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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血染雲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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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謝婉君一邊下命令:

“飛虎幫,點熟悉山道的三百人,負隅頑抗者殺,降者可免!”

“黑蛟幫,帶五百熟悉水性之人,成年男丁一個不留,婦孺中有意向善者不罪!”

“飛天幫,帶一百人,降者不罪,負隅頑抗者誅!”

……

如是命令連著下了十幾道,數千人的性命生死,就因為這簡短一句話而定。小郡主的聲音從容又沈穩,吐字清晰而果決,可其中透出的血腥煞氣,卻讓傅傑這個自認為心狠的人都心悸。

當三千兵馬中的一大半都被遣出去後,謝婉君慢悠悠問面前的傅傑:“日後,傅縣令打算怎麽做?”

傅傑忙道:“下官定然唯郡主之命是從,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謝婉君冷笑了一聲:“別和本郡主玩這些虛的,本郡主問的,是你打算如何讓匪患從棉縣絕跡,保一方百姓安居樂業!若是辦不到,早點兒說清楚,本郡主好換個能用的人上來!”

傅傑心肝兒一顫,沒用的人是個什麽下場,他心裏頭能猜到,忙道:“回稟郡主,下官一定第一時間昭告百姓,清算匪幫積年罪惡,平冤獄,熄民憤,勸課農桑,教化鄉民。”

謝婉君點了點頭,顏色稍霽:“這才像話!本郡主不要求你清廉如水,正大光明,但你至少得穩住棉縣的局面,別捅出了天大的簍子來,再讓本郡主回來替你收拾亂攤子!”

傅傑忙道:“下官不敢!”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還好,這位小郡主還算是明事理,沒有提不切實際的要求。若是只求穩定的話,他自信有這個手段。

謝婉君點了點頭,又細細詢問其棉縣的其他細節,比如說縣衙的捕快有多少,其中多少人是能信任,多少人是匪幫塞進來的,書吏等有多少是身家清白的,多少是路子不正的等問題。

傅傑不敢隱瞞,一一細致地回答了出來。謝婉君聽著這些話,越發覺得,這個傅傑應該有穩住局面的能力和手段,也不是個真廢物。

天亮時分,派出去各路的兵馬紛紛回到縣衙,前來回稟戰果。

總體上來說,這次“剿匪”很順利,基本達成了最初的目標,謝婉君也沒有久留,留下了二百兵丁,一方面看住傅傑,一方面幫著地方維持秩序。

稍稍修整了一個時辰,用了早飯後,謝婉君帶著剩下的人,奔赴此行的下一個目標,景縣。

這一次,兵馬卻沒有直接進入景縣中,如今是白日,只怕兵馬還沒有進入縣衙,縣城裏的各路悍匪就得了消息,聞風而來。

謝婉君直接點了顧寒秋出來,說道:“我們扮作普通百姓,悄悄進城,其他人原地待命,註意隱蔽行蹤,不要讓人察覺。”

牛澤成應了一聲,道:“郡主放心,兄弟們都是在血戰中歷練出來的,自有隱蔽蹤跡的手段。”

謝婉君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自去一邊換了身平常衣服,與同樣換了衣服的顧寒秋一道,展開身法,向著景縣縣衙所在的地方而去。

他們這般趕路,比尋常時候快了幾十倍,不過半個時辰,便摸到了景縣縣衙前。

兩人熟門熟路地溜進後院,很快就找到了正摟著舞姬尋歡作樂的縣令劉曄。這位劉縣令生得癡肥,膽子卻小如鼠,在見到謝婉君的時候,竟是直接嚇暈過去了。

謝婉君直接訊問了那花容失色的舞姬,得知這劉縣令乃是景縣中最大的豪強劉家之子,而劉家同時也兼做匪盜、賭場、青樓生意後,道:“直接去劉家!”

這時候,那舞姬上前泣淚道:“兩位俠士,劉家不是那般好相與,尤其是劉家家主劉益,他雖然是個無惡不作的惡棍,但卻很得當地人的擁護。”

謝婉君轉身,問道:“這卻是為何?”

舞姬道:“女俠有所不知,劉益雖然無惡不作,拐賣人口,打劫商販,逼良為娼一樣不落,但他從來都不對本地人下手。甚至還會把為非作歹得來的好處,分給周邊的百姓一部分,說是發達了不忘了故土,富貴了尚念著舊親,這叫什麽盜亦有道。

如此一來,本地的百姓非但不會怨恨他,反而感激他給自己帶來了財源,讓自己過上了好日子,娶上了貌美的媳婦。當那些丟了人口的人家來查訪時,還爭先通風報信,結伴隱瞞真情,說這叫什麽禮尚往來,投桃報李!”

謝婉君道:“倒是慣會收買人心,看來,這是個棘手人物!”

舞姬又道:“俠士想必也發現了,這景縣雖然是小縣城,但繁華之處不少,到處也都是一片秩序井然模樣,可憐我們這些被拐來、擄來的苦命人,男的為奴,女的為婢,受盡苦楚。”

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想必這景縣的縣衙上下,也早就已經都是劉家的人了,是嗎?”

舞姬點了點頭,道:“不錯。景縣雖小,卻是雲陽郡中有名銷金窟,在這裏,只要有銀子,不管做什麽都可以。便是死了人,只要死的不是本地人,也就是多出一筆銀子的事情。

女俠,這地方沒有王法,劉益的話就是王法,這地方也沒有好人,只有殺人無算的惡棍,和見錢眼開的小人。所謂的好人啊,早就都死幹凈了!”

謝婉君目光沈了沈,對顧寒秋說道:“你帶著她先回去,我去一趟劉家,處理掉劉益!”

