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愛侶

關燈
臨近初夏的日子,山上方才進入晚春,這時節野草逐漸茂盛,百花悄悄雕零,寧婆卻在別院的後頭辟出了一片菜園子來。微玉時常沒事兒了,就去幫襯著給菜園子裏除除草澆澆水,日子長了,看著自己親手種出來的蔬果,微玉也跟著有了精神氣。

這日微玉起得早,山頭還有晨起的霧氣,微玉卻已經穿戴好進了菜園子裏準備除草,早晨的露水落在嫩綠的葉子上尤顯得蔬菜青翠欲滴。微玉看著不由接了一滴露水放在手心,輕輕呷上一口,當真是清透。

回過神時,就看見寧婆站在田埂的一邊,笑瞇瞇看著她,慈愛著道:“這活兒看著雖粗,但真做起來也是強身健體,你如今身子越發好了,想想我這也算是做了點好事兒。”

微玉聽著也是笑笑,寧婆有些年紀,看著卻很是幹練,笑起來卻又十分慈愛,有時候不經意地一看,竟是有點兒祖母的感覺在裏頭。也因著這些的緣故,微玉也願意和寧婆走得近一點。

寧婆見微玉笑笑不說話,從兜裏摸出一封信來,遞給微玉,又道:“這是從南楚來的信,侯爺叫我交給你的。”

微玉聽著心頭一喜,李毓給她的南楚信件,八成得是珞齡那丫頭的了,她拍拍手,將手上泥漬拍下來這才接過信,一看信封上一如既往橫七豎八的字,不由微微彎了個笑,能寫出這手字的不是珞齡又是誰。

微玉小心地拆開信,裏頭絮絮叨叨地說著楚宮的事兒,再來就是自己喜歡上了騎馬射箭。微玉看到這裏稍稍一頓,騎馬射箭這事兒她以前也做過,然而南楚皇宮之中卻視這樣的愛好為異類,如今珞齡倒是和自己當初一樣這小丫頭了,也不知道學得怎麽樣。

離開南楚這樣久,雖說那裏有著太多自己不願意憶起的事兒,然而因著珞齡的這封信,微玉到底還是想念故土了。

寧婆見著她心裏有思緒也不再多說什麽,悄悄離開了院子,微玉聽著寧婆悄悄離開的動靜,稍稍回過神,如今身處北齊,便是思念故土又有什麽用,微玉不由搖搖頭,不再去想。

腳邊是綠油油的青菜,這會兒太陽已經升起來,葉片上的露水也已經被蒸幹,微玉瞧了眼青菜邊的野草,下了鋤頭鋤草,正鋤著,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身,微玉聊想著該是寶兒那個鬼丫頭,也就沒回頭。

卻不料,自己正鋤著草,鋤頭卻被人從身後接了過去。這熟悉又寬厚的胸膛讓她莫名安心,稍稍回轉頭,便看見李毓對著她溫和微笑著的臉。

微玉松松手,由著李毓將鋤頭接過去,讓他幫忙鋤草,李毓卻是提著鋤頭有些犯難了,他雖是個大夫,然而種植草藥的事兒全然不用操心,今天拿鋤頭,這還是第一回。

雖是有些不知道怎麽下手,但李毓還是小心地下了鋤頭,然而一鋤頭下去,除掉的不是野草,反倒是寧婆剛種下去的菜苗。

微玉看著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李毓聽著她笑的開心,也跟著微彎了唇角,再想試一試,卻被微玉攔了下來,搖搖頭無奈地道:“你先瞧瞧我怎麽弄的,可別再鋤菜苗了,讓寧婆知道了,她老人家得心疼死了。”

李毓聽得微玉這樣說,這才將鋤頭覆又遞到她手中,見著李毓認真學習的模樣,微玉有些好笑地邊鋤草邊道:“瞧你這模樣,當初想必也是個專心課業的好孩子。”

李毓微微一笑,卻是搖搖頭:“要真說起來,我反倒是上書房裏最不服管教的,後來被我家老侯爺棍子上身得多了,這才安逸下來。”

微玉不料李毓還有這樣一面,不由有些好奇,李毓卻是笑笑:“以後機會還多的是,我慢慢同你講。”

見微玉順從地點點頭,李毓這才又道:“今日我讓寧婆給你的信件她交給你了沒?信件可是完好無損的?”

微玉一聽李毓這話,心下覺得不對,但回想先前和寧婆的情景,她輕輕搖搖頭:“可是寧婆有什麽問題?”

