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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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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的來說,雲陽城的主要勢力就只有那麽幾股,其中代表官紳勢力的,有程家、陸家、趙家三家。

做郡守的是程家的家主,程光義,掌管雲陽郡的政事;做指揮使的是趙家的家主,趙漢章,掌管雲陽郡的三千府衛;做通判的陸家的族人,陸繼業。

這個陸繼業,是陸府老夫人的堂侄,按照輩分來看,陸希言得叫他一聲“二堂叔”。

仔細說來,雲陽郡的三千府衛並不算多,也就能勉強維持雲陽城的秩序而已,對於距離遠一些的縣或者村,就形同虛設了。

遠離雲陽城的地方,則是匪盜的天下。當地活躍著的匪幫為數不少,大大小小的加起來,大概有上百個。

其中最強大的一支,名叫白骨幫,據說有一萬餘幫眾,聲勢浩大到連官府和世家都無可奈何。

好在這些匪幫也識趣,知道不能打雲陽城的主意。否則,君城的十萬大軍南下剿匪,他們哪一個都逃不掉!

在雲陽郡之中,商賈算是一個很奇葩的勢力。他們既和官府往來,也往匪幫中送好處,只要有利可圖,就敢兩頭通吃。有意思的是,對此,官府也好,匪幫也好,居然都沒有異議。

甚至在某些時候,匪幫和官府之間起了沖突,商賈還能擔任兩頭牽線的調停者。

而商賈之中,又以秦家最為強大。這個大家族牢牢盤踞在偌大的北境中,掌控了北境五分之一的產業,是當之無愧的巨無霸家族。

但是,近年來,隨著秦家的越發強盛,以程家和趙家為首的官府勢弱,漸漸有轄制不住秦家的苗頭了。因此,趙家和程家都開始明裏暗裏打壓秦家。

對此,秦家把目光瞄上了新來君城的謝瑾之,打算投靠這個新主子,以此對抗趙家和程家。

謝婉君將這些信件一一看罷,最後總結道,準確的說,雲陽郡的三股勢力之中,最弱的應當是官府,或者說程家和趙家才是。

這兩家為了鞏固地位,沒少在天京城裏打點,甚至屢次用自家女兒聯姻,努力和天京城裏的權貴們搭上關系。

但是,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這一招用來嚇唬當地的其他豪強還行,一遇上謝婉君這樣有背景的人物時,就難以發揮作用了。

以秦家為代表的商賈勢力還好說,畢竟秦家已經有倒向謝瑾之的苗頭了。

匪幫有點兒麻煩,但從謝瑾之給她的書信來看,這所謂的匪幫,更像是有地盤,收保護費的江湖門派。

雖然掛著個“匪”字的招牌,但他們的行事作風還算正大光明,以打家劫舍的只是極少數,而且幾乎被人人喊打,其餘的大部分都在幹“專業收保護費”的生意。

就說白骨幫吧,這家山寨的保護費就收得相當良心,只要商家加了銀子,他們就派幫中弟子去保駕護航,直到商隊離開他們的勢力範圍,很有鏢師的做派。

江湖人重義氣,敬強者。

謝婉君想,對付這樣的人,以權勢壓人是下策,那很容易兩敗俱傷;用利益收買是中策,很容易形成貌合神離,互相猜疑的局面;而以實力懾服,以恩義歸心才是上策。

謝婉君心中屬意的,當然是上策。

這操作起來固然會很不容易,但也並非不可能!

思緒飛轉間,她漸漸理出了一些頭緒。而後,就見安寧從門外走進來,道:“郡主,鎮國公府裏有消息傳來!”

謝婉君正了正神色,笑道:“哦,鎮國公府又出什麽事情了?難道是謝婉玉嫁出去了不成?”

安寧搖了搖頭,說道:“是鎮國公要娶親了!”

謝婉君一楞,而後才回過味來,道:“我父親他要娶繼室了?我那未來的繼母是何方神聖?”

安寧面上露出些奇怪之色,道:“準國公夫人是靖遠侯府的姑奶奶,宋青嵐!”

謝婉君低低念道:“宋青嵐,這個名字很熟悉啊!”

安寧道:“宋青嵐是靖遠侯的親妹妹,先前的夫君因病早逝了,她在婆家過的不如意,就回了侯府居住。前些日子,老太君親自靖遠侯府提親,靖遠侯府很快就答應下來了。”

謝婉君笑了笑,道:“原來是她,我小時候,還見過她一面!那時候,她還沒出嫁,性子綿軟,有點兒膽小怕事。”

安寧又道:“郡主,兩家的婚事定的匆忙,因為男女都不是第一次成親了,也沒打算大辦,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

謝婉君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婚事定的如此匆忙,其中想必還有些別的緣故!”

