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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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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屋內話說,身影被燈火投在門上。微玉站在門邊遲疑著是否叫門,屋裏稍稍平覆的辯駁聲卻又再次散到門外。清晰明了的,微玉聽到紀廷冷著聲音道:“她既然醒了,那便即刻啟程。”

微玉微微一怔,這說的是她?不待她細想,裏面又傳來李毓的聲音:“她如今才轉醒,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連夜趕程,更何況她是個弱女子。”

但聽得一聲冷哼,微玉站在門外都能猜到紀廷此刻已然皺了眉,接著就聽到紀廷道:“隨行之人多得是你口中的弱女子,她便要例外不成?”

頓了頓,他繼續道:“再者,又不是叫她徒步趕路,馬車裏寬敞又有暖爐備著,馬夫駕車也是穩妥,她只用在車裏休息便是,還能有什麽問題?”

若她身子不是這般,此話說得也的確是在理的,可李毓卻知道她這樣奔波不得:“殿下,行路不急於這一夜的。”

外頭,微玉卻透過窗紗見到紀廷罷罷手:“你真當我急於這一夜?這驛站不安全,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她既然醒了,還是趕緊啟程的好?”

李毓當然知道他說的危險是什麽,卻又擔心著微玉的身子扛不住:“可她身子尚未恢覆一二……”

李毓還要再說,卻被紀廷截下話頭,質疑道:“你這是怎麽了?”

頓了頓,李毓道:“醫者仁心。”

紀廷卻再次罷罷手:“李毓,今夜你得聽我的,必須起程。”

門外,有寒風襲人,狐裘上細軟的絨毛被風吹著貼上微玉掩不住病色的蒼白臉上。幽幽地,有雪花被風帶進廊廡,落在微玉耳尖,涼涼的,直浸到心裏去。

門內還要繼續辯駁,門卻猛然自門外被推開,微玉只覺得一陣暖氣自屋內撲面而來,厚厚重重的壓得她透不過氣。一瞬的靜默,微玉挺直了腰肢,對著紀廷笑了笑:“王爺,今夜啟程吧……”

廊廡之外,雪驟然大起來,一陣寒風卷進屋內,捎動了微玉厚實的裙擺。淩冽的寒風叫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依舊維持著靜默的微笑,緩緩地她朝著李毓微微一笑,道:“我無礙,啟程吧……”

看著她一直不說話的李毓沈默片刻,終於緩緩點了頭。

微玉也不進門,由著清溪攙扶,緩緩轉身,臨到走,卻又回轉了頭,對著紀廷微微一笑:“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不計前嫌救我。”

紀廷從未想過一向霸道刁蠻的微玉竟會向他道謝,不由微微一怔,轉瞬卻又蹙了眉。再回神,那個裹著厚實衣裳的人影已然消失在漫漫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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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寒風裹著白雪漫天飛舞。不到一炷香功夫,送親的儀仗已然收拾好在門外等候,再次出行,鸞轎被擱置改用馬車行路。

為了行路方便,女眷都上了馬車趕路,男人們則大多騎馬。等到清溪攙著微玉出驛站,已有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門口,馬車外掛著盞梅花紋琉璃羊角燈,走到馬車邊,已有婢女上前為她們打開藏藍色厚棉布車簾子。

微玉踩著轎凳上馬車,馬車頗為寬敞,是太後刻意為微玉紀廷兩人打造的。微玉進得車內,卻見車內只有她一人用度。馬車內由寶藍的軟墊墊著,墊上疊放著絲綢被褥,寬敞的車中點著火爐,火爐一旁甚至有小機,上置幾部話本供人解悶。

兩人在太極殿前便已定下名分,這馬車之所以如此設計也是按著太後的意思,賜予她與紀廷合用,可裏頭卻全無紀廷的痕跡。微玉雖心中已猜出一二,卻不死心的想要確認,待她與清溪坐定,微玉這才穩了心思,挑開棉簾子露出條縫問馬車外的婢女:“王爺的用度呢?”

那婢女面色古怪,張張嘴後,幹脆垂頭看著自己的衣裳不說話了。

微玉心下更是肯定,卻仍舊道:“王爺用度是還沒安置進來嗎?”

那婢女聽她這樣說,臉上似有不忍,卻仍是低垂著頭不說話。她這般舉動倒是叫微玉蹙了眉,正要說些什麽,卻聽得一聲冷淡話音落入耳中:“怎麽,禮尚未做全,便著急讓我和你同車?”

