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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辯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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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又從托盤裏拿出顆杏仁糖,方要遞給微玉,卻見她已然接過清溪手上的藥碗,面不變色地一飲而下。這藥有多苦,李毓心中再清楚不過,不然他也不會刻意叫人備上幾顆杏仁糖。

李毓不由多看兩眼微玉,微玉卻無甚表示。只接過清溪遞來的漱口水漱了兩口吐在小碟中,又拿帕子試了試唇邊湯藥留下的殘汁。

見李毓面上隱有驚訝之色,微玉不禁微微一笑,放下手上的帕子,道:“侯爺是知道我身子怎樣的,冷宮的時候,生了病連湯藥都得求人才有,更何況是這杏仁糖呢?”

她邊說著,邊拿起一顆杏仁糖,拈在指尖看,良久,她才將糖放入口中,滿足地笑了笑:“真甜。”

杏仁糖甜中夾帶著微微杏仁的苦,微玉含在口裏卻吃不出苦味,又是微微一笑,她看向李毓,卻見一向溫潤如玉的他微微晃神,有些心不在焉。微玉見他如此不由輕輕喚了聲侯爺,他這才回轉了神思,見他回神,微玉又輕輕笑,指了指托盤裏剩下的杏仁糖,道:“侯爺實在是體貼。”

李毓對微玉的稱讚倒也不推辭,看了眼微玉蒼白的臉後,又道:“殿下身子不好,還是得多多將養,這樣的事可再不能有了。”

微玉點點頭,微微一笑:“但聽醫囑。”

李毓聽得她這樣說嘴角綻出個溫和的笑。

這一番話倒是將微玉力氣用去不少,微玉靠在床欄上,臉色唇色皆是單薄的白色,眼下卻又隱隱泛青。且靠著休息了一會兒,微玉又示意清溪扶她坐起來。

李毓正要叫她別折騰快些躺下休息,卻見她竟坐在床榻上俯腰對著他深深一拜,起了身卻見她面有沈重,對著李毓道:“我身子不好跪不下地,請侯爺諒解。”

李毓趕緊上前將她扶起,觸手之處,卻發覺這具睡在被子裏才起來的身子竟渾身泛著涼意,他連忙道:“殿下你這是做什麽,快些起來。身上這樣冷,清溪快給殿下多穿些。”

清溪趕緊去拿衣裳,微玉見李毓這樣說,沈默了片刻,道:“我的身子我自是清楚,穿再多也暖和不起來。”

李毓聽了這話有片刻亦是沈默又隱隱有些別的神色在裏面,隨後卻道:“莫憂心身子,雖是經不得再大病,但打從現在起好好將養,還是有恢覆的可能。”

微玉微微一笑,不接他的話,道:“我的病除卻侯爺和清溪,別人並不知道,我方才一拜,是請侯爺將這件事保密。”

李毓卻聽得蹙了眉:“這!殿下……”

微玉知道李毓接著要說什麽,罷罷手,道:“你且聽我說完。冷宮四年我習慣對事情不報太大希望,唯一存有希望的就是紀廷。”

這是李毓第一次聽微玉這樣叫寧王,那短短的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卻又是期冀又是悲涼。知微玉還有下文,他只靜靜地聽著。

微玉對李毓投以感激的笑,繼續道:“紀廷此番前來和親必不單純是為了兩國結盟,四年風雲變幻,他早已是北齊皇帝看重的皇子,若是象征性的和親,又哪裏需要他來。皇族間的爭鬥我是從中過來的,作為南楚的公主,我嫁給他便是給了他決勝的籌碼,倘若他人知我體弱經不得磕碰,我作為籌碼的分量便即刻輕了,所以……”

微玉再次看向李毓,說道這裏,兩人都已然心知肚明後面的話,李毓亦是沈默,一向溫潤的臉上一片凝重,思慮良久他才緩和了神色道:“這件事我可以為你保密,但我既知道了你身子狀況便不能不管。”

微玉見他仍舊堅持,輕蹙了眉:“侯爺。”

李毓已然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摸樣:“你若想成為寧王的助力,最好的辦法便是養好身子。你在一日,他背後就多一份勢力。”

微玉見他這般,只得嘆了口氣,退一步道:“好吧,你將調理身子的藥方寫下,我叫清溪抓藥。”

李毓也知道這是微玉最大的退步,終於點點頭,拿了紙筆坐在桌邊寫方子。

清溪找了件厚夾襖為微玉披著,見李毓寫著方子,靜靜立在床邊不說話。一旁寫字的李毓,卻對著微玉邊寫邊道:“如今啟程,殿下那塊玉佩只怕也是找不到了。”

說完,李毓卻打眼風中看了眼清溪,清溪照例是溫順地站在床邊,只微微側目詢問般看了眼微玉。

微玉倒是沒料到李毓又提起玉佩的事,那玉佩雖於她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可久尋無果到底是無緣了,她淡淡一笑,道:“罷了,就作罷吧。”

李毓卻也沒再提玉佩之事,寫好方子後交給微玉便告辭。微玉拿著那張薄薄的藥方,看著那片消失在屏風後的月白衣袍,心裏卻隱隱有了疑慮,旁人都視她為棄履,可他,為什麽要對她這樣好……

因著煤毒,清溪總愛將房間裏開扇窗通風。微玉被清溪強迫著穿了身厚厚的衣裳,這會兒正立在窗前看雪,越過洞開的戶牖,驛館裏燈火昏黃,有悠悠小雪自天際飄落。

這場早春的倒春寒來得著實厲害,抽芽的草木都被凍死,窗外的那樹海棠卻幽幽冒出幾片綠芽,微玉看得微微一笑,倒是幾個頑強的小家夥。

屋內清溪招呼她用膳,她這才離開窗邊。一頓熱乎飯菜倒是叫她身子暖和了些許,到了這會兒,清溪又馬不停蹄地招呼她洗漱睡下,微玉卻擺擺手,道:“你幫我拿件鬥篷,我要出去一趟。”

清溪自是不許,微玉連著病了兩場,她可著實不敢再有疏漏。微玉卻笑了笑:“因著我臥病,行程被耽擱了不少,我得同紀廷說說,明日便啟程吧。”

清溪不樂意,道:“您身子還虛著,再說了,非要明天動身的話,又何必您親自去說,我去便是了,這夜冷天寒的您別又凍著了。”

微玉知她為她好,仍是笑了笑,道:“有些話非得是我同他說才行。”

清溪也是知道微玉脾氣,曉得這事沒得商量,這才拾掇好了引著微玉往紀廷住處去。兩人住的卻也不遠,一個在正房,一個在東廂。

東廂外有護衛巡邏,兩盞燈籠掛在門外獨自亮著,門是關著的,兩人走近,卻聽得裏面有輕微辯駁的聲音。再細聽,卻是紀廷和李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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