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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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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廷朝殘車走來,微玉心頭一跳,對著紀廷輕輕一笑,淡淡道:“我無礙……”

話音尚未落地,紀廷卻是一個錯身走到車旁抱起昏睡的清溪。微玉猛地垂下頭,心下不知是什麽滋味,卻瞬間收拾了情緒,回頭看向紀廷懷中的清溪,方要說說清溪的傷勢,卻聽得紀廷冷漠地道:“怎麽單單就她一人受傷了?”

微玉心頭又是一沈,深吸了口氣,卻牽動脖子上已經結了層薄薄血痂的創口,血又隱隱滲出。她對著紀廷張張口,說不出話。

紀廷卻盯著她的臉厭惡地蹙眉,抱著清溪又是一個錯身,往馬邊走去,邊走邊道:“李毓,你快些準備為她醫治。”

微玉聽得他這樣說,忽地松了口氣,她還以為她要因為她而討厭清溪,幸而他明白對事對人,沒有遷怒清溪。

李毓已然下馬,卻是走到微玉身邊,伸手將她拉下車,一個用勁,卻再次牽動背後的傷,微玉雖強忍著不做聲,李毓卻是微微緊了眉,輕聲道:“等會兒我配份創傷藥給你,你記得擦。”

微玉微微點頭,緩了會,卻猛然擡頭問道:“你怎麽知道我背上是創傷?”

李毓心頭一驚,隨即卻溫和地笑了笑:“你背上不是燙傷嗎?這份創傷藥用來擦燙傷是極好用的。”

微玉這才稍稍緩了神色,微微一笑:“勞侯爺費心了。”

兩人說著,微玉招來個侍從,李毓略有疑惑,卻見微玉對著侍從道:“我如今沒空閑,勞煩你在這片殘渣之中找把琵琶。”

她得照看清溪,著實沒空找琵琶,清溪傷在腹部,有她去照顧多少方便些。

侍從方應下,剛走到馬邊的紀廷卻陡然黑了臉,沈了嗓子喝道:“彈什麽不好,偏要彈《寒玉》,這麽一首詛咒人的曲子,是非要彈出來詛咒人嗎?!”

微玉猛然一怔,他說什麽……詛咒人的曲子……她道這首《寒玉》不過是淒涼罷了,原來竟是來詛咒她的……

恍惚地,她看了眼紀廷抱著的清溪,可她便是詛咒人,也不會詛咒清溪啊……他到底是怎樣厭惡她,竟叫這個一向明白是非的人蒙了雙眼。

她的心又是一陣抽痛,卻聽得清溪一聲嚶嚀,她這才不再多想趕緊走近。

李毓立在殘車旁,定定看著走在清溪面前噓寒問暖的微玉,眉頭不禁微蹙起來。一旁,微玉叫來找琵琶的侍從被紀廷這樣一嚇也不知去了哪兒,他又悄悄招來一人,輕輕吩咐了兩聲,這才往紀廷那邊去了。

清溪悠悠轉醒,見著自己在紀廷懷中,倒是嚇了一跳,趕緊要下來。紀廷卻也沒說什麽,將她平放在馬背上。不一會,已經有馬車趕來,這次紀廷倒是沒動作了,叫了貼身侍衛將清溪抱進車內。車內溫暖,雖沒之前那輛空間大,卻也容得下四人並坐,微玉將被褥收拾好,又讓侍衛將清溪平放下來。

待到收拾妥帖,李毓提了藥箱上車,微玉坐在一側,李毓亦是坐下來,先是溫和看了眼微玉,對著微玉輕聲道:“和雲縣主傷在私處,我醫治多有不便,請殿下搭把手。”

微玉自是點頭應是,李毓又是和氣地對清溪道:“縣主,多有得罪了。”

清溪卻是虛弱地點點頭,臉色蒼白地看著微玉,道:“清溪勞煩殿下動手,實在是罪過。”

微玉笑了笑,握著清溪冰涼的手道:“瞧你說的這話,想當初我受傷時,可是你徹夜不眠地照顧我呀!”

清溪微微牽動嘴角:“那是奴婢應該的。”

微玉卻拿手比住清溪的嘴:“你現在是縣主了,可別再用奴婢來稱呼自己。”

清溪輕輕點頭,微玉亦是輕輕解開清溪的衣裳,纏在傷處的白色中衣早被血染紅,幹枯結在皮膚上揭不下來,清溪忍痛地咬唇。微玉看得心疼,又拿溫水潤濕中衣,這才將衣裳揭下來。

李毓看了傷處,那箭矢還紮在清溪肉中,倒是是個女人,才剪下箭桿就已然疼得滿頭是汗,到底擔心她受不住痛,還是取了麻藥,叫微玉捂到她的鼻下。

微玉微微遲疑,麻藥不利於恢覆,可見著清溪忍痛又是不忍心,到底還是將麻藥放到清溪鼻下,清溪卻側了頭不去聞,咬著牙道:“殿下當初受那樣重的傷也沒用麻藥,我這又算的了什麽!”

