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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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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突如其來的發問叫清溪有些驚訝,微微側頭看向紀廷,紀廷卻已經偏過頭有意避開清溪,清溪心頭隱隱發痛,卻仍舊是微微一笑:“是,殿下受過傷,此後身子一直不好,我一直為她照料,所以慢慢地也懂了些醫理。”

紀廷輕輕“嗯”了一聲,沈默著不再說話,低下頭看昏睡的微玉,心頭又是浮出愧疚,她原本身子就不好,卻還是為了他的計劃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傷,甚至當初路上遇險,他還留她獨身在雪地之中,若不是花骨朵,她也許就……

紀廷不敢再去想,如今再看著床上的微玉,他暗自下了決心,將手伸進被褥,把她冰涼的手緊緊握在掌中,往後,絕不再讓這個心心念念為著他的微玉受苦了。

昏睡著的微玉並沒有要轉醒的意思,清溪強迫著李毓去休息,留自己來照看,微玉不知什麽時候才能醒,到底不能累壞了他。

李毓也不再拒絕,臨別之前亦是零零碎碎交代了好些事給清溪,此後才拉著紀廷離開。

紀廷本想多留一會兒,但看著清溪生硬的笑臉,他忽地有些遲疑,終是低垂了頭由著李毓將她拉了出去。

微玉著一昏睡便是不肯再醒,李毓清溪一直陪伴左右照料,紀廷亦是齊帝那邊得了空便來照看。

事情變化,在微玉昏迷後的第四日。

紀廷方離開齊宮,便馬不停蹄趕往微玉這邊,見著她微微有了起色的臉龐,他的心也是放松不少,不放心的卻是微玉一直不醒。

李毓看著也是沒法子,這事,只得看微玉自己。紀廷方坐在床邊,輕輕柔柔為她捋了捋有些散亂的頭發,看著她平靜的睡顏,他一顆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齊帝昏睡四日,如今朝中事宜一概交由左右丞相,朝野不至於紊亂,卻也還是人心惶惶。梁王薨了,秦王謀反逃走,如今能繼承大統的也只留下紀廷一人。朝中眾人無不對他給予希望,他卻不問朝事,只一心照料病重的齊帝,這份孝心亦是叫人稱讚。

然而看著微玉溫柔睡顏的紀廷卻是輕輕嘆了口氣,但到底什麽都沒有說,他又輕輕撫了撫微玉的臉,想說點別的,門外卻又侍從急慌慌進來。

紀廷見他如此不由蹙了眉,那侍從卻已經不管不顧道:“王爺,陛下醒了!京公公正在王府外等候王爺進宮!”

紀廷聽得一驚,竟是醒了,他眉頭微微一蹙,正了正衣裳,道:“快,隨我進宮。”

門外京海見著疾步出來的紀廷,正要行禮,被紀廷快手快腳扶起,他就勢靠近了紀廷,在他耳邊道:“陛下不行了,只怕是要交代遺言。”

紀廷聽著略一深思道:“公公,陛下還召其他人嗎?”

京海點頭:“一應皇子皇孫都召了,王爺的名字卻是第一個點,王爺此去當時喜事。”

紀廷沈靜地點點頭道:“謝公公提點了。”

京海卻是搖搖頭道:“王爺快些上馬吧,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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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到時,勤政殿外已經烏壓壓跪了一地的臣子,紀廷卻不敢停留,徑直走到內殿,寬大的龍榻上,齊帝虛弱的睜著眼,費力地吐著氣。

才四日,齊帝已經憔悴地沒有人形,臉頰深陷,肌膚泛著青黑,見紀廷進來,他費力的側過頭,僵直地伸出手向紀廷招了招,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紀廷走到床邊,齊帝費力地張了張嘴,腥臭的氣息卻從他口氣噴出,幾番努力卻仍舊沒能說出話,齊帝終於不再說話,只是伸手將紀廷的手緊緊拉著。

不消一會兒,側殿裏已經跪滿了一應妃嬪和年幼的皇子皇女。左右丞相跪在上首,對齊帝道了聲:“都來了。”

齊帝這才將手從紀廷手上拿開,伸手對床下跪著的妻兒們招了招,口中費力地吐出幾個字道:“來,都來。”

一應妃嬪皇子皇女即刻跪行到齊帝床邊,齊帝這才覆又拉過紀廷的手,對著左右丞相道:“朕傳位於……皇四子李紀廷。”

短短的幾個字,從他口中說來卻是無比的吃力,左右丞相即刻將聖意記下,底下妃嬪也跟著向紀廷俯身跪拜。

齊帝大口喘著氣,緩了好些時候又道:“朕愛美人……一應妃嬪皆殉葬……”

聽到這話,左右丞相面不改色的記下,底下的妃嬪們卻是驚慌地嚎啕大哭起來。殿外聽得殿內傳來哭聲,以為皇帝駕崩,也跟著烏壓壓哭成一片。

紀廷聽得這哭聲不由眉頭一蹙,看向齊帝,齊帝卻是對妃嬪們嚶嚶的哭聲無動於衷。紀廷見狀,眉頭又是微微蹙了蹙,接著就看見齊帝罷罷手,叫一眾人退下,卻拉了紀廷的手讓他留下。

一應人趕緊離開,有妃嬪不願意離開,卻被侍衛拖走,不一會,紀廷聽到左丞相斥道:“陛下好好的!”

