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之淡淡一笑，說道：“聽說你們相處得不錯，如此，甚好！這次大捷，朝廷應該會有所嘉獎，我已經主動上書，請陛下賜婚。陸家家世一般，想來陛下不會阻攔。”

謝婉君笑笑，說道：“如此，婉君要提前恭喜哥哥了。”

她也覺得，陸希言身上的麻煩雖然有點兒多，但其手段心性，都能勝任這個王妃的身份。更不用說，這二人還稱得上兩情相悅了。

謝瑾之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目光落到雲崢身上時，一時沈默了。

他看得出來，雲崢對自家妹妹有點兒不一樣，但這個雲崢可不是陳靖容那樣的草包，總讓他有種不能力敵，甚至不可挑戰的感覺。

平心而論，他不想讓自家妹妹和這麽個危險的人物，維持一種相當微妙的關系。可現在看來，若是直接阻撓的話，也許對誰都不好。

低頭時，正對上謝婉君微微擔憂的目光，他笑了笑，說道：“阿萱現在這裏等一會兒，哥哥尋國師大人說點兒正事。”

謝婉君笑了笑，拉了拉謝瑾之的衣袖，說道：“哥哥不必擔心我，我能保護好自己。”

謝瑾之點了點頭，安撫道：“放心，只是說說話，又不是決鬥，不會有事！”

謝婉君點了點頭。謝瑾之站起身來，向著雲崢走去，雲崢也站起了身，向著附近無人的一株大樹下走去。

兩人在大樹下停住了，謝瑾之道：“國師大人對舍妹，似乎存了點兒不同尋常的心思，不知然否？”

雲崢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異世之魂，親人當在異世才是，難道也認這一生的妹妹不成？”

這話是在說，謝瑾之的靈魂，其實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而是有著上一個世界的記憶，借屍還魂之人。

謝瑾之並未覺得意外，淡淡一笑，說道：“阿萱不一樣。至於其他人，謝思玄恨我入骨，顧君盈另懷心思，我替他們守住謝家，守住北境，便當能還他們的生育之恩了。”

對方沒有試圖否認，可見還是存了幾分坦蕩之心的。雲崢點了點頭，說道：“你會轉生於這一個世界，應該和陸家的那個小丫頭脫不了關系吧？”

謝瑾之點了點頭，說道：“不錯。”

雲崢又道：“你現在來尋我，究竟想說什麽。是想提條件的？”

謝瑾之笑了笑，說道：“在下其實想讓閣下離舍妹遠一點兒，她雖然有點兒小聰明，但畢竟根基淺薄，又重情重義，和你離得太近了，很容易受傷。”

雲崢道：“現在，你改主意了？”

謝瑾之低低一嘆，道：“今日見了國師大人，忽然覺得，若是國師大人不願意，在下也莫可奈何。”

雲崢淡淡道：“尊駕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此時在本座面前開誠布公，豈非是白費功夫？”

謝瑾之道：“興許是白費功夫，但在下不能不來，也不能不說這些話。”

這和有沒有用，和利益權勢根本沒有關系，不過是他作為兄長，哪怕明知道用處不大，也必須做出的態度。

雲崢曉得他的心思，說道：“你想說什麽？”

謝瑾之道：“顧君盈生前對我說，希望我能看在生養之恩上，替她守住北境，守住天下，保護阿萱安全長大，但私底下，她大概並不怎麽相信我，又去尋了你做交易。”

雲崢點了點頭，說道：“確有此事。”

謝瑾之笑笑，說道：“終我之一生，我會替她做到這件事，完成她的承諾。當然，不止是為了護住阿萱，同時也是為了自己能在這世間安身立命，鎮國公府能在玩火***中得以延續。”

這話說得當真誠懇，一點兒為自己開脫粉飾的意思都沒有。雲崢淡淡聽著，未發一言。

謝瑾之又道：“你若只是看中了她的功法，那便對她直言相告，阿萱應該很樂意多一個師尊。若是還存了別樣心思，就應該更希望她能強大自立，是不是？”

雲崢目光微動，說道：“所以，你是怕我帶壞了她，把她變成了只知道依附強者的菟絲花，斷了自己的靈術前途？”

按照常理來說，一般的兄長不是應該要他給出一個保證，保證會好好對待他的妹妹，保證會給他的妹妹一世榮華嗎？

“雲國師果然知我！”謝瑾之輕輕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我本以為，她還可以繼續無憂無慮幾年呢，可既然顧君盈早就有安排，讓她這麽快就長大了，我也只能隨其所之。”

