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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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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雪驟然大起來,白茫茫紛飛了一整個世界。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偶爾聽得有馬車錯車而過,卻更多時候是靜悄悄一片,只聽得馬車之下車軲轆壓過雪層的輕嘶。

微玉掀開簾子透氣,有厚密的白雪打進車內,透過紛紛揚揚的雪花,車邊林木一路後退。微玉輕輕趴在車窗上還要繼續看,卻被一旁的清溪拉進車內,合上簾子,又將錦被裹上微玉這才滿意地住手。

微玉無奈地笑了笑,車內爐火燒得正旺,暖綿綿如置身春日,清溪在一旁不住地嘮叨叫微玉當心身子,切莫貪涼。微玉被這暖烘烘的溫度熏了又熏,再被清溪一番嘮叨,竟也犯了困,幽幽打了個哈欠眼皮不自覺地緩緩合上了。

正是困頓的時候,車子突地顛了顛,微玉眼睛幽幽睜開一條縫,卻聽得清溪輕聲細語道:“沒事兒,繼續睡吧,路有些顛,磕碰到了石頭。”

她這才又緩緩閉上了眼,沈沈睡去。

摸約過了個把時辰,馬車忽地猛然一顛,這一顛卻是比前一次厲害得多。微玉驟然驚醒,隨即便聽到自己的車簾外響起一聲淒厲的馬嘶,再等她回神,馬車陡然失控,被馬拉著往官道左邊的樹林中跑。

馬跑得急且亂,遇著樹木便亂竄,車廂撞在樹幹上“轟隆”作響。車內的兩人被彈撞在車壁上,發出的聲音早不知是驚呼還是痛叫,微玉努力維持著平衡,卻不料又是一個撞擊,背後猛然撞到車壁發出一聲鈍響,一陣刺痛瞬間襲擊,微玉隱隱覺得背後衣裳發黏,卻強忍著沒出聲。

那邊的清溪卻是眼角含淚,驚慌地不知所措。見著微玉鐵青的臉孔,她卻猛地使出勁抱住微玉,將她護在懷中,啞著嗓子道:“殿下,你再靠緊我點,我能護點就護點。”

微玉微微擡起頭,看向被撞得額頭淤青的清溪,心裏一陣泛酸,卻看著清溪搖搖頭:“這怎麽能行,你快些松開我。”

清溪聽罷連連搖頭。車外,受驚的馬又是一聲嘶叫,馬車再次被撞擊,清溪護著微玉的手臂被猛然撞到車壁上,她強壓著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卻仍是被微玉聽到。微玉思緒飛轉,她們的馬車在車隊中間,若說馬匹受驚,當是前頭首先出問題,然而沒有,整個車隊獨獨她這輛出了問題,果然又是針對她的嗎?這次又是誰?

想要她的命,單這馬竄進樹林撞來撞去自是不可能,這樹林之中必然還有伏擊。清溪還要將她緊緊護在懷中,她卻忍著背上的痛,猛然掙開清溪的懷抱,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厲:“這樣到底不是個辦法,等會兒馬跑累了,你趕緊跳車。”

清溪又是連連搖頭:“不,殿下,要跳咱們一起跳……”

微玉聽得她這樣說心頭又是一酸,心裏卻明白,照著自己如今的身子,和她多在一起一刻對她便是多一分拖累:“你聽我說,你身子比我強,跳下車趕緊去找寧王,想必他們此刻正在到處尋我們,找到了他們便帶他們來找我。”

清溪卻仍是搖頭:“留殿下一人在這裏,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微玉見她如此執拗,不由冷下了臉,沈了聲音咬著牙對清溪道:“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這是命令,你必須聽我的。”

清溪見她這般作態,猶疑片刻,終於點了頭。

聽見驚馬打噴嚏緩緩慢下來的間隙,微玉不敢多做停留,趕緊掀開車簾,一把拉過清溪叫她趁著馬車速度慢下來趕緊跳。清溪仍舊是一臉不舍與擔憂,微玉心下著急,擔心錯過時機,不由一邊緊張地為清溪查看周邊情況,一邊將清溪往外推了一把。

然而,微玉還沒來得及叫她往哪邊跳,卻聽得一聲利器破穿烈風的聲音,緊接著一聲悶悶地低哼便從清溪口中洩出。微玉聽得一驚,車頭的清溪已然身子一滯,但聽得她嘶聲力竭叫了聲殿下小心,隨即纖瘦的身子便往後仰躺下來,微玉趕緊上前,嘭地一聲,清溪的身子砸在她的懷中,昏了過去。

清溪小腹被一柄利箭刺穿,妖妍的鮮血染紅衣裳。微玉來不及察覺身上的痛,趕緊拿手捂住清溪傷口,手心滑滑膩膩溫熱一片,雖極力按壓著傷口,血卻依舊汩汩流著。

驚馬卻似乎冷靜下來,緩緩停下車,微玉腦中悶悶,心裏是對自己無盡的自責,若今日清溪出了事,她窮盡終身也沒法原諒自己。雖心頭自責,她卻迅速冷靜下來,趕緊撕下自己幹凈的中衣,解開清溪衣裳為她簡單包紮。