殿外哭泣聲陡然停歇,嗚咽聲都被咽進了嗓子裏。

勤政殿裏靜悄悄一片,只聽得到齊帝沈重的呼吸聲,齊帝握著紀廷的手不放,凹陷下去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著紀廷的眼神裏泛著欣賞欣慰的光。

紀廷看著齊帝的眼睛卻是陡然皺了眉,將齊帝的手從自己手中掰開。

齊帝驚訝地看著紀廷的舉動,僵直的手卻已經無力地被紀廷甩到一邊。看著齊帝的眼神裏,是深深的怨恨。

齊帝咿咿呀呀想要說什麽,卻被氣得不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紀廷從床邊站起,低頭俯視齊帝,一雙眼睛裏射出銳利的光芒,道:“以為我是最敬愛你的兒子?”

齊帝聽見這話不由睜大了雙眼,紀廷卻是輕笑出來:“不,如果說你眾多的兒子最恨你的是誰,那一定能是我。”

齊帝聽紀廷這樣說,倒像是回光返照一樣,陡然坐起了身,紀廷卻是笑了笑,道:“別費力氣了,既然已經傳位,你今天必死無疑了。”

殿內燈火通明,照亮齊帝青黑的臉,他被氣的不輕,臉上竟是泛起了潮紅,忍不住的咳嗽起來,卻只能吶吶道:“你……你……”

紀廷俯視著齊帝,又是笑了笑:“你?你是想說我為什麽這樣做?”

一通咳嗽,叫齊帝用盡了力氣,無力倚靠在床欄上,說不出話,只能聽著紀廷繼續道:“我為什麽這樣做?我才五歲,你當著我的面殺我生母,九歲時你又將唯一疼愛我的舅舅拋屍荒野,再到十六歲你將我送到南楚做質子,我懇求不去,你卻一腳將我踢得吐血,說我永遠上不了臺面。”

齊帝聽得這些話,眸中恨意忽地卸去一半。

紀廷卻是繼續道:“此後,我離開南楚再回北齊,你刻意對我好,卻是為了看到秦王梁王吃醋殺我。然而我一而再再而三躲開刺殺,你看得高興,也就當做戲來看了。我因此受傷,你卻為此不開心,說我不堪重用,就連和親,也是為了刺激兩位皇兄殺我,你倒是說說,我該不該恨你!”

齊帝聽完,已然軟了身子,紀廷卻是微微一笑:“所以,我要親手殺了你,也殺了那兩個成天要殺我的哥哥。”

話音落下,齊帝已然驚慌地瞪大雙眼,凹陷的眼睛陡然瞪大宛如魚眼,煞是嚇人。紀廷慢慢靠近齊帝,從衣袖裏拿出一根長針,聲音輕飄飄地道:“不知道這樣一根針從你腦中紮進入會是什麽樣……”

齊帝驚慌地咿呀直叫,然而所有的人都被他退到了殿外。他孤苦無助地叫著,連拒絕的力氣也沒有了,紀廷手中的真卻是越來越靠近他的頭頂。

紀廷拿著針笑了笑,在齊帝頭頂輕輕紮了一下,齊帝不受支配的身體忽地一陣抽搐,紀廷又是笑了笑:“怕了?怕就對了,這針得找個好位置紮進去,否則不疼豈不是叫我白費力氣。”

紀廷又是將針在齊帝頭頂另一處試了試,接著他笑笑:“嗯,來,就這處了。”

齊帝驚慌地瞪大了雙眼,紀廷忽地舉起手,像是蓄足了力氣猛然就要將針紮進他腦中,那邊齊帝卻是身子陡然一震,腦袋歪了下去,紀廷面無表情地伸手試了試齊帝的鼻子,已然沒了氣息。

紀廷緩緩地站起身,看著床上的屍體,他恨他,他發了瘋一樣想要殺了他,然而真將他嚇死了,他的心頭卻沒有一丁點報覆的快感。

殿內,忽地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吸,紀廷扭轉了頭看去,那躲在簾後的身影卻是京海,京海驚慌地跪下,他卻是面無表情地道:“既然京公公在,那就同外頭說一聲,陛下駕崩了。”

京海驚訝地看了眼紀廷,知道他不打算殺自己後,趕緊疾步走到殿外,不一會,殿外又傳來烏壓壓的哭聲。

左右丞相趕緊進殿,紀廷已然跪坐在齊帝床下,楞楞地看著已經床上已經沒了氣息的人。

左丞相上前勸道:“王爺節哀,切勿悲戚過度,國事還得由您支撐。”

紀廷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丞相說的是……”

左丞相見他緩過神,這才陡然拜下去:“臣等送先帝,迎新皇,陛下萬歲!”

一人跪拜,眾人皆跪,一聲聲“陛下萬歲”此起彼伏飄蕩在偌大的齊宮之中,應和著角樓的鐘鳴一疊疊送到皇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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