微玉卻低喝一聲:“聽話,我那時傷雖重卻是外傷,你卻不同,好好聽侯爺的話。”

清溪卻仍執拗著不肯:“殿下當時背上被傷成那樣,連脊柱都差點被砍到,您還不是挺過來了?”

聽得到這裏,一直在一旁燒刀的李毓身形陡然一滯,擡起頭看向微玉,微玉察覺到他的視線,突地對他微微一笑:“你聽她瞎說。”

清溪猛然發現自己提到微玉禁忌,這才禁了言,還待再反駁麻藥的事,卻聽得李毓悠悠道:“我是大夫,是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你若再多說,我便不治了。”

雖清白這不過是李毓說下嚇唬她的話,她卻也還是乖乖聽了話,點了點頭,等著微玉將麻藥捂到她的鼻下,她卻又道:“殿下,剛才寧王抱我我的確是嚇了一跳,殿下可別多想。”

微玉剛才見著紀廷如此對待清溪一開始還沒緩過神,到後來回味過來,心頭也是覺得紀廷舉動頗為怪異,但聽得清溪都到這時候了還不忘同她解釋、擔心她亂想,她這時也確是是不忍心再多想了。

輕輕地,微玉點點頭,朝清溪微微一笑道:“好,我不亂想了,你安心睡一覺,醒來就全都好了。”

清溪聽話的點點頭,微玉捂上麻藥,沒一會兒清溪已然沈沈睡去。微玉看了會兒清溪安靜的睡顏,又看了看她傷的頗深的傷口,不禁側頭看向李毓,正準備問問情況,卻見到李毓一臉沈靜地看向她。

她不由得疑惑,再次看向清溪傷口,突然心頭冒出一絲不安,緊忙擡頭問李毓:“莫不是她的傷不好治?”

李毓這才收回了方才沈靜的目光,溫和了眼神看向微玉:“我曾入軍營為受傷士兵治創傷,更嚴重的都能治愈。”

微玉聽得他這樣說不由松了口氣,卻聽得李毓又道:“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治傷的藥不全。這樣,我先為她醫治,等會兒就要到驛站,先在驛站觀察一夜,挺得過來便是好的,若是不行,還得進城再行醫治。”

微玉一顆心瞬間又提到嗓子眼:“不能你先醫治,然後直接送到城中觀察嗎?”

李毓卻搖搖頭:“她失血過多經不得顛簸,便是要進城也得緩一緩。”

微玉這才點點頭,李毓已經下刀子取出箭矢,丟進盤中,又取了針線為清溪縫合。微玉看得手中出了層薄汗,李毓卻溫和道了聲:“幫我擦汗。”

微玉這才發覺他額上亦是一層薄汗,抽出帕子趕緊為他拭幹。待到李毓縫上最後一針,微玉又是輕輕為他擦了一道汗水,退出了手術狀態的李毓這才身形微微一怔。他溫和地看向微玉手中的帕子,突然伸手將帕子接在手中,帕子沾染的血水,迅速暈紅,李毓這才輕聲道:“這帕子臟了,我幫你洗凈了再還給你。”

微玉看著染上血色的帕子,又看向仍舊溫和模樣的李毓,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想起清溪那日說起的話,若他真是對她不一般,那她得註意點了。如此想過,她突地抓住帕子,李毓被她舉動擾的一楞,她卻是順勢一抽輕輕悄悄將帕子收回手中,客氣地道了聲:“無礙的,帕子臟了還有新的,就不勞煩侯爺了。”

李毓聽罷眉頭也是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看向微玉的眼中不由多了分意味在裏面,緩了緩,卻仍舊是溫和笑了笑:“方才是我失禮了,還請殿下不要介意。”

微玉又是客氣地笑了笑,待收拾好東西,方道:“侯爺把藥方給我吧,我去煎藥。”

李毓這才提筆寫下藥方,寫到末了,卻又不經意地問道:“之前為殿下開的藥方殿下可照著喝藥了?”

