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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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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冷眼掃了兩人一眼,突地沈聲道:“跟什麽天大的事兒一樣,在跟前嘰嘰咋咋沒個完。”

清溪聽得他這樣說,即刻禁了聲,然而看著紀廷冰冷無溫度的眼神,心頭卻是升起了難過與不甘。

紀廷這般一說,也算是下了逐客令,清溪此番目的尚未能說上一二就要被送回去,越發有些不甘心。如此一般,清溪幹脆心一橫,不走了。

京海因著紀廷的斥責早已經退到門外,見著不願意出來的清溪,心下暗道不好,卻也不敢再進去內殿。

內殿裏,紀廷垂著眼連著批改了好幾封奏章,一擡頭,見著仍舊立在殿中的清溪,不由挑了挑眉,道:“怎的一點聲響都沒有,我還以為你走了。”

清溪知道紀廷這是有讓她退下的打算,不由頓了頓,憋足了一口氣,擡起頭來對紀廷道:“陛下,今日是初一。”

不過寥寥幾個字,清溪說出來卻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說完卻又不敢看向紀廷,只頂著一頭飛天髻低垂著頭看自己的鞋面。

初一……帝後同房的日子,紀廷心下頓了一下,隨即拿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奏章:“等我把奏章批改完吧,若是時辰尚早,我便去坤寧宮走一遭。”

清溪聽著這話,心頭卻是冷了又冷,那龍案之上奏折壘的山高,哪一日的奏章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看完的,紀廷這樣說也不過是推辭罷了……

如今的他竟是連坤寧宮的門都不願意進去了,再想想被她派來打聽紀廷行蹤的宮人說的話,清溪臉色更是不好,那宮人說紀廷每日除了朝政便是去德英莊看“微玉”的屍體。

她是知道微玉在紀廷心頭分量的,然而她都如此來求他了,卻仍是連一具腐屍也不及。如此想著,清溪心下一滯,陡然生出怒火,脫口說道:“陛下,微玉的屍身早已經腐敗,你就讓她安息吧!”

話方說完,清溪就知道自己沖動說了不該說的話,然而再想將話收回為時已晚,紀廷已然冷了臉色將筆擲在龍案上,陡然起身朝清溪逼近,怒斥道:“誰說她是微玉了,微玉還好好活著,我只是沒將她找出來!”

清溪聽著他自欺欺人的話不由低垂了頭,輕嘆了口氣:“我也是希望她活著的呀……”

紀廷聽著她這般說臉色卻更是鐵青起來,忽地將清溪逼退到屏風邊:“你希望她活著?我看不見得吧!你不是還巴望著初一十五我到坤寧宮嗎?”

清溪被他說得心頭一痛,微微掙紮,卻被他壓在屏風上動彈不得,方要說話,紀廷卻是嗤笑著將她的話堵在喉嚨裏:“你不是想要我寵幸你嗎?來啊,我現在就如你願!”

這話像是利劍刺心一樣,清溪心頭猛地一陣發痛,喘不過氣。

那邊紀廷卻已經不管不顧開始撕扯清溪的衣裳,清溪被紀廷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臉色發白,趁著紀廷手上一松動,清溪總算能使上勁,卯足了力氣往外撥,這才逃出一步。

然而紀廷似乎認真起來不想輕易將她放過,再次伸手將她禁錮在懷中,逼退到了屏風的角落,因著方才的掙脫,這時候清溪再想有動作也已然讓紀廷全盤防備起來。

清溪本是期待著和紀廷的溫存,然而這一刻的撕扯卻讓涼意從她腳底心竄起,冷得叫她透不過氣。

紀廷見她終於安靜下來,忽地嗤笑一聲,松開手,對著清溪將手臂展開,冷了聲調道:“你既是想和我好,那就伺候我。”

這話落在清溪耳中又是一陣心痛,她臉色變了又變,終於一躲避,在屏風與墻壁的縫隙間閃身躲了出去,冷冷地她再次聽到屏風那頭紀廷的嗤笑:“既是伺候不了,那以後也別來了。”

清溪聽著這話身形一滯,心下生出無盡的酸楚,輕輕合上眼,一滴清亮的眼淚從眼角滑落,這難道就是報覆嗎?是她拿走微玉皇後之位的報覆嗎?

被紀廷這般冷言諷刺,清溪終究沒有臉再繼續留在勤政殿,一提步往門外走了去。明樂見她從內殿出來,趕緊迎上來,見著她臉上尚未幹涸的淚痕,心道不好,張張嘴想要勸慰幾句,清溪卻罷罷手,道:“走吧……”

離開勤政殿的每一步都叫她紮心,紀廷說“以後也別來了”。她知道紀廷說一不二的性子,所以,今日一別,自己怕是永遠也別想再跨進勤政殿一步,然而她卻是連頭也不敢回,害怕自己回了頭就忍不住怨恨。

風吹影搖,明媚燦爛的春末卻叫她冷徹心碎,都挽不回了,不論是微玉還是紀廷,都挽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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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月餘,日子也到了盛夏的時節。

德英莊的味兒已經能叫人避退三舍,只有守在德英莊的小太監一個人跟吃了黃連一樣苦著臉守在門邊上,便是如此,小太監亦是將鼻頭裏塞上了棉球,嘴裏時不時嘀咕一句:“真他媽熏死人,沒得她還沒下葬,爺爺我就被熏死了!”

