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攤主也不是塊軟面團子，自然不肯想讓，當下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面前男子的拳頭，一掌向著面前的醉漢打去。

那邊交上了手，為首的肥胖男子被安瀾那一聲清叱吸引，把目光落在了謝婉君主仆上。

這一看，醉漢渾濁的眼睛裏便閃過了一抹驚艷，涎著口水道：“好個標致的姑娘，不如跟著小爺我回去，只要服侍得小爺我快活了，你們也能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

安瀾更見惱怒，柳眉倒豎：“你放肆，這大庭廣眾之下，居然敢對我們……姑娘無禮，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肥胖男子面上露出一抹不正經的笑容來，目中邪光隱隱，繼續向前走去。

這時候，那攤主見情勢不妙，一掌發力，打在了矮小醉漢的肩膀上，將那醉漢打倒在地，同時一腳踢向竹竿模樣的男子。

可那始終不曾開口的竹竿男子才是三人中的狠角色，只見他就地一滾，手裏已經多了一柄彎月刀，那彎月刀驀然舉起，向著攤主砍去。

攤主顯然沒想到，這個竹竿男子的身手居然很不錯，還來不及應變，那刀就向著他踢出去的腿上砍去。

謝婉君見此，知道不能在旁觀下去了，一拂袖，一道紅色靈光擦著面前肥胖男子的肩膀而過，徑直落到彎月刀上。

“啊！”肥胖男子的肩膀上黑了一大片，發出了一生殺豬般的慘叫，竹竿男的彎月刀則驀然變軟，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化成了鐵水，滴滴答答落到了地面上。

這下子，場面頓時淩亂起來，竹竿男見勢不妙，拔腿就跑，謝婉君指尖一彈，一片紅蓮花瓣飛了出去，後發先至，正中竹竿男的小腿。

竹竿男的小腿上頓時黑了一大片，動作一頓，向著地面撲倒而去，他的身後，則是哭嚎不斷的兩個同伴。

周圍的行人早就散去了一大片，攤主一楞，馬上開始收拾東西，看樣子，也是要溜。

謝婉君上前一步，道：“錢先生留步！”

攤主的動作卻沒停，一邊收拾藥草，一邊急急忙忙道：“兩位姑娘，你們快走吧，這三個人就是這條街上的潑皮無賴，仗著秦府的勢作威作福，你們現在不走，等會兒就來不及了！”

說來也巧，就在這時候，有兩個帶著刀，做衙役打扮的男子出現了，其中一人瞧見了謝婉君，屈膝跪了下去，道：“小的見過郡主，讓這等混賬沖撞了郡主，是小的不是！”

這話一出，哀嚎的兩位停了下來了，攤主的動作也僵住了。

謝婉君淡淡道：“起身吧，你們來得正好！”而後，她看向那三個醉漢，道：“將他們三個送到郡主府，本郡主有話要問！”

同時看向攤主道：“錢先生，也請你到郡主府中做個人證，本郡主還想向你請教種藥的學問。”

那攤主忙俯身拜道：“不敢，郡主折煞老頭子了！”

謝婉君笑笑，另一個衙役猶豫道：“郡主，這事兒交給郡主大人審問就可以了吧？如今是深夜，如何好去您府上打擾？”

謝婉君搖了搖頭，說道：“無妨，送到本郡主府上就是了，本郡主也想知道，秦府的威名到底有多響亮！”

那兩名衙役互相看了一眼，應道：“是，謹遵郡主吩咐！”

話落，他們站起身來，上前捆了三個醉漢，又從旁觀的百姓裏頭挑了幾個壯漢，連拖帶拽，將人往郡主府只能押解而去。

事已至此，謝婉君被周圍的百姓認了個清楚，也不好再繼續逛下去，遂邀了攤主，也向著自家府邸而去。

路上，謝婉君總算是問出了攤主的名字。

他叫錢良，是附近的藥農。幾年前，兒子和兒媳死在了獸口中，只留下一個五歲大的小孫女。他沒心思打理藥田，就做起了這采挖草藥的生意，順便賺點兒糊口錢。

謝婉君回到郡主府的時候，秦家家主秦晉安，郡守程光義都已經等在門外了。

兩家的聲勢都不小，各自身後都跟著十幾個人，見到謝婉君回來，齊齊參拜道：“拜見郡主！”

謝婉君一擡手，道：“諸位請起，這大晚上的，程大人，秦家主，為何齊齊聚在了本郡主的府邸前？”

“回郡主……”程光義和秦晉安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口，然後程光義又是屈膝一跪，道：“回稟郡主，臣代百姓請命，請郡主明正典刑，嚴懲不法奸商秦氏一族！”

