹田裏調出了些許靈力,在那冰冷的肌膚上暈開了一抹溫熱。

謝婉君那一馬,是萬裏挑一的良駒,如何會怕這點兒霜凍之寒?雲崢明白,她大抵還是擔心他體內的寒毒。

這份心思,讓他沈默了一會兒,而後淡淡嘆息一聲,說道:“坐好!”

跟在雲崢身後的胡長生,簡直看呆了,他恍惚間記起,那位雲陽郡主,分明是有未婚夫婿的吧?

這年月的皇族貴女,真是……豪放的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謝婉君那邊的侍衛,對於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他們中一部分人可是知道,那兩位可不只是共乘一騎,就連同宿一室的事情都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

但人家國師大人不計較,遠在君城的謝瑾之也不在乎,他們更沒有說話的餘地。

謝婉君此時卻是另外一番心情,自從莫雲舟的事情發生過之後,她覺察到,自己對這位國師大人,就生出了一種很獨特的感情。

她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愛慕,只是覺得,有他在身邊的時候,就覺得安穩和踏實。

看到他的時候,她就很想去親近他,想看到他因為自己而動容淺笑,想要他的眼睛裏,始終倒映著她的影子。

這種感覺,和良師益友般的謝瑾之給她的感覺很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在面對著謝瑾之的時候,她有的是無條件的信任,是無原則的付出,那是一種血脈相連,鐫刻在了骨血深處的感情。

這大概就是親情吧?足夠醇厚雋永,足夠誠摯純粹,卻又不含一絲獨占和貪戀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哥哥有哥哥的人生,她有她的,早晚都要闖出一片自己的天空來。

所以,她信任謝瑾之,同樣信任被謝瑾之選中的人,比如說陸希言。

而雲崢卻是不一樣的,如果他也尋了這麽一位紅顏知己過來,謝婉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麽來。

在他的身上,她想要的更多,而且,不能容忍任何一個人來分享。

這種有點兒極端的感情,讓謝婉君感到陌生和惶恐,卻又不由自主地,被這種新奇的情感所吸引,渴望著冥冥之中的,某一種未知的回應。

朔風凜冽,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踩在枯草之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輕響。

仿佛有一粒種子,在心裏頭萌芽了。

它破土而出,迎風招展著枝葉,孤零零立在荒原上,懷著惶恐又期待的心,想要知道在前方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風刀霜劍,還是蜂蝶繚繞。

雲崢卻沒有關註懷中的少女那萌動的少女心思,縱馬疾馳了一會兒,就低聲問起了她的功課,順便指點她一些運用靈術的小法門。

他的聲音低緩如潺潺春水,從她的耳朵裏,順著溫熱的肌膚流淌,最終脈脈匯聚到她的心尖上。

謝婉君有點兒悵惘地定了定神,將心頭聚起的一絲旖旎心思驅走,全心沈浸在靈術,還有和靈術有關系的一切上。

出關後,大軍從淺灘草場向東而行,穿過一片密林,一片草甸之後,果然平安無事地抵達了北戎邊陲的洛水鎮。

一如雲崢所“預言”的那樣,這一路上,他們遇到的兇獸,都是實力一般,構不成威脅的,一個強悍的,獸王級別的兇獸都沒有碰到。

除了謝婉君,沒人懷疑這裏的貓膩。眾將士們一致認為,國師大人果然神機妙算。

他們抵達洛水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了。接下來的行程,完全就是和時間賽跑,需得搶在第二天天明之前,抵達蒙山後方的山陰鎮。

對於北戎來說,洛水鎮和山陰鎮都是荒涼的草甸,除了幾個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小部落,根本沒有人定居。

北戎是個騎在馬背上的國家,族中子民多數善騎射,以放牧和狩獵為生。仿放牧通常集中在北戎最北方的草場上,狩獵則是以西部小城為主,經由那幾座城池進入白骨高原。

洛水鎮雖然也連緊挨著白骨高原,但這裏沒有高高的長城,妖獸從白骨高原中東下,很容易橫掃洛水草甸,將一切能充饑的血肉都吃光。

洛水是白河的一條支流,水面清闊,深數十丈,環繞了洛水鎮整整一圈,將荒涼洛水鎮和東北方的北戎高地隔絕開來。

同時,洛水也成了一道天險,阻擋了進入洛水鎮的妖獸,繼續向著西北腹地肆虐的腳步。

大軍進入洛水鎮,根本就沒見到一個北戎人人影,自然也引不起北戎人的警惕。

但山陰鎮卻已經是軍事重鎮了,想要順利挺進那裏,必須得強攻數道關卡。

雲崢定下的行軍路線,是在離開洛水鎮,取道衡水鎮,再經過富林鎮,在那裏分兵兩處,從東西方向進入山陰鎮,形成合圍之勢,同時,在合圍圈形成後,以煙花傳訊謝瑾之。

一個時辰後,大軍抵達橫水鎮前。

洛河和衡水兩條大河相並而行,成了這兩座小鎮的天然分界線。其中洛河寬達百丈,衡水寬三十丈,河面上都沒有橋,想要從此岸抵達彼岸,就必須得泅水而行。

這隆冬時節,河水中已經結了冰。但那冰層尚不厚,形狀也不規整。在這樣的河水裏泅渡,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雲崢下了馬,走到河邊,只見他雙手結了幾個古怪的印訣,一股白色的靈光忽地湧去,化作冰霧,溶到了洛河和衡水的水面上。

緊接著,只聽一陣“哢嚓哢嚓”聲響起,沒多會兒,就見一條銀白色的冰雪長廊在河面上成型,仿佛一條冰雪橋梁,橫亙在兩條河的河面之上。

雲崢對驚呆了的胡長生道:“半個時辰的時間,馬上過河!”

胡長生回過神來,用看神明的眼神看著雲崢,忙道:“是,末將這就去傳令!”

謝婉君面上也不無驚嘆之意,這種過河的手段,大概稱得上前無來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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