安寧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道:“郡主所料不錯!國公府老太君的意思是,等宋青嵐過門後,就把大姑娘記在她的名下,讓她成為正經的嫡女。”

謝婉君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說道:“祖母對謝婉玉倒是一片慈心!”

安寧笑了笑,說道:“國公府想讓大姑娘入主東宮,做太子妃。可大姑娘若還是庶女身份,怕是只能做個側妃了!”

謝婉君笑了笑,輕聲道:“這也不錯啊,表哥表妹,親上加親嘛!”

事實上,作為正經八百的嫡女,謝婉君才是更有分量的那一個。但不論是國公府,還是太子府,都沒有打過謝婉君的主意。

這主要是因為,謝婉君頭頂郡主頭銜,享受的是皇親待遇,她的生母,同時也是諸位皇子的嫡母。若是她嫁給其中某一個皇子,這禮法輩分就全亂套了。

對此,謝婉君很滿意。畢竟,比起世家子,身為皇子的未婚夫處理起來顧忌太多。

不像陳靖容,她若是不喜歡他了,完全可以在別人看不見,或者“不敢”看見的時候,想怎麽修理就怎麽修理,甚至直接處理掉都沒問題。

可若是皇子的話,她在下手之前,就得先考慮滅口問題了!

安寧仔細觀察著謝婉君的表情,見她面上既沒有露出讚成的意思來,也沒有露出反對的意思來,不由道:“郡主,現在,我們要不要做點兒什麽?”

如果自家主子不喜歡這位“繼母”的話,想把這樁婚事攪黃也不難。

謝婉君搖了搖頭,說道:“不用管他們!反正我們去了雲陽城後,再回到天京城的日子,怕是要等到三年五載之後了。”

安寧會意,道:“奴婢明白了,只要新夫人不惹到我們頭上,我們也不需要理會她!不過,郡主可曾想過,如果新夫人又生下子嗣呢?”

謝婉君笑容有點兒涼薄,道:“過去十幾年,我父親從來就沒放棄生兒子的努力,可結果呢?別說兒子了,就連女兒都沒有!難不成娶了正妻之後,就能生出兒子來了不成?”

這話題有點兒尷尬,安寧沒接話,而是道:“郡主,過了大歷城,再往前走幾日,就是金沙郡的所在了。而進入金沙郡,也就到了謝氏一族的故居之地。”

謝婉君點了點頭,正色道:“不錯,到時候,卻是必須得和謝家族人見面的。唔,給族人們的禮物,你再清點一遍,不要出了差錯。”

安寧點了點頭,道:“郡主放心,這些事情都是奴婢親自經手的,從來不曾假手於人。”

謝婉君一笑,說道:“你做事,我自然都放心!”

說完了正事,安寧告辭離開,謝婉君將錦盒裏的文書又翻看了幾遍,到了夜半時候,才將自己的本命真火擺出來,將所有的文書都燒掉。

然後,她調勻氣息,擺好姿勢,在房間裏一招一式比劃起來。

時光無聲無息流逝,在天將明的時候,本來緊閉著的窗戶忽然自己打開了,一片晶瑩的六角雪花飛進了窗戶裏,在謝婉君面前停了停,又向著窗戶外飛去。

謝婉君停下動作,身形一掠,穿過了窗戶,追著六角雪花而去。

她再停下來時,卻是落在了一片青青草地上。

她的身形方才落地,一條白色的霧帶就從身後襲來。

霧帶中裹挾著凜冽寒意,所經過之處,空氣裏的水汽結成了細小的冰晶,撲簌簌零落一地,煞是美麗,也煞是危險。

謝婉君身形翩然一折,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了飄搖的白色霧帶,而後身形一飄,身體離地而起,至三長高處而止。

那白色霧帶也追著她而去,像是裊裊炊煙,在夜空裏盤旋而上。

謝婉君的身體停在最高處時,本命真火忽然間從體表湧現出來。而後,那紅色的火焰驀然分裂開來,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直到億萬根絲線一樣纖細的火舌。

然後,謝婉君的身形開始下墜。

那億萬根火線迅速交織纏繞起來,仿佛繡花針上的絲線一樣,自發描繪出三千城郭和萬千兵甲的圖樣。

紅色的城郭和兵甲圖案幾乎在瞬間成形,然後轟然砸落下去,整個的壓在了白色霧帶上。

這時候,那白色的霧帶也開始發生變化。

只見那白色霧氣驀然轉淡,最後化作一江白色的水,洶湧澎湃著,向著火焰描畫出的三千城廓而去。

紅色和白色的光影在半空裏交錯,而後雙雙消融。

謝婉君恰好落地,站定,定睛向前看去,就瞧見了坐在一塊巖石上的雲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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