見微玉不說話,李毓頓了頓又道:“小侯逾矩了,不過若是殿下沒來的及喝藥,我順便為殿下抓上幾副也是可以的。”

微玉卻是擺擺手,道:“不麻煩侯爺。”

李毓這才作罷,道了句好,交代了些需要註意的事宜後,這才退下馬車。

微玉看著李毓離開的背影,卻是輕輕嘆了口氣,不是你不好,正是你太好,才得離你遠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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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清溪的病勢,一路上車隊緩緩走著,清溪麻藥還沒緩過來,依舊沈沈睡著。微玉一路細心照看,摸了摸清溪額頭覺得無礙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總算輕松下來的微玉這才回轉了思路細絲方才的伏擊,這場伏擊明顯是為殺她,因著父親的緣故遷怒在她身上,這樣的仇恨必定是極深才會不惜一切出手,而在方才她與青衣人周旋時,她聽得其中一人叫那人“顏勵”,是姓顏麽……

可打她記事起,她卻不知,朝廷之中何來的一個顏姓,又或許這人不過是個雇來的刺客,可是……他不是刺客,他的眼中裝滿的仇恨,恨不能將她折磨致死。

到底是什麽樣的仇恨才能叫他們不管不顧非要取她性命不可,她不由嘆了口氣,到底是執念,何苦……

如此一路慢行,到驛站時天色已然夜沈如水,白雪依舊是悠悠揚揚飄了漫天,微玉下了車,腳踩在雪中發出“咯吱”響聲。

清溪由侍衛擡進正房,微玉一路跟著撐傘不叫雪花落到清溪身上。待到安置好,見著清溪依舊安睡,微玉又連忙取了藥爐在門外煎藥。

門外風大,雪花竄進廊廡落到微玉發間她也顧不得,搖了小扇坐在藥爐一旁照看,苦膩的味道散在空氣裏,隔在遠處巡邏的侍從都掩鼻快行,微玉卻是不在乎,一則是心裏惦記著清溪察覺不到苦,二是,藥喝得多了,這苦味也算不得什麽了。

微玉好不容易煎好藥,瀝了湯藥推門正要端進去,卻聽得身後有人叫她,她回過頭卻是個小侍從。

那小侍從一手抱著琵琶,一手提著一打藥包,氣喘籲籲往她這邊小跑而來,微玉見狀不由停下身。待到小侍從粗喘了好一會兒氣,他才道:“這是您的琵琶,這個是侯爺給您配好的藥,還有這個。”

邊說著,那小侍從邊從口袋裏摸出個白玉小瓶:“這是金瘡藥,侯爺說了,照您的傷,每日都得擦。”

小侍從一股腦說完,那邊端著湯藥的微玉卻沈默著並不說話。小侍從將手上的東西遞了又遞,卻見微玉壓根沒有接的意思,突地哭喪了臉道:“殿下,您快收下吧,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回去吃不了兜著走。”

微玉卻沈默著推開門,走進屋內:“明知道吃不了兜著走,卻仍是知錯犯錯,東西我不收,你回去領罰吧!”

小侍從聽得她這般將,簡直要跪下,跟著趕進屋內:“這東西我著實不能拿回去,殿下您可得體諒體諒奴才,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奴才冒犯了。”

這小侍從竟也就不管不顧地將一堆東西放在了桌上,隨即,他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磕著頭道:“殿下,殿下您責罰就是!”

微玉本就不忍為難著小侍從,可到這時候,卻仍舊不肯退讓。李毓這樣做,她心裏其實是暖融融一片,只是兩人這般也著實不妥,這樣想著,她仍是拒絕,將藥碗放在桌上,她沈了臉色對小侍從道:“你當我不敢罰你嗎?”

小侍從跪在地上的身子早就開始瑟瑟發抖,自己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竟同安宜公主說出這樣的話。

微玉將他如此心下難免嘆了口氣,走上前反倒是將他扶起了身:“你將這些東西拿回去,我同侯爺寫封信,你一並帶回去,他見了信便不會為難你。”

笑侍從將信將疑地看向微玉,見微玉真的拿出紙筆,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微玉攤開紙筆,正要落筆,卻聽得一聲咳嗽。微玉陡然停筆,猛地起身走向床榻邊,但見的清溪對著她微微一笑:“收下吧,殿下……”

微玉遲疑著不說話,清溪輕嘆一聲,輕輕伸出手牽過微玉的,輕輕道:“殿下,收下吧……您傷了清溪也會心疼啊……”

房中燭火縹緲,微玉看著一臉蒼白的清溪,她那雙如剪秋水的眸子裏,是抹不去的擔心。她幽幽嘆了口氣,輕輕道了聲:“好……”

床榻裏,清溪微微一笑,那清明的眸子卻隱隱藏了絲別樣意味,只是轉瞬,那別樣神色已然消逝散去,徒留眉尖留下淡淡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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