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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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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先帝駕崩傳位紀廷,紀廷提前入住齊宮,因為不放心微玉,一同搬進來的還有微玉和清溪。

連著這些日子,清溪一直守候在微玉身旁,吃藥擦身按摩樣樣都是她來經手,因著事無巨細,也的確有些成效,微玉雖還未醒來,但氣色卻是一日比一日好。

眾人都只盼著那一日微玉忽然睜開眼,可卻依舊遲遲等不來這一日。

齊帝駕崩後,紀廷需要接手的事極其多,往往都要忙碌到醜時。但即便是夜再深,他也要去微玉寢宮看看。

這日方處理完政務,一擡頭,已是月至中天,他揉了揉脖子緩緩起身,正要走出勤政殿,京海卻是找了件風衣為他披上。

殿外夜已深沈,有小宮女走在前頭為他提燈,京海跟在後頭,幾人行走在清涼的春夜裏,不一會便到了微玉暫時居住的延福宮。

宮門外有守夜的小宮女靠在門扇上打瞌睡,頭滑下,一個點頭,瞌睡陡然驚醒,卻是見著新帝站在跟前,小宮女趕緊磕頭請罪。

紀廷卻是罷罷手道:“去歇著吧!”

邊說著,便轉了身對身後的京海和提燈的小宮女道:“你們也去休息,這裏有我就行。”

京海卻是有些遲疑:“陛下已經連著幾日都沒好好歇息了,這樣下去身子如何扛得住?”

紀廷卻是不在意地罷罷手,徑直打開殿門進到裏頭去了。殿中點著幽幽燭火,有清新的四合香漂浮在空氣裏。清溪趴在微玉床邊小憩,聽到動靜,已然悠悠轉醒,撐起身見是紀廷,正要行禮,卻被紀廷攔下。

紀廷走進床榻,微玉輕合著雙眼一副安眠的模樣,微彎的唇角仿佛告訴人她做了一個美夢,紀廷在床邊輕輕坐下,清溪在小爐上為他盛了碗粥遞到他手中:“粥一直溫著,夜深了,陛下吃點墊墊肚子。”

紀廷又是溫柔地看了看微玉,這才接過溫粥,隨意吃了兩口道:“你也去歇著吧,下半夜我來守。”

清溪擔心他操勞過度,雖想拒絕,卻也知道他的脾性,到底還是點點頭退了出去。清溪一走,偌大的延福宮便只餘他和微玉兩人。

他輕輕撫了撫她溫柔入眠的容顏,手埋進杯子裏,牽過她的手,輕輕道:“你要何時才肯醒,已經九日了,還沒有睡夠嗎,若是醒了可怎麽辦,睡了這樣長時間,怕是又不願意睡了。”

空氣裏淡淡的四合香漂浮著,將這一刻氤氳得輕輕柔柔。

微玉卻仍舊是安靜地睡著,紀廷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將微玉的手拽進懷中,若不是她為他擋了這一劍,如今躺在這裏的想必就是他了。

他尚還記得,她義無反顧將他推開時的模樣,那樣堅韌,那樣不暇思索,是怎樣的一種感情才會叫她如此……如此想著,紀廷將抱在懷裏的手臂又是緊了緊,輕輕道:“你知道嗎?我們的計劃成功了,我就要登上皇位,你不想看看嗎?”

微玉卻依舊沒有動靜,唇角依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紀廷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卻微微低垂了頭,伸出手輕撫在她紅潤的臉頰上:“你知道嗎?他被我嚇死了,這是我一直想要的,可是他死了,我卻一點也不開心,甚至覺得……難過……”

紀廷拿著微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又道:“我這裏空空的,可是卻不能同人說,我,只說給你聽,你聽到了嗎?”

微玉卻仍舊是安眠的模樣,紀廷又是輕輕嘆了口氣,放下微玉手,脫下鞋,撩開微玉的被褥,合衣躺進去,張開臂膀將微玉緊緊攬入自己的懷中。

窗外,清風悠悠,拂落一樹春色,夜鶯輕啼,婉轉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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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日便是登基大典,紀廷先是同大臣商議了這幾日的奏折,有大臣提及秦王,秦王當日被他逃脫,如今一再追尋,發現他往南方逃了。

紀廷讓他們務必將他捉拿,又交代了另外一些事,這才同禮官見面。

因著登基大典冗長繁覆,禮官教習起來亦是細致入微,紀廷正跟著禮官練習步伐禮儀,卻聽得門外有小太監氣喘籲籲道:“陛下,安宜公主醒了!”

紀廷聽得一驚,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你聽到我的話了,對嗎,知道我要登基了,要來看我的登基大典對嗎?

