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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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雪地裏一腳深一腳淺,摸約走了一刻鐘,總算找到發出低泣的地方。那裏有個由枯木枝支起的小棚,孤零零紮在雪地中,隨著有樹林遮擋,卻還是尤為打眼。

低泣聲仍在哽哽咽咽地繼續,可隔近了再聽,這聲音卻似乎不像微玉。微玉打小雖嬌蠻胡來,其實卻也堅強,和她相處這樣久,紀廷卻是只見到她哭過一次。

他還記得,汶水河被填平的那天,她強拉著他去汶水河邊。她一邊阻止宮人們填土,一邊焦急地拉著他跺腳,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一貫寵愛她的先帝卻硬了心將汶水河填平,她苦求無果之下,淚眼蒙蒙地看他,那時候的他是什麽心情呢?其實是覺得解氣的吧……

如果不是兩人初見那日她偏要拉著他在汶水河邊胡鬧,她不會落水,而他也不會受無妄之災,從此被人看扁。他甚至想,若不是因為她胡鬧,皇帝擔心她再落水,才將這條他頗為喜歡的河給填了,讓他在這陌生又苦悶的楚宮之中失去一份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樂趣。

如今想來當時她淚眼汪汪看向自己的模樣,紀廷心頭突地有些怔怔。其實在那日填河之後,他有聽說過一些傳聞,甚至他曾親眼看見有宮人再填平的汶水河邊瘋瘋癲癲的哭鬧,其中一句話他聽得明明白白。

那宮人被人架著臂彎被拖走時,掙紮著嘶喊:“你以為填了河就不會有報應了?放心,河下無數顏家亡靈,還是會找你索命的!”

他尚記得,那陰冷的夜裏,一片還燃著火星的紙錢隨風打在他的腳下,忽明忽然。再接著那宮人猛地嗚咽一聲沒了動靜。他知道,那宮人死了,和他口中的顏家人一樣,也死在了汶水河,不同的是那些顏家人死在汶水河裏,他死在汶水河上。

忽地一記寒風將紀廷思緒從過往拉回,枯木小棚的嗚咽聲也漸漸低沈下來,像是哭累似的。紀廷和李毓對視一眼,還是往枯木小棚靠了靠,雖則不是微玉的聲音,但既然來了便看個究竟,說不準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眼見著已經快到枯木小棚旁,兩人皆不由輕了腳步,小心翼翼查看。小棚裏的低泣聲卻忽地停了下來,靜默的樹林失了這聲聲低泣更顯寂寥起來,幽幽地,有一縷藥香從小棚裏散出。

兩人越發小心翼翼往前查看,卻聽得一聲雖顯嘶啞卻仍不失甜美的聲音從枯木小棚裏傳來:“別以為你們壓低了聲音走路我就聽不出來,快些走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紀廷聽著這話蹙了蹙眉,方要回話,手卻被李毓輕輕按了按,接著就聽到李毓溫和道:“小姑娘,我們是循聲而來,本以為聲音是在下朋友發出來的,卻沒想到打擾姑娘,實在抱歉,我們這就離開。”

枯木小棚裏那甜美的聲音卻是沒作聲。反倒是紀廷,聽得李毓這般說話他不由看了看李毓,李毓卻是壓低了聲音,道:“方才那縷藥香,你聞到沒?”

紀廷輕輕點頭。

見著紀廷點頭李毓這才又道:“那味道輕輕悠悠看似好聞,可聞多了卻是毒藥。”

聽得李毓這樣說,紀廷臉上不由多了一絲疑惑:“那她為什麽沒中毒?”

李毓又是壓低了聲音道:“毒是她施的,想必是先服了解藥。這荒郊野嶺的,她施毒也未必是為了害人,多半是防身之舉。”

李毓臉上的疑惑這才消散開去,只是仍舊蹙著眉:“但也不能不排除微玉在這小棚裏的可能性,即便是錯了,也切莫放過一絲可能。”

聽得紀廷這話,李毓不由深看他一眼,臉色忽地有些不自然,不過一瞬,隨即便斂去神色:“這是自然,不過不能硬闖。”

兩人又是耳語一番,那枯木小棚裏卻又傳來一聲甜美聲音,經得方才一會兒歇息,她的嗓子已然沒了之前的嘶啞,枯木小棚裏的小姑娘道:“哎呀,你們怎麽還不走,我已經夠傷心了,還非要我生氣嗎?”

聽得這小姑娘這樣說,兩人又是對視一眼,輕輕點頭之後,李毓繼續溫和笑了笑道:“小姑娘請放心,我們這就走。”

一邊說著,李毓一邊往遠處走了幾步,厚重的步子落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響聲。那邊紀廷卻是悄悄將外衣脫下一層,裹了一層雪水打濕後系在臉上,以免呼入毒香。

見枯木小屋裏不出聲,兩人靜默地點頭打了招呼。李毓仍是繼續往遠處走了幾步,紀廷卻是悄然靠近了枯木小棚的外頭。

靠近了看,才發現小棚外頭由一件披風罩著權當門簾,紀廷靜靜地在門簾邊聽了會,確定裏頭沒甚動靜,這才悄然擡了手。

正要掀開門簾,小姑娘甜美的聲音再次從枯木小棚裏傳來。紀廷即刻停下手,卻聽著小姑娘急急道:“哎,那個,你們等一下!”