要不是顧君盈生前的安排，雲崢突然橫插了一杠子，落霞河一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陳靖容退婚的事情也不可能發生，謝婉君現在還會是那個一心靈術，心無旁騖的小郡主。

可是顧君盈生前的安排，讓他被遠遠打發到君城，而留在天京城裏的謝婉君，也在各方的“精心準備”之下，突然出了事，以至於有了現在的局面。

對此，謝瑾之也只能付之以一個苦笑，然後隨機應變了。但從根本上說，他原來的打算並沒有變，依舊希望自家妹妹能長成一個無人敢欺辱，無疑能欺淩的強者。

所以，他不怕雲崢心存利用，甚至希望雲崢僅僅是為了謝婉君的功法，才對她表現出親近之意來。他怕的，是自家正在學飛的小鳥兒，忽然被人折斷了翅膀。

受點兒傷不可怕，流點兒血也不可怕，甚至偶爾從天上掉下來也沒有關系，可若是沒了翅膀，就永遠都不可能飛起來了，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

這番拳拳之心，雲崢能理解，他點了點頭，說道：“本座比你更希望她能自強自立，所以，你所擔心的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謝瑾之淡淡一笑，說道：“如此便好。想來如雲國師這般的人物，也不屑於做竭澤而漁的事情。一個人若是真的想對另一個人好，就應該是給她鍛煉的機會，給她成長的天空，看著她飛得更高更遠，直到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的幫助，也能獨當一面，淩然傲立於天地間，是不是？”

他希望能有一個人，保護好自家的小鳥兒，但更希望那只小鳥兒擁有自保的能力。

雲崢承認，謝瑾之個哥哥，稱得上是用心良苦了。

但他同時也覺得，謝瑾之根本用不著擔心這些，那個小姑娘分得清好歹，知道怎麽做對自己更好，對於強者，也自有一種不屈不撓的執著。

他點了點頭，說道：“你該不是把謝婉君當成女兒在養吧？”

這番為之計深遠的模樣，當真有點兒像憂慮重重的父母呢！他記得，便是顧君盈，對那小姑娘都沒有如此用心。

謝瑾之笑意瀲瀲，說道：“前世今生，直到現在，在下都只有這一個親人。”謝思玄也好，顧君盈也罷，在他心中，都算不得真正的親人。

雲崢道：“你的話，本座記下了。”雖然他覺得，謝瑾之根本用不著如此費心。

談妥了此事，謝瑾之道：“在下所圖為何，閣下想來應該已經盡知了，卻不知國師大人，所圖又是什麽呢？”

雲崢道：“本座所圖甚遠，現在言之太早，但應該是你的沒有多大的關系。”

謝瑾之方才已經說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身份，是大興國的江山萬裏，而雲崢想要的，和這些沒有關系。

他想要，無非是盡快恢覆實力，然後去上界找對頭算總賬罷了。連位面都不在同一個，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沖突了。

謝瑾之笑了笑，說道：“瑾之先前得國師助益良多，若是有什麽能幫上忙的，盡管吩咐。”

雲崢道：“承安王只要不從中作亂，本座便心滿意足了。”比如說給自家妹子準備一個後宮，培訓一批男寵，換一打未婚夫。

謝瑾之了然。對於近日的談話結果，他還算是滿意。至少在某一方面，雙方還是有共識的。

這時候，先前去百花山的人也回來了，帶回了大量的能對付瘴氣的藥材。軍醫出面，將藥材配好，一一分發下去，而後眾人上馬，向著謝瑾之說的方向而去。

大概在正午時候，他們抵達了那片被瘴氣籠罩的稀樹草原。

草場遼闊無邊，許是因為瘴氣的原因，其中少見走獸，但各種各樣的蟾蜍、蜥蜴、爬蟲類兇獸非常多，其中大部分都有毒。

白笑天和鐘石指揮著眾將士排成幾排，一點點向前推進，過處將靈植采摘下來，同時擊殺成群結隊的小型兇獸。

謝婉君和雲崢都沒有出手，他們二人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雲崢將路過的靈植指給他看，同時一點點講解丹術，也就是煉丹之術。

這個世界的丹師，大體上可以分成兩類。

一類有自己的獨門心法，一般都是木靈骨資質的醫家心法，可以直接以功法凝聚丹火，以自身靈力為引煉制丹藥。

另外一類沒有獨門心法，也不需要特定的資質，方法簡單而粗暴，就是將原材料切碎，然後放入統一制式的丹爐中，加上水，用凡火煆燒凝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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