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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罷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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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玉懨懨地靠在床榻上,小姑娘又給她餵了勺白粥。一旁候著的侍女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這個穿著奇怪的小姑娘,卻見微玉虛弱地笑了笑,吃力地擺擺手她退下。

屋內燃著淡淡的四合香,清新飄逸。微玉雖是醒了過來,頭腦卻仍是悶悶,身子虛得很。她蒼白著臉,笑著看了看仔細照看她喝粥的花骨朵,卻被花骨朵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回來,微玉不由又是輕輕微笑:“花骨朵,你是真打算嫁給臨掖候?”

花骨朵卻是搖搖頭,微玉不由疑惑地看向她,卻見花骨朵撅著小嘴,皺了眉頭問:“臨掖候?我要嫁的是丟衣服給我穿的那個大哥哥,不是這個叫臨掖候的人。”

聽得她這般說,微玉不由哭笑不得,又道:“婚姻大事不可草率,花骨朵你可想清了?”

花骨朵見碗裏也沒多少白粥了,幹脆放下白瓷碗,腕上的的鈴鐺碰到床邊小機發出清泠泠脆響。回過頭看向微玉,長長的黑辮子輕輕一甩,發尾的小鈴鐺也跟著叮鈴鈴發出聲音,待到她坐定好一會兒,清泠泠的脆響終於停下,她這才笑嘻嘻道:“自然是想好了!”

微玉聽得她說得輕巧不由又道:“若你說的這個大哥哥是個又醜又壞的人,你難道也嫁?”

聽到微玉如此說,花骨朵卻是狡黠一笑:“這個姐姐你放心呀,我就是看大哥哥長得好看,又給衣服我穿我才要嫁給他的。若是個又醜又壞的人看了我的身子,我肯定先毒暈他,然後跑掉。”

微玉聽得她這樣說,張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正猶豫,卻見得門外進來個人,白衣玉冠,一貫溫和親善的人此刻卻眉頭緊鎖,見著花骨朵臉色有些深沈:“花姑娘,目睹姑娘嬌姿是在下的錯,在下已然愧疚萬分,可婚事一說,還請姑娘慎重。”

這話說得直白且重,微玉聽在耳中都覺得難受,更何況是花骨朵。她不由憐惜地看向花骨朵,卻見她仍是睜著一雙大眼睛,癟了癟嘴,忽地卻是笑出來:“唔……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能直接說出來,很爽快。”

微玉聽得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話不禁跟著說道:“那麽?”

花骨朵又是樂呵呵一笑:“大哥哥這樣直接,我就更喜歡了呀!”

話鋒峰回路轉,微玉微微一楞,再看李毓他已然蹙了眉:“可我不喜歡你,小姑娘。”

花骨朵卻是不理會,仍是笑著道:“沒事,現在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

聽著這話,微玉卻是一楞,看著花骨朵和李毓,恍然間仿佛看到當初的自己和紀廷,那時候的紀廷也是這般眼神看著她,嫌惡地對她說:“你走開,我不喜歡你,不要和你玩。”

她卻是不依不饒,偏拉著他去騎馬,騎上了馬還得意地對著紀廷道:“你看,我就說吧,你還是會和我一起玩兒的。”

其實那時候的她早將紀廷眼中的怨怒看得清明,只是心頭一直抱著個念想,也許相處久了,他就會對她改觀,會喜歡上她,可是……她錯了,他到頭來都是恨她。

到如今,她雖仍對他存有一絲期許,可她卻有些不敢去想象他還會喜歡她。就像昨夜他救下她,他還是會在擁抱她之後突然再松開她,她想,他對她的喜歡永遠都只會是奢求了吧……

再回神,卻是聽得花骨朵瞪大了眼睛驚叫:“你不會有喜歡的人了吧,大哥哥?”

微玉聽得一楞,隨即失笑,這小姑娘真是什麽話都敢說。這般想著,她微微偏側了頭看向李毓,卻是陡然對上李毓灼灼目光,微玉看得心頭一跳,趕緊偏過頭。

他這又是做什麽,拿這樣的眼神看她,微玉心下一沈,做出困乏的模樣。勉強地伸出手按按眉尾,困倦地道了聲:“我有些累了。你們若是還有什麽話要說呀,後院風景甚好,且叫人備了茶點好好說話。”

李毓聽得她這般說,不由看了看微玉,眼中神色卻仍是溫和,溫聲應道:“如此殿下就請好生歇息,若是身子骨還有不適,我再過來癥治。”

花骨朵亦是,點點頭:“姐姐傷了元氣是要好好休息,最好是能好好休養一段時日。”

微玉點點頭,倦倦地合上眼,聽得兩人退出去輕合上房門的聲音,卻又睜開了眼,心頭沈靜如水。雖知李毓對她好,可如此下去,不能不離他再遠點兒了……

戶牖翕合著一條縫,屋內暖融融點著火盆,微玉靜靜看了看窗外紛飛的白雪,不禁惦記起清溪,都說她恢覆不錯,卻不知她到底病勢如何?