那邊仍在往遠處走的李毓聽著小姑娘這樣說,不由停了步子,仍是溫和地問道:“小姑娘,你有什麽事嗎?”

那小姑娘抿著嘴長長“唔”了一會,像是下了決心一般,這才亮著嗓子道:“你們出門在外行走,身上可帶了幹糧?”

正說著,枯木小棚裏傳來聲悶悶“咕嚕”聲,李毓不由笑了笑:“我們自是帶了幹糧的,只是這幹糧卻也不是誰都給。不過你若是讓我小棚裏躲躲風雪,我還是願意和你分享的,你說呢?”

兩人原本想著闖進枯木小棚,聽她這樣說倒是能光明正大進去了。

李毓話音方落地,那邊小姑娘卻忽地驚叫一聲,結結巴巴道:“不不,你們不能進來。”

聽得小姑娘推脫,一直守在門簾邊的紀廷忽地沈了臉,不再多做糾結,伸手便將門簾拉下。

門簾“嘩啦”一聲應聲落下,一縷幽香從內散出,雖裹了濕外衣在臉上遮蔽毒香,但枯木小棚內的景象卻仍是讓紀廷猛然怔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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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玉迷迷糊糊,只覺得身子一時寒徹心骨,一時溫暖和緩,冷熱交替之下她禁不住渾身發抖,腦中一片混沌。

隱約中她聽到有女孩子驚呼,接著又是一陣寒意襲人,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再接著一個結實的臂膀抱住了她。她昏沈費力地想掙紮,卻連眼睛也睜不開。

突地,一道溫柔的聲音從她耳邊散入,是紀廷:“微玉,你醒醒?”

微玉心頭一滯,是他來找她了,莫名地,她覺得眼眶有些濕潤,緩緩地卻又褪去。

耳邊聲音輕輕柔柔全然沒有往日的漠然,恍惚中,紀廷溫熱的鼻息噴薄在她的耳畔,癢癢的,惹得她想笑,卻實在沒力氣笑出來。

接著,她又聽到女孩的低泣聲,心頭忽地一緊,是她嗎?緊接著就聽得女孩委屈又氣悶的斥責:“你們兩個色胚,怎麽能看人家的身子,還不快點躲開!”

這話聽得微玉心頭一怔,突地想起昨夜與那小姑娘的事兒,不由臉上發燙。小姑娘赤身為她取暖是為她好,如今卻……這般想著,一股由衷的歉意升上心頭,微玉忽地來了力氣,猛地睜開眼。

卻見著一件厚實的大氅自枯木小棚外飛來,不偏不倚搭在了小姑娘的身上,一瞬間將小姑娘遮的嚴嚴實實。小姑娘這才哽哽咽咽停住了哭聲,委屈地瞪了眼摟著微玉的紀廷,裹緊了大氅道:“大壞蛋,你快放下這個姐姐!”

紀廷卻是壓根不理睬小姑娘,輕柔地看向微玉,見著微玉睜開眼,眼神中飛過一抹喜色,輕輕道:“感覺怎麽樣,身子難受不?”

微玉扯出個笑,輕輕搖頭:“我無礙,就是有些冷,有些累。”

話音落下,微玉便感覺到身子被紀廷緊了緊,她忽地發怔,看向紀廷,只覺得一顆心跳得厲害。驀地,兩人四目相對,紀廷抱著微玉的一雙臂膀又松了松,微玉不由埋下腦袋,臉仍是滾燙。

再擡頭,微玉見著枯木小棚外,李毓獨立在茫茫雪地之中。有雪穿過樹椏,零零碎碎撒落,飄零在他的身畔。

不待微玉回神,一旁裹著大氅的小姑娘卻又是驚叫一聲,伸出只藕臂,拿著她宛如玉蔥的手指頭對著微玉和紀廷指了又指,終於,她詫異地對著微玉道:“大姐姐,你們,你們認識?”

微玉被紀廷抱在懷裏不方便動作,只輕輕點了點頭。倒是紀廷接了話,淡淡道:“何止認識,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這般一說,那小姑娘更是楞了楞,吶吶道:“難怪你抱大姐姐這樣緊。”

紀廷聞言一楞,臉色有些發沈,忽地將手臂松開,拿衣裳為微玉套上之後,在兩人中間拉出個距離。

小姑娘卻是恍若未知,又是接著吶吶道:“可是你們都看到了我的身子,按照姥姥的說法,我得嫁給你們才行,可我一個人嫁不了你們兩個。”

小姑娘說著又看向紀廷,朝紀廷呵呵一笑:“正好,你是姐姐的未婚夫,我就不嫁給你了。”

聽她如此說著,紀廷淡淡地點了點頭。

小姑娘卻又是呵呵一笑,一雙明亮大眸笑成彎月亮,擡手指向站在小棚外的李毓:“那我就只嫁給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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