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職業玩家，不能一上手就對每個職業了若指掌，所以在Sri面前，她的勝算幾乎為零。

然而，換了野木上線的林燁，看到JIAMAN開加速撒腿跑而Sri在後頭窮追不舍的喜感畫面時，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唇邊也漾起了笑意。

他果然不能低估了這個小姑娘啊……

笑容轉瞬即逝，眉目頃刻被冷意所覆蓋，黑眸硬如黑曜，閃著修羅嗜血的光芒。

黑衣猶如夜色一般鋪在肩頭，野木手執法杖，忽而空降於剎城，擋在了Sri扭動的妖嬈軀體跟前。

不過是一襲暗夜般的長袍，不過是一把隨處可見的+7法杖，不過是個眉眼低順的神官，在滿身極品裝備並持著「海龍的咆哮」的曼妙樂靈師面前，卻在頃刻間輕易奪取了所有的光耀。

【十五】絕望的歸墟

[私人]【野木】：組我

楊佳蔓反應過來，馬上遞了組隊邀請。幾乎是在確認的下一秒，Sri和野木已經開始打了起來。

“他怎麽來了？”遲康一邊和日不落糾纏，一邊問楊佳蔓，手指按在鍵盤上劈裏啪啦。

“我不知道啊……”

“別呆了，快去歸墟。”

“好……”

JIAMAN的背包裏沒有飛機，任務裏又不給用瞬移或者翅膀（瞬間移動的道具）。楊佳蔓已經做好一個一個地圖跑過去的準備，卻在這時，有個曾在西界海附近做任務的神官M她，說給她開飛機，

所謂的飛機，其實就是一些城市移動卷軸，而開飛機就是神官特有的技能「傳送之陣」，可以記錄好幾個點，但是啟動時要消耗藍玉石。不少想賺快錢的神官就會守在主城飛機NPC隔壁，開價直接把玩家傳去那些熱門的練級地點。

難得這個神官這樣不計報酬，楊佳蔓也不矯情，直接搭了飛機過去。

西界海依然是黑蒙蒙的一片沈寂，壓抑而肅穆。

JIAMAN緩緩走過去，卻在離海邊還有十步之遙的地方觸動了劇情。

整片海域開始發光，然後緩緩升騰起淺淺的光點，一顆一顆，像浮在半空的流螢。剎那間，整片海面閃動著瑩亮的光，景致之美，讓楊佳蔓一時看呆。

【琦微】：阿士……阿士……

所有的光點忽而匯集在海面上方，漸而凝成一個人形，長發披肩、廣袖寬袍，容顏因為亮光而模糊不清。與此同時，JIAMAN的身體開始發光，然後一顆珠子從她體內滑出，白崖士的身影瞬間浮現。

【白崖士】：微微……我的微微……

清幽的笛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悲憐與淒涼，像是懸在波瀾不驚的西界海上方的一彎涼月。

白崖士與琦微慢慢向對方滑過去，千年等待的距離一寸寸縮短。

光陰之間，擁抱之後，再無間隙。

這樣的畫面，讓楊佳蔓眼眶再次濕潤。

她曾經在一本書上讀過一句話——

誓言用來拴騷動的心，終就拴住了虛空。山林不向四季起誓，榮枯隨緣。海洋不需對沙岸承諾，遇合盡興。連語言都應該舍棄，你我之間，只有幹幹凈凈的緘默，與存在。

就像白崖士和琦微的擁抱一樣，就像焦仲卿和劉蘭芝的殉情一樣。

不需要言語的愛情，就算穿越千年依舊能找回當時的溫度。

楊佳蔓猶自沈浸在他們的追憶中，這邊廂依然打得火熱。

“怎麽樣？”遲康趁著日不落陷在暈眩的幾秒甩下他，“我現在過來。”

遲康雖然不常玩《落月》，但他一個電腦系高材生，對於一款游戲的掌握幾乎算是一種本能，因此他在PK上從來不會輕易輸於人後。奈何日不落是個近攻職業，再低防也是個厚血肉盾，他一個悟靈用魔法攻擊要先護己再傷人，除了猛燒錢嗑藥之外，別無他法。

所以——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日不落只好眼睜睜看著他飛走。

忽然，楊佳蔓的屏幕上又浮現出很多的光點，凝在白崖士的四周，竟成了絞住他的鐵索。

背景音樂驟然一變，變得快速又尖銳。

琦微的身影迅速後退，冷眼看著鐵鎖將白崖士絞得越來越緊。

【琦微】：想不到要千年之後，才能引得你真元浮出。若不是當年長老要我取你的神器，我也不用委身於你。如今，只要你告訴我神器的下落，我便放過你。否則——我曉得，饒是狂魔功力再大也逃不過真元被毀、灰飛煙滅的下場。

