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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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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嬤嬤的死因被查出來是在辛者庫走水之後的第三天,喉管被利器切斷失血而亡。因著杜嬤嬤的死,紀廷越發懷疑起微玉房間的女屍是否真是微玉。梓潼曾向他提起過微玉和杜嬤嬤的矛盾,如今往日無冤無仇的杜嬤嬤被人殺死在自己床上,紀廷第一個想到的可能就是微玉策劃了這一切。

微玉房間的女屍被停放在德英莊,是宮中尋常安置病重宮人的地方。辛者庫這次走水,被燒死的宮女有七人,焦黑的屍體被堆成一堆,只有“微玉”和杜嬤嬤的屍身被額外放在一邊用簾子罩起來。

正是春困夏眠的好時候,太陽頗為舒服,看守德英莊的小太監擺了個小杌子在門口曬太陽,不一會兒就迷迷糊糊垂頭閉眼睛。紀廷來時小太監腦袋被猛然按了一下,驟然驚醒的小太監正要發火,卻見京海拍拍手瞪他一眼,他這才夾著尾巴跪伏下來對著京海道:“小人該死,不知道總管來了,有失遠迎。”

京海聽得臉色一變,看了眼紀廷,見紀廷不甚在乎,這才又踢了小太監一腳,低聲告誡:“臭小子,眼睛不知長哪兒去了,還不給陛下請安!”

小太監這才反應過來,嚇得屁滾尿流,戰戰兢兢趴在地上給紀廷請安,紀廷仍是不在意地罷罷手,道:“仵作在裏頭嗎?”

小太監趕緊點頭:“都在裏頭,奴才給您引路。”

見紀廷點頭,小太監這才一咕嚕起了身,連衣服上的灰都來不及拍掉,諂媚地做了個請的動作就趕緊往前走了。

被白簾子圍起來的帳篷裏,幾個仵作卻是對著“微玉”的屍體犯了愁,這摸都不讓摸怎麽去看這人到底是不是被火燒死的呀。正愁著,就聽得通傳,皇帝來了。

幾個仵作即刻行禮,紀廷叫起之後,卻見為首的仵作面有難色,不由問道:“是有什麽疑問嗎?”

仵作心下有些遲疑,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出來,若是常人的屍體怕是不會讓他們不解剖,想來這女屍於陛下來說是與眾不同的,可是不解剖陛下限制的時間也快到了,到頭來還是完成不了任務,等著自己的又不知道是什麽了。

紀廷見那仵作低垂著頭不說話,再次發問:“有話就說,我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到底是什麽事兒?”

聽得紀廷有些慍怒的語氣,仵作這才實話實說道:“這……該檢查的都檢查了,因著這人已經被燒焦,表面上著實再檢查不出什麽東西,只有解剖了。”

紀廷聽著皺皺眉:“非得解剖不可?”

說實在紀廷心裏也沒底,他雖然心裏希望這女屍不是微玉,然而哪裏是自己希望就能是真的,若是別人的屍體,解剖就解剖了,還管這些事做什麽,就怕真是微玉,那豈不是叫她死後也不得安寧了?

仵作心裏也是知道的,誰又願意自己親近之人被解剖得不成樣子。可是……他到底還是點點頭:“要是想要辨出是不是您說的那人,為今之計必須得解剖。”

紀廷聽得心頭一顫,但到底不願意放棄微玉生的希望,終於點點頭,低沈著聲音道:“去吧,務必保持屍身完好。”

仵作們這才敢放心大膽地做起事,一個時辰過後,仵作來報,紀廷心頭竟是生出忐忑,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說罷,我聽著。”

仵作一一陳述,說到屍體骨架纖長細小時紀廷臉色開始漸漸發白,再到後面,仵作肯定的說道:“從這些方面看來,這人應當不是北齊人,北齊人骨骼偏大,不論男女,這是最為顯著的特征之一,看著這女屍,倒像是南方的楚人。”

紀廷聽得仵作這樣說,心頭更是一驚,就連手心都出了層薄薄的汗,難道……真是微玉不成……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是不死心,罷罷手叫仵作退下,又對著京海道:“回勤政殿,還有,這女屍,你叫人好好照看,那個犯困打瞌睡的小太監就不要用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了勤政殿,方坐定,紀廷又叫了梓潼道:“你去,讓李毓來見我。”

梓潼聽得這話心頭不由琢磨起來,陛下才去了德英莊,這會兒就要找臨掖侯,莫不是微玉沒死?如此想來,她心裏也跟著一松,然而看著紀廷的臉色,梓潼心裏又有些疑惑,若微玉真的沒有死,為什麽陛下的臉色之中隱隱透著難過和失望。

但紀廷在勤政殿等著李毓來,她到底不敢多耽擱,待到她親自去得臨掖侯府,卻聽得消息臨掖侯此時並不在府中,她有些焦急的等待了一會兒,方要離開臨掖侯府覆命,卻見李毓禦馬而來。

李毓一見梓潼心裏便生出警惕,但面上卻不能有其他情緒,只輕聲道:“陛下此番請姑娘前來,不知為的是什麽事兒?”