如此想著,她強撐著想要起身,身子卻是僵硬地連坐起來也難,也是凍了一夜,身子都凍僵了,恢覆起來不是那麽快。

又想起花骨朵,她當時不過是給了塊杏仁糖她吃,花骨朵竟這般不顧一切護她救她。若不是花骨朵赤身抱緊了她為她取暖,說不定她已經沒了吧……突地,微玉哂笑一聲,真是命硬啊,總也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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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時,微玉腦袋悶悶,額頭微微有些發燙。睜開惺忪的睡眼,卻是看見圓桌處坐著個人,那人正背對著她倒了杯茶兀自喝著。

待微玉倦倦地揉了揉眼,著眼再看那人,卻是微微一怔。

紀廷靜默著喝了口茶,輕輕將茶盞放下,沒回頭卻是淡淡地道:“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來?”

微玉卻又是一楞:“你怎麽知道我醒了?”

紀廷唇角微彎,這才回轉了身子對向微玉:“擦眼睛的摩挲聲我聽得一清二楚,還能不知道你醒了?”

微玉本就有些發燙的臉又是微微一紅,紀廷又接著道:“好了,今天來是為這個。”邊說著,紀廷邊拿出封信來,“楚宮裏來的信,午後送達,你當時在休息,我考慮到事情的緊迫性自己拆開看了。”

微玉點點頭,兩人之前在行刺一事上達成過共識,也就無所謂信的內容。接過紀廷遞來的信,尚未看,卻聽得紀廷道:“顏貴妃被廢冷宮。”

微玉猛然擡頭看向紀廷,隨即又細細詳讀信件,卻發現信上太後只寥寥數語,提及顏貴妃在後宮行巫蠱之術,被皇帝罷黜貴妃頭銜。

這巫蠱之術想必不過是個幌子,為的就是將顏貴妃扳倒。微玉不由嘆了口氣,倒是勞太後她老人家動手了。

只是信上並未提及顏貴妃被打入冷宮,微玉不禁看向紀廷,紀廷卻是淡淡道:“我既然能知道是顏貴妃對你動手,自然就知道她現在在冷宮之中還在作妖。”

聽罷,微玉不由又是看了看紀廷,紀廷自胸前拿出封信,再次遞給微玉:“這是從冷宮中出來的。”

微玉接過,打開來看,卻是一片空白。她不由看了紀廷一看,隨即又拿起信紙對著燭火看了看,果然發現有淡淡的劃痕。

那邊,紀廷嘴角輕輕彎了個讚許的弧,卻只是一瞬,他收起臉上情緒,又道:“看到什麽沒有?”

微玉輕輕瞇了眼睛道:“除之。”這是仍要殺她嗎?

紀廷點點頭:“沒錯,可你不知道的是,這封信是在由楚宮送往北齊的路上被攔下。”

屋內火爐裏碳火輕輕發出一聲“劈啪”,微玉靜默一瞬,究竟是什麽深仇大怨,顏貴妃已然被打入冷宮仍不願罷休。如此想著,微玉擡頭正要詢問紀廷,紀廷卻是罷罷手:“我要說的也就這些了,我雖截下她的信,但難免仍有危險,你要小心。”

微玉點點頭,將信交還紀廷,還要說話,卻是喉嚨癢癢,連著咳嗽起來,一張本有些微微泛紅的臉越發紅了。

紀廷也不待將信件收起,將將放在床邊的小機上,突地走到床邊,伸出手為微玉順背,一下一下,微玉連聲咳著,感受著紀廷一雙在背上輕撫的手,心裏卻是一暖。

良久,微玉總算停下,紀廷也瞬時收回手,拉開距離站到了一旁,方才關切的神情一掃而空,只淡淡道:“人不舒服便找李毓過來看看。”

微玉聽得他提起李毓,心裏卻是一陣遲疑。紀廷見著不由蹙了眉:“病了就該癥治,這幾日正巧都歇幾天,你也趁著快些把病養好了,莫拖來拖去反倒是耽誤了行程。”

微玉點點頭,見紀廷提了步子準備離開,咬咬牙,道:“王爺,臨掖候事務繁忙,我這些個小病就找他豈不是耽誤他的正經事兒?”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紀廷卻是沈思片刻,淡淡道:“你是準王妃,他為你看病你受著便是,倒也無礙。”

聽得紀廷這樣說,微玉又是頓了頓:“可是我這不過是小病,這樣麻煩他總也不好,隨便找個大夫開個方子便是了。”

紀廷卻是忽地了蹙眉,驟然冷了聲音道:“我讓他為你醫治你受著便是,啰啰嗦嗦,非要這樣推三阻四的矯情,是不是我如果不答應你還要耍耍你的公主脾氣?!”

這刻薄的話音方落地,紀廷有一瞬怔楞,卻也只是一瞬,轉眼便逝。

那廂,微玉不知自己又如何叫他不虞,雖是聽多了這樣的話,可前一刻他還為她輕柔順背,這一刻又冷言冷語,她一顆心還是止不住的發澀,他到底是怎麽了,非要這樣捉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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