微玉聽得一怔,側過頭,卻見紀廷冷臉盯著她看,身後有燈火暖融融將他罩在其中,卻化不開他一身的寒氣。

不待微玉回話,他又接著冷漠地道:“放心,我的馬車就在你後面,不會甩了你。”

微玉聽他這樣說,卻禁了聲,只靜靜地看著他,他再三的救她卻也再三的拒絕她,這樣的他,她該拿他怎麽辦……良久,她才微微彎出一抹無甚笑意的笑容:“如此也好。”

他卻是不在乎地點頭,提步準備離去。

微玉低垂了眼瞼,見他作勢要離開又不自禁去看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撞到他突然回身的動作,她趕緊退了一步躲進馬車裏,像是犯錯被抓一般,一顆心噗通直跳,常年冷如寒冰的身子竟也燒起兩團火暈在她的兩頰上。

隔著車簾,卻再次傳來紀廷冷漠的嗓音:“你出來。”

微玉雖不知他要做什麽,卻也明白他是不會改變之前心意,靜默地坐在馬車內片刻,一顆狂跳的心總算平覆下來,她輕輕伸手撩開車簾,卻見紀廷修長的手中拿了個東西,見她打開車簾即刻便塞進她的手中。

微玉被他這舉動攪得心頭又是一動,借著車邊的梅花琉璃燈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卻是封信,不由疑惑地看向紀廷:“這是?”

紀廷雖還站在車旁,卻已然準備再次離去,聽她發問,頭也不回地道:“平宜公主的信。”

微玉聽得他的回話,不由低頭看向手中的信,原來是珞齡這小丫頭給她的信,她不自禁微微一笑,擡起頭對著紀廷道:“謝謝……”

紀廷聽得她語氣裏含笑真切的道謝聲,不由幾不可查地微微一怔,又是這樣,用這樣的語氣同他說話……怔楞不過一瞬,回了神,他卻是頭也不回,提步就要走:“不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

一陣冷風吹來,寒意竄入微玉體內,她不由低低地咳嗽幾聲,見著紀廷將要離去的身影突然伸出一雙手扣在車邊,伸出頭對著紀廷道:“你救我那日,其實是為了送這封信給我,對嗎?”

話音隨著寒風飄散開去,紀廷不說話,漸行漸遠的身影亦是壓根沒停下的意思。強挺著看紀廷的背影消失在車後,微玉終於無力地坐下,難道他連一句回話也不願意給她?

清溪將她攙扶進車內,擔心她著涼,又將錦被給她蓋上,合上車簾的馬車內溫暖舒適,微玉卻心亂如麻。到底是一場錯,即便自己對紀廷心懷希望,這希望到如今看來卻是渺茫的。幸得,她尚有用處,至少,她能成為他的助力……

看著手裏的信,信上尚有著紀廷的溫度,摸在手中暖暖的,若他能這樣對她暖暖的……想到這裏,她不禁哂笑,想當初她那般欺辱他逼他做他不願做的事,他又怎麽肯這樣對她呢……

搖搖頭,微玉摩挲著手中的信,終於拆開信封。信封中散出來幽幽的香氛,撒著金的薛濤箋上,珞齡稚齡的筆觸一筆一劃寫在上面。

珞齡雖成天是樂呵呵的,看著她寫的信微玉卻知道她寫這封信時必定是難過的,她道:“姐姐說過,若我想姐姐了,便寫信同姐姐說話。”

“我寫這信時,姐姐還沒離開,但我已經想姐姐了,姐姐你要走了,以後就沒人能陪我玩了。既然要經常書信往來,那我先寫第一封。姐姐離開了,路上會寂寞的,看到這封信應該就會不那麽難過,畢竟這可是我寫給姐姐的第一封信,姐姐一定要開心的看。”

小丫頭的話還絮絮叨叨一般回旋在微玉腦中,微玉卻是不自禁地笑了笑,這小丫頭是第一次寫信吧,看這信,想到哪兒寫到哪兒,沒個條理。也難為這小丫頭還擔心她離鄉感愁。

一旁的清溪看得笑了笑:“殿下和小公主的感情可真好。”

微玉亦是笑:“快,清溪,給我備紙筆,我給這小丫頭回信。”

清溪卻蹙著眉瞅微玉看兩眼,並不動作,微玉又是微微一笑,道:“好清溪,此刻不同她回信,她想必是要等著急了。”

兩人說著話,但聽得車外馬夫揮出一個響鞭,馬車噠噠已快速駛進漫漫夜色之中。

車內有燭火點著,亮堂堂的,微玉正伏在小機之上給珞齡回信,馬夫行車果如紀廷說得那般穩妥,走得雖快卻只感覺到微微的顛簸。

清溪在一旁為微玉研磨,火爐中柴火劈啪響了一聲,清溪又放下墨輕輕拿火鉗挑了挑爐中的碳火,輕輕一挑,銀色的碳柴冒出紅紅的火星,車中便是更暖和起來。

倒是一片靜謐,除了車外噠噠的馬蹄聲,竟還能聽到夜鶯的叫聲。微玉寫得有些酸乏,揉了揉脖子