秦晉安臉色一白，也屈膝跪下了，道：“郡主明鑒，老夫治家不嚴，以至於出了狐假虎威的惡仆，沖撞了郡主，願意領罰，可程大人這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程光義義正辭嚴道：“什麽過分？臣為官這些年，收到的狀告秦家主欺行霸市，品行不端的狀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只是可恨他秦家和匪幫勾結成奸，沆瀣一氣，而我郡守府又勢單力薄，未免釀成大禍，臣不得不息事寧人！可是今日，這秦家的爪牙竟然連郡主您都沖撞，實在無法無天，臣只要冒險出面，將秦家這些年做得惡事都說清楚。”

秦晉安氣得發抖：“程大人，誰家沒有兩個惡仆，這可不能說明我秦家就是一窩子蛇鼠匪類。你和先前的趙家一直就瞧著我秦家不順眼，還不是因為秦家不願意向二等行賄嗎？今日竟然在郡主面前顛倒黑白，信口雌黃，真是……真實豈有此理！”

程光義則冷生道：“認證物證俱在，如何能說是信口雌黃？”他話落，身後一個書吏捧著和木盒子上前，說道：“郡主，這是昔年積下的狀子，請您過目！”

秦晉安則氣憤不已道：“什麽狀子，怎麽昔日不名言，偏偏要在這時候取了來，趕在一起發難？分明就是想借題發揮，置我秦家於死地！”

謝婉君皺了皺眉，擺了擺手，說道：“程大人，秦家主，稍安勿躁。既然你們把事情鬧到了本郡主面前，本郡主也不能就值麽坐視不理。

這樣好了，程大人把狀紙留下來，明日一早，在郡守府府衙，由程大人主審此事，本郡主和國師大人到時候會去旁聽。”

“國師大人？”秦家主和程光義同時一楞，齊聲道：“國師大人也在這裏？”

謝婉君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兩位且請會去休息吧，明日早飯後，我們府衙見面！”

秦家主和程光義對視了一眼，齊齊起身，謝婉君揮了揮手，讓他們先行離開，而後著人安排錢亮住下來，又命府中侍衛將鬧事的三個醉漢暫且扣押起來。

做完了這些，她示意安瀾把程光義留下的狀紙都送到書房，自己也向著書房而去。

回書房的路上，安瀾道：“郡主，明日清晨，您還要見陸家三姑娘和秦家姑娘嗎？”

“見！”謝婉君道：“不過，卻是要讓她們兩位多等一會兒了。”

安瀾點了點頭，道：“郡主，您看，秦家真像程大人說的那般十惡不赦嗎？”

謝婉君淡淡笑了笑，說道：“程光義也算是有備而來了，明日且看看這兩家之間的官司，究竟會鬧到什麽程度吧！”

說著話，她將程光義留下的木盒子打開，把狀紙一張張取出來，細細翻閱。

狀紙上的罪名五花八門，小到欺行霸市，坑蒙拐騙，大到燒殺擄掠，強占民女，勾結匪類，幾乎將刑律上的罪名囊括了一半。

罪名並非集中在秦家家主上，而是集中在秦家家主的弟弟，秦晉康身上。看得出來，這秦晉康就是個老紈絝，縱然一把年紀了，還是吃喝嫖賭樣樣俱全。

這也不奇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兄弟多了，也就難免出幾個五毒俱全的。

總的來說，這些狀紙上的罪名，應該有一部分是真的，秦家肯定不是清清白白的，但應該也沒到罪大惡極的程度。

其中最嚴重的罪名，是狀告三年前，秦家和一個名叫秋風寨的小幫派合謀，滅了柳家村三百口人性命，大肆劫掠財物一事。

這個秋風寨，是位於雲陽郡邊緣，形形色色的匪幫之一，常年四處流竄，慣作劫掠之事，但自從做了柳家村的一票後，就從此銷聲匿跡，蹤影全無了。

狀告人給出的證據，是秦晉康的一個側夫人，是秋風寨寨主的親妹子，而秦家的一個庫房裏，便藏著秋風寨從柳家村劫掠來的財物。

如果此事坐實了，那秦家肯定是要有大麻煩的，不說官府方面的動作了，就是民怨民憤，也能讓這個大商家分崩離析，身敗名裂。

可是，秦家和白骨幫這樣的大幫派都能合得來，至於和一個名聲糟糕的小匪幫狼狽為奸，去洗劫一個窮苦的小山村嗎？

換言之，這樁買賣裏，秦家除了留下一身腥，半點兒好處都討不著。這顯然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當年，這事兒鬧出來的動靜非常大，朝廷也派出去了一個禦史，親自來雲陽城查案，可最後卻什麽都沒有查不出來，整個案子也不了了之了。

不僅如此，就連程光義的這個郡守，都還安安穩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不曾想，今日舊事重提，這樁發生在三年前的血案，又被人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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