顧寒秋點了點頭,上前提起那舞姬,縱身離開。

謝婉君輕輕一嘆,屈指一彈,一簇紅蓮火落到了地上的劉縣令身上,這個劉縣令認得她,她不能留下後患。

至於房間裏的其他人,謝婉君和顧寒秋進來的時候,就先將這些人打暈了,他們不認得謝婉君,便是把這事兒說出去了,也沒有什麽大問題。

身形一動,離開了府衙,謝婉君很快就找到劉家大宅的位置。

她身法輕靈地翻墻入戶,在樹影樓閣中轉了一圈,就找到了劉益的所在。

他正在房中看賬本,一個師爺模樣的人站在他面前,腰背彎得像蝦球。

只聽那師爺模樣的人恭恭敬敬道:“老爺,最近風聲緊,新來的雲陽郡主又不像是個好相與的,兄弟們一直不敢頂風作案,所以,這收成比起往年來,著實差了不少。”

劉益點了點頭,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說道:“這原本也怪不得你,放心好了,雲陽郡主畢竟是天京城裏的貴女,不可能長留此地,等她走了,咱們該怎麽開張,就怎麽開張好了。”

師爺模樣的人恭維道:“老爺說的是,雲陽郡主就算是喜歡雲陽郡的風物人情,也總還要嫁回天京城去,她在這裏住不了多久。”

劉益點了點頭,道:“你知道就好,務必叮囑咱們手底下的人,可不能再動劫道拐人的主意了,萬一透出去風聲,引來了朝廷或者君城那位的註意,咱們的好日子就都到頭了。”

師爺模樣人道:“老爺放心,這整個景縣的人,上到縣令縣丞,下到走夫販卒,不都是和咱們在一條船上嗎?就算是為了自己,他們也得替咱們遮掩著點兒。”

謝婉君聽到這裏,已經基本能確定,那舞姬說的八成就是真的。她也不再掩藏身形,身子一動,便出現在了劉益和那師爺模樣的身邊,

“誰?”那師爺卻是個靈術師,臉色一變,一揚手,一道袖風,還有一堆暗器,便向著謝婉君飛來。

那劉益見勢不妙,張口就要呼喊,但謝婉君的本命真火在半空裏化成了一片火海,一邊兜住了暗器,一邊燒到了劉益和那師爺身上。

紅色光華一閃,原地便不見了兩個人的身形,只有些許灰燼,簌簌灑落下來,在地面上圍出了一個小小的灰色圓圈。

謝婉君走上前去,將落在了桌子上的賬冊撿了起來,翻看了幾眼,見上面都是些暗號,一時也看不明白,便收了起來,身影一閃,悄無痕跡地離開了劉家大宅,與牛澤成匯合。

“郡主,要不要打進去?”牛澤成問道。

謝婉君搖了搖頭,說道:“不急,先去別處,最後再回這裏來!”如果那舞姬說的不錯,景縣就是一副民匪一家,沆瀣一氣的場面,貿然動武,說不定會引起民變。

這邊起了民變不要緊,那她這三千人可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了,想要攻下其他的縣城,就得多付出無數代價。

現在,她幹掉了劉益這個核心人物,剩下的二把手,還有有希望成為二把手的人,大概都會為了一把手的身份和地位,內鬥好一陣子,如此,就更沒有心思去關註縣城外的事情了。

“那個舞姬呢?”謝婉君問顧寒秋。

顧寒秋道:“屬下聯系了附近的暗哨,讓他們先將之送回郡主府了。”

謝婉君點了點頭,取出隨身帶著的雲陽郡輿圖,指了指西南方向,道:“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整,天一黑下來,我們就去秦縣。”

眾將士領命,各自尋了地方安歇,謝婉君上了一棵樹,在樹上仰頭看著天空。

今日的天色不錯,碧空澄澈,連一點兒雲絲都沒有,從枝葉間漏出來的陽光也是金燦燦的,只是沒有什麽溫度。

對於太平了將近二十年,也混亂了二十年的雲陽郡來說,這一年的九月,是一個染滿了鮮血的月份。

九月二十五日晨,雲陽郡中各路悍匪豪強糾集起了一支萬人大軍,聯手攻打雲陽城。

可不成想,雲陽城中的謝然早有準備,提前在各個路口伏擊,再加上聯軍中的白骨幫突然反水,在激戰了一個白天之後,以聯軍一方的慘敗收場。

這一天的前夜,雲陽郡棉縣中的十幾只悍匪突然消失,緊接著,在兩個夜晚間,萬縣、岑縣、渠縣等七八個縣城中,常年橫行縣中的豪強土匪,也被一支三千人的軍隊悉數剿滅。

九月二十九日,景縣也出了大事。

程光義率領的一幹衙役公差,謝然率領的兩千府兵,顧鴻鈞轄下的四千幫眾,還有牛澤成率領的三千兵馬,分別從東、北、南、西四個方向兵臨景縣縣城之下,將景縣困成了一座孤城。

當日正午,四方兵馬攻破城門,然後駐進景縣之中。

程光義帶來的人馬中,除了捕快,還有整整一馬車卷宗,連同上百位苦主。

兵馬進入景縣之後,迅速搜檢縣中所有人的身份文牒,尋找身份可疑之人,還有被強行擄來的人口,由此牽出了十幾年來,雲陽郡最大的一場堂審。

是日,景縣縣衙哭聲不絕,總計六百餘多個“失蹤”之人被救出,其中多半是女子和孩童,同時有近千人人頭落地,罪名便是殺人、搶掠、拐賣人口、搶占良家女子,奸淫等。

是日,長街浸血,半城縞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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