李毓卻是搖頭,笑了笑道:“不要憂心,寧婆沒有問題,但是為著你的安全,我仍舊得試探試探。”

微玉心下明了,輕輕擡起頭看向李毓,壓低了聲音道:“今日我瞧著是沒有什麽異樣的,珞齡的信也是完好無損。”

李毓聽著微玉的話,跟著點點頭道:“如此我也就更放心你在這裏了。”

微玉看著李毓對她溫柔的眼睛,心頭不由一暖,雖則經歷了這許多,但好歹還有他呵護著自己,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

清晨的第一縷暖陽灑落在坤寧宮的窗欄,清溪臨窗而坐,由著明樂為自己梳妝。窗外鳥兒啾啁,在繁密的樹叢裏跳跳竄竄,清溪卻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明樂看在眼裏,手裏的動作不由頓了頓,緩過神思時自己倒是嚇了一跳,看向清溪,清溪卻是仍舊心神不在身上,壓根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明樂心下嘆了口氣,遲疑良久,終於還是邊輕輕為清溪梳頭,邊打量著清溪的神色小心道:“今日是初一,殿下想梳個什麽頭發,奴婢瞧著前些日子殿下梳的朝天髻真是好看,陛下也是多看了好幾眼,不如就梳那個?”

清溪聽著明樂說起紀廷這才回轉了神思,輕輕擡手撫了撫自己的頭發,隨後垂頭看發梢,心下卻不由有些憂思,又是初一帝後同房的日子了啊,也不知道紀廷到底是來還是不來坤寧宮……

明樂倒是一眼看出清溪心中的憂思,不由輕聲勸道:“陛下政務繁忙,殿下您還是多去看望陛下的好,勤政殿不是任誰都能去的,但您卻不同,您可以去啊……”

這話說來其實是冒犯,但人精一樣的明樂能說出來也是要膽量的。

清溪聽著明樂的話卻是嘆了口氣,她不是不明白明樂的意思,陛下不來,自己去也是可以的,然而,一個在心裏裝不下別人的人,哪裏是說說體己話就能軟下心的。更何況,紀廷已經失去微玉,得不到的永遠會銘記於心,即便有時間來消磨,微玉卻仍舊會是他心頭的白月光。

清溪稍稍沈默,回頭看向明樂,明樂眼中的精明卻又是叫她心下嘆了口氣,也不是不知道明樂能勸她多半是為了自己能在齊宮之中有一席之地,畢竟一個不受寵皇後的近身侍女還不如尚宮局的嬤嬤呢……但自己,也許要叫她失望了……

然而她的話也還是有些道理的,總得試試,不試又怎麽知道有沒有希望呢?

如此想著,她穩了穩身形,端坐在錦凳上,暗自吸了口氣,微微笑道:“來,為我梳妝,就梳朝天髻。”

明樂聽得精神一振,臉上不由掛上笑意。

---

勤政殿。

紀廷方下了早朝還來不及換下衣裳,便聽得內侍通傳,一擡眼,清溪已經進了內殿。高聳的發髻倒是叫她顯得更為高挑了,再看看今日的妝容,也的確是好好打磨過的。

然而,紀廷心底到底還是煩悶的,並沒有太多心思放在清溪的裝扮上,一則“微玉”的屍體到現在還沒能分辨出真假:二則,已經過去好幾個月,秦王的蹤跡還是飄忽不定,一日不將他俘獲,紀廷心頭就一日不安。

清溪對紀廷的心思也是能猜出一二的,至少,如今紀廷不開心,微玉的原因是占了絕大一部分原因。她不由有些心酸,不單是因為紀廷因著微玉冷落了自己,也為著微玉的生死不明,她作為微玉的姐妹心下也是擔憂的。

看著紀廷換好衣裳,清溪命明樂上前提了壺茶水,自己接在手中為紀廷倒了一杯,清香淡雅的芬芳瞬間飄散在內殿,叫人心下安逸不少。

紀廷接過清溪遞來的清茶,輕輕呷上一口便放在龍案上,清溪立在一旁,看著被放下的茶盞,強壓下心頭湧動的不安,又叫明樂端上盤點心,拿了一塊遞給紀廷,見紀廷接過,她這才松了口氣,輕聲道:“我聽聞陛下最近有些睡不好,這茶點裏我放了些藥材,有安神之效,若陛下喝了覺得好,我回頭再叫明樂送點來。”

紀廷聽著卻是不在意地搖搖頭,手上已經拾起朱砂筆準備開始批閱奏章,清溪看著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不由輕聲嘆了口氣,又道:“陛下還是多愛惜些身子,再這樣勞心費神下去可是不好了。”

邊說著,也不等紀廷回話,清溪已然看向伺候在一旁的京海身上,道:“我瞧你是禦前的老人了,怎麽連陛下的身子也不多照看著些?”

清溪雖不被紀廷寵幸,但到底還有著皇後的頭銜,被皇後這樣一說,京海依舊是惶恐的,立即跪了下來請罪:“是奴才照顧不周,叫殿下憂心了,全是奴才的錯,殿下要打要罰奴才沒有一句怨言。”

清溪倒不是真想追究京海的錯,然而紀廷卻是擡起頭微微蹙了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