梓潼聽著李毓的話有些遲疑,沈默片刻後,終於擡起頭對李毓道:“我和陛下一樣,是希望安宜殿下活著的。”

這話沒頭沒腦,李毓卻聽得明白,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梓潼,輕聲道:“我又何嘗不是……姑娘的意思是,陛下讓我進宮,是因為這件事兒?”

梓潼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是我的猜測,但到底是不是,還得侯爺您去了才知道。”

兩人邊說邊上車,到勤政殿時,紀廷已經開始批閱奏折,紀廷頭也沒擡,低沈了聲音道:“李毓,咱們有多久沒見面了?”

紀廷不作安排,李毓便安靜地立在龍案之下,拱手回道:“從陛下大婚之日後便再沒有見過。”

紀廷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嗯,五日了。這五日裏,我怎麽沒見到你上朝啊?”

李毓聽著笑了笑,對著紀廷道:“陛下勤政連大婚都不給自己休沐的機會,我就不行了,我向往田園山水,陛下已經登基我的價值已經體現,接下來的願望就是寄情山水,游歷江湖。”

紀廷見他這樣講,刻意繞開自己的話題,不由道:“我初登基,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這時候你可別想離開,明天就來早朝不許再告假了。”

李毓心下卻是沈了沈,若真是想留他,在微玉還留下辛者庫之時,他對自己的刻意打擊刁難又是為的什麽?如今微玉離開了辛者庫,他懷疑自己,便要將他留在身邊。想到這裏,李毓張張口正要說些什麽,紀廷卻罷罷手道:“怎麽都別再說了,你若再拒絕那就是違抗聖意。”

這話說出來,李毓已然沒有了再去反駁的機會,只得領旨謝恩。

見李毓領旨謝恩了,紀廷這才放下手上朱批,對著李毓靜靜地看了看,低沈著聲音道:“微玉沒死,你知道嗎?”

這突如其來的話叫李毓心生警覺,穩下心思,驚異裏帶著驚喜地看向紀廷:“她沒死?!真的嗎?”

紀廷見他如此卻是微微蹙了眉,對著他冷冷道:“對,沒死。”

李毓又是驚喜地接著問道:“要是沒死,那她人呢?”

紀廷聽得李毓這話,突然神色凝了凝,對著李毓蹙了眉,道:“那得問你了!”

紀廷這話委實叫李毓楞住,他實在沒料到紀廷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還是將這事兒給說了出來,方才的話說到這裏也算是白說了,但按著紀廷的性格倘使真知道微玉在他哪兒,必然不會請他來勤政殿,怕是會直接上他府上搜了。如此想著,他不由看了看紀廷,詫異地說道:“陛下,不是您一個人關心微玉,如今大火燒了辛者庫,雖然我也不想相信微玉就在裏頭,但是您怎麽就非要將我當做那個寄托來看待呢?我也想救微玉啊,可是不讓我踏入後宮一步的就是陛下您啊,我無能為力去救她……”

說到這裏,李毓的神色由傷心轉化為悲憤,直直看著紀廷。

這話聽在紀廷耳中猶如針紮,微玉的這一切若真追究起來,罪魁禍首還是他……真正對不起微玉的是他啊……他忽地頹然地坐在龍椅上,看向李毓的眼神裏也帶上了悔恨和內疚,終於,他無力的揮揮手,道:“你走吧……”

李毓行禮退下,不帶留戀。

清溪來到勤政殿時,紀廷楞楞地看著東北方,不哭不笑,面無表情。清溪看著心頭不是滋味,一則為著“微玉”的死,一則為著如今的紀廷。

“微玉”出了事她一樣的心痛,然而看著這樣的紀廷,她心裏又有些為他擔心,不由上前勸慰道:“陛下,放寬心些,或許那不是微玉……”

話音方落,一直不說話的紀廷忽地猛然看向她:“你是不是希望她死的?!”

清溪聽得心頭一滯,靜靜地看向紀廷:“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紀廷這會兒倒是緩過神,意識到自己說話太重,卻不願意再收回這話,只輕輕別過頭,道:“你先出去吧,我這會兒看到你就想到她,我心裏亂。”

清溪聽得這話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一陣陣鈍痛激得她心頭發酸發痛,終究,她只靜靜看了眼坐在龍椅上發楞的紀廷,一言不發地離開。

到底還是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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