如此想著,也不管皇帝該有的威儀了,提著繁覆的衣裳,邊跑邊對殿中道:“快,梓潼,隨我去見微玉,她見到你定會開心的。”

勤政殿內,聞聲疾步走出個高瘦女子,沈沈穩穩答了聲:“是。”

迎著春光細細看去,正是那日被囚禁在秦王小院的梓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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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坐在微玉床邊,眉眼裏全是一派溫和模樣,看著床榻上眼神仍有些迷離的微玉微微一笑,溫聲道:“你這一覺便是小半月,如今可是睡好了?”

頭仍是有些悶悶,微玉想要拿手揉了揉頭,卻發現手臂軟軟無力。李毓見狀微微一笑,伸手在微玉頭上輕輕按摩起來:“你睡了這樣長時間,手腳無力也是正常的,回頭慢慢鍛煉,會如常的。”

微玉輕輕點頭,張開口方要說話,肚子卻先一步叫了,她有些訕訕,臉越發紅了。

李毓又是一笑,松開為她按摩的手,盛了碗粥吹溫了舀給微玉來喝,微玉靠在床欄上也不推辭,慢慢將清粥咽下,這才道:“這粥清清甜甜,煞是不錯。”

李毓微微一笑,又是溫聲道:“你如今方醒,也只能吃些清淡的,等過些日子了再叫禦膳房微玉做些好吃的。”

微玉聽得他這般說不由停下吃粥,看向他:“我昏睡這幾日可是發生了大變故?”

李毓點點頭,又是為微玉舀了一勺粥:“來,邊吃邊聽我說。”

見微玉點頭吃粥,李毓這才又繼續簡單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一說給微玉聽,微玉聽著欣慰一笑,到底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

李毓見她胃口好將粥吃完,這才又道:“殿下,我要走了……”

微玉聽他這般說卻是驚愕地看向他:“我如今方醒,你就要走?你要去哪兒?”

李毓卻是淡淡一笑,定定地看著微玉道:“一直以來我都以為紀廷沒將你放在心上,可事實卻不是這樣。”

這幾日紀廷的一舉一動李毓看在眼中,心頭思慮也越發多起來,當初他對微玉說要帶她走,是因為微玉受盡折磨,卻得不到紀廷的愛,可如今,愛著的兩人卻是相互愛著,他也就再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微玉能得到自己所愛之人的愛,他為她祝福,可卻沒有一顆能大度到看兩人幸福的心,是時候離開了。

微玉聽得李毓這般講卻是微微有些發楞,他是說紀廷是愛她的……微玉不由再去看李毓,卻並未在他眼中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

微玉自然知道,李毓不是一個隨意同她開玩笑的人,更何況這個玩笑並不好笑……在她已經打算死心之後,卻同她說,紀廷其實是愛著她的……

而這話,是從李毓,這個她知道對她有情有義之人的口中說出的,微玉看著李毓臉上勉強的笑意有些心疼:“李毓……別走……”

李毓卻是搖搖頭:“你曾經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一直記在心裏,那時候的你身心疲憊,想要斷絕情愛溫柔。可是,也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紀廷是埋在你心中的那枚種子,任憑風吹雨打都抹不去的。”

微玉搖搖頭,李毓卻是笑了笑繼續道:“那日你見紀廷危險,毫不猶豫為他擋劍,這便是你的心意,你心裏有他。”

微玉仍舊是搖頭,對著李毓認真道:“如果那日是你,我也會為你擋劍,你對我而言,也是不可磨滅的重要。”

李毓聽得這話猛然擡頭,微玉卻是微笑著看他,輕輕點頭:“對,你沒聽錯,的確如此。”

殿外。

紀廷卻是渾身僵直,立在這朗朗晴空之下,卻仍如雷擊,一顆好不容易溫軟下來的心被劈得支離破碎。

梓潼臉色不好,輕輕喚了聲:“陛下。”

紀廷卻是猛然回神,神色陡然鐵青,渾身戾氣叢生。他深深看了眼親密交談的兩人,一雙拳頭被捏得“咯吱”作響,卻到底沒有進去。

一轉身,陰陰冷冷離開延福宮,不留一絲眷戀。

梓潼猶豫地回看一眼殿內的兩人,終是嘆了口氣,跟著紀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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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

清溪輕輕走進殿內,紀廷沒看她,只專註地批改著奏章。

清溪不敢打擾,只靜默地立在一旁,待到腿隱隱有些酸痛了,紀廷才悠悠放下手中蘸著朱砂的筆,淡淡道:“微玉醒了,你去看了嗎?”

清溪卻是搖搖頭。

紀廷見她搖頭,不由道:“怎麽,是不知道她醒了?”

清溪卻是淡淡地笑了笑,依舊輕輕搖了搖頭,道:“知道她醒了就足夠了,我若是去了,叫她看著心裏難過,又是何必呢……”

紀廷聽得這話忽地擡起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清溪,朕決定了,立你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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