剛為清溪合上衣裳,微玉便聽得車外有隱隱的腳步聲。她迅速伸手取下車邊懸著的琉璃羊角燈,敲碎一半露出鋒利的劃口,舉在身前防衛。

車外腳步聲卻突然停下,接著,幾道繩索掠過白雪的聲音響在車外,不待微玉反應,四把鐵鉤已然“啪嗒”作響抓住車的四方。

微玉心下驚駭,趕緊一手將清溪摟在懷中,而一手卻將羊角燈碎片按在了自己頸脖上。兩個動作方做完,車壁猛然一震,車外那匹好不容冷靜下來的馬再次受驚,突地一聲嘶叫,馬車四壁卻應聲被扯碎。

微玉強忍著心中恐懼,看向一邊被扯碎的車壁,零碎的車壁下“綠腰”被翻了個面露出琴頭。再遠點,是個穿青衣戴面罩的孔武男子,見微玉拿碎片對著脖子,他側頭與分散在另外三方的青衣人對視,隨即,他回過頭,冰冷的面容上不見一絲遲疑,邁開腳步步步緊逼。

碎片按得太緊,脖子上隱隱泛出一絲溫熱,沿著微玉纖瘦的脖子靜靜往下流。微玉見著幾人越逼越緊,將懷中清溪也摟得越發緊了,突地,她猛然側頭看向離她最近的青衣人,眉眼陡然一沈,喝道:“慢著!”

那青衣人竟也被她喝得一頓,再往前走,微玉卻又唇角微微一彎:“就算是死,也該叫我死個明白吧?你們是皇叔的人還是貴妃的人,抑或是傅家的人?”

幾個青衣人又是一番對視,那走在最前頭的人眸子突地一暗:“哼,那狗皇帝死得太便宜,你要怪只能怪他造孽太多報應到你頭上!”

微玉聽得他這樣說,眸中不禁有了疑惑,父親造孽太多,他這般說她更是摸不出頭腦。卻也只是一瞬困惑,眼色微微一凝,看著已經接近殘車的青衣人,臉上卻輕輕笑出來:“既覺得我父皇死的便宜了,卻又想快些殺了我,當真是好笑。”

那青衣人手持彎刀,鋒刃映著白雪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聽見微玉如此嘲諷,眸子瞬間寒涼:“臨死還這樣多廢話!”

微玉卻仍是對著他哂笑:“難道不是嗎?若當真是深仇大恨,你就該將我捉去好好折磨。你們卻並不,可見你們也沒多恨我。”

青衣人一雙眼睛怒目而視,握著彎刀的手隱現青筋,卻又遲遲不動手,倒像是被微玉給說動心了。微玉心頭卻是不敢松懈,這般嘴巴糊弄也只能拖得片刻,若紀廷他們還找不到她和清溪,那只怕依舊逃不過一個死。

這青衣人尚在猶豫,他身後的一個青衣人卻突然說了話:“顏勵,別中了她的詭計,她是在拖延時間!”

微玉心下一沈,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來不及細想那人對眼前人的稱呼,她趕緊又將手中碎片往脖子上緊了緊:“慢著,要死我自己死,別用你的刀臟了我!”

說罷她擡起手就要下狠勁往自己脖子上劃,那青衣人見狀一邊猛地揮刀要挑走她手上碎片,一邊喝道:“休想自殺!”

她卻猛然將身子一沈,背脊幾乎貼到車板上,青衣人不料自殺竟是她做的假動作,身形不穩一個踉蹌,但見她陡然弓起身,握著碎片的手瞬間摸向他的脖子。

那青衣人亦是個中好手,微玉出手極快,他卻及時反映過來。碎片將將擦著脖子過去,他摸了摸,手下有一絲紅痕,臉色更是鐵青下來。

一招失手,微玉心道不好,看著揮著武器撲向她的幾人,已然無計可施。那青衣人一雙利眼直勾勾仿佛要生生將微玉撕做兩半,手起刀落,微玉躲閃不及。但見一絲青發輕飄飄往下落,微玉終於絕望地閉上眼,長了十八年,不止一次以為自己要死,如今是真的沒指望了罷,只是清溪該怎麽辦?他們不會為難她吧?

如此想著,她猛然睜開眼,剛想張嘴,卻聽得一聲箭矢劃破空氣的嗡鳴,微玉猛然側頭,但見那青衣人的刀刃錯開她的面門直生生插入車板,青衣人跟著往下倒,撞在刀柄上的身子一翻,跟著“撲騰”摔在車板上。微微抽搐的身體上,一支長箭穿心而過,鮮血順著箭桿瞬間匯聚滴在軟墊之上。

接著又是幾聲嗡鳴,微玉側頭看去,另外三個青衣人已有兩人倒地,另一人身負重傷,嘶喊了一聲:“三哥!”見著林後烏壓壓的眾人,倒是不敢硬拼,對著微玉惡狠狠道:“山微玉,我不會放過你的!”

說罷,他轉身便跑,卻不過跑開數十步,一把箭已然穿透他的胸腔,尚來不及痛呼,他已然跌倒在地沒了呼吸。

微玉不由側目看向射箭的那方,李毓正騎在一匹高大白馬之上一手持弓,一臉戾氣外放,哪裏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臨掖候。微玉不禁看得一楞,卻見李毓緩緩收弓,側頭看向她,四目相對,他眼中的溫和卻又撞進她的眼裏,她猛然憶起清溪曾對她說過的話,他果然對她不一般嗎?

如此想著,微玉趕緊收回眼神,回眸處,但見得紀廷向她走來。驀地,微玉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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