劇情峰回路轉，為愛殉情的悲情女居然成了奪取神器的終結者，這一下變故讓楊佳蔓完全反應不過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她不停地按快捷鍵想要阻斷這樣的發展，屏幕卻仍自顧自地播放著劇情。遲康已經趕到了西界海邊上，但他的屏幕上卻什麽都沒有。

白崖士瞬間就被激怒，所有曾經的愛戀和憐惜都在幾秒之內化作沖冠怒火，讓屏幕劇烈地都動起來。

遲□怕楊佳蔓按錯什麽鍵會錯過劇情，只好按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四只眼，緊緊地盯著屏幕，焦急地等待往下的劇情。

【白崖士】：原來我過去千年的感情只是你們眼中的笑話？琦微，你是不是覺得委身於我這樣一個瞎子很委屈？我還笨到為你傾盡一切只想送你最盛大的婚典——神器！你們眼裏只有神器！海族把靈族逼迫至此，只為了所謂的神器！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鎖住我？可以威脅我嗎？你們都錯了！就算我死了，你們也得不到神器！

他的身形開始疾速膨脹，如同在剎城時那樣，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雪白獅子，不費吹灰之力地掙脫了鐵鎖，朝琦微狂奔過去。琦微退也沒退，躲也沒躲，硬生生地承受了狂魔的撞擊。

她早不是血肉之軀，那盈盈發光的身子經這麽一撞，隨即化成光點散了開來，猶如漫天星光。狂魔卻好似猶未滿足，怒吼著瞪住那些光點。

音響裏突然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那散開的光點再次在狂魔面前凝成人形，卻已不覆先前的光亮，反而顯得灰蒙蒙的。

她猝然掉下淚來，淚滴落下，漸而潰散。

曳地長袍從末端開始渙散，散在空中，仿若流螢漸熄，讓人莫名的感覺到一陣淒涼。

【琦微】：阿士，你是為我而成魔。但若我消失了，你是否會重新變回一個好人？

狂魔的怒吼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全世界的寂靜。

很久很久以前，當白崖士第一次出現在琦微所在的村子時，長老們就知道他一定是守護神器的靈族。

他們是海族，卻是被遺棄的分支。如果他們能夠取得靈族的神器，就再無人敢侵。

這一切，琦微本不知曉。她只有一顆愛戀白崖士的心。

長老們曾用盡一切辦法想讓白崖士說出神器的下落，他不肯，於是他們以他的眼疾為由，拒絕了他與琦微的婚事。

琦微在知道真相後，對族人失望至極，心中對白崖士愧疚，於是選擇輕生。

但她沒想到自己死後，長老困住她的魂靈在西界海，只為了讓她成為約束白崖士的最後籌碼。

也沒想到自己死後，白崖士會化身狂魔，屠殺全族。

西界海的千年一如平鏡，她是海上微波，看日升月落，看朝霞暮色，只為了等這一天，有人會把白崖士的真元帶回來。

那樣，她就可以重新回到人間，那樣，長老們最後的靈力也可得到消耗。

然後，她就可以讓白崖士把自己殺死，而他再無牽掛。

人，之所以會成魔，是因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與罪惡交換了靈魂。

因而，只要把消滅了心裏的欲望，魔就能重新變回一個人。

只要她消失，只要他心裏殘存的欲念再無下落，他就不再是魔。

琦微抱著這樣的信念，落下最後一滴淚，終於變成了西界海上最細小的波浪與泡沫。

畫面最後定格在回覆人形的白崖士與化成微波的琦微身上。

“啪嗒”一聲，一滴滾燙落在遲康的手背上。他擡頭，看見楊佳蔓滿臉都是眼淚。

“好了，別哭。”他松開她的手，替她拭去淚水。

楊佳蔓輕輕推開他，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淚痕。

席慕容有一首詩，她一直很喜歡。

霧起時/我就在你的懷裏/林間充滿了濕潤的芳香/充滿了/那不斷重現的/少年時光/霧散後卻已是一生/山空/湖靜/只剩下那/在千人萬人之中/也絕不會錯認的/背影

曾經的時光遠去，山空湖靜。千年過去，回憶猶新。

其實，琦微是錯的。即使她消失，白崖士也未必能回到最初。那種人山人海，過盡千帆，唯有心中一枝獨秀的感覺——其實，一點都不好受。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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