正嘀咕著,肩頭忽地一沈,一陣陰風打身後竄進骨頭縫裏,小太監臉色瞬間嚇得鐵青,想要叫出來,聲音卻已經卡在嗓子裏出不去。

小太監驚恐地想要回頭,卻又不敢回頭,只覺得身後陰森森,被這樣一嚇,剛動了逃跑的心思,卻聽得身後年邁地聲音沈沈穩穩傳來。

嗨,不是那女鬼的!小太監心頭送了一大口氣,一轉頭,見著京海鐵青著的臉,卻被嚇得更是厲害了,雙腿一哆嗦跪了下去:“公公,奴才真不是有意的……”

京海卻不是為著他的舉動沈的臉色,委實是因著那女屍味道太重,他憋氣別的喘不過來。如此一般,他瞥了眼那小太監,能在這兒一守就是月餘,也著實是不容易了。

兩人還不待說什麽,京海身後已經有人幹咳了一聲,京海趕緊回頭,見紀廷臉色也是不好,不由勸道:“陛下不如先回去吧……”

紀廷卻是搖搖頭,沈思良久,看著棺木的方向,悶聲道:“天兒越來越熱,終究還是留不住的,你去尋個地兒,埋了吧……”

淡淡的一句話,倒是叫京海有些驚訝,不由多看了紀廷一眼,紀廷卻是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德英莊。

京海跟著往外走,就聽到紀廷慢慢走在前頭,輕聲對著他道:“若她真是微玉,我這樣待她,她是會有怨言的,還是先給她個安身之所,你好些看看地方,別叫她委屈了。”

京海聽著領命,心下卻是輕輕松了口氣,總算是不再那麽執拗了,不論怎麽說是個好開頭。

宮裏若說沒有秘密又哪哪兒都是秘密,若說有秘密,消息卻是不消半日就能將整個齊宮傳遍了。不到小半晌,消息已經傳到坤寧宮,明樂邊說著自己著人打聽來的消息邊給清溪舀著消暑的涼茶,看了眼清溪不動聲色的臉,她心裏越發沒底起來,輕聲道:“入土為安,到底是件好事兒的。”

清溪聽著這話卻是手上一松,將舀涼茶的湯勺落在了碗中,發出清泠泠一聲脆響。

明樂不知道她心裏怎麽想的,有些不敢多少,然而不過一瞬,再看向清溪時,她已經微微彎了唇角,輕聲道:“自然是好事兒的,只是這好事,卻指不定是對誰。”

這話明樂不敢接,沈默著低著頭,就聽到清溪又道:“至少對我來說,對微玉來說,這件事兒不壞。”

明樂聽著這話,這才松了一口氣,終於敢說話了:“殿下說的是,所以因著這件高興事兒,您也多吃點兒東西,瞧您瘦的。”

清溪抿唇笑了笑不說話,一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腕,真是只貼著一張皮了,所謂的皮包骨就是這副模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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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玉躺下葡萄架下翻了頁書,好在山上涼快,不然著盛夏的日子人煩躁起來如何看得進去書,正翻著書,寧婆端了盞冰鎮蓮子出來放在微玉手邊的小機上。

蓮子是南方特有的,在北齊難能一見,微玉陡然見著家鄉的特產不由將書放了下來,輕輕看向寧婆,問道:“這蓮子是哪兒來的?”

寧婆一聽她這樣問,不由笑了,道:“在北齊蓮子可是稀罕物,就這一小碟,還是侯爺從南邊叫人加急送來的,說是姑娘喜歡吃,送點過來嘗嘗,若是姑娘覺得這北齊的蓮子也還不錯,那就再叫人多送些來。”

微玉聽著心頭一暖,這點小事兒他竟也記在心頭,生怕她在北齊受了委屈一樣。如此想著,她輕輕撿了一顆放在口中,細細嚼了嚼,清甜的滋味化在口中,竟是和南楚的蓮子沒什麽兩樣。

她不由又多吃了兩顆,直到一盤子蓮子快見底了,才停下,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寧婆道:“好些日子沒能吃到家鄉的味道了,真是失態了。”

寧婆卻是慈愛地笑了笑:“想來姑娘是喜歡的,我這就回了侯爺。”

見寧婆這樣說,微玉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點點頭,寧婆見著又是笑著應下,見她還要看書,悄然退下。

微玉卻是拿著書心下思緒萬千,然而萬千的思緒都只為一人,得他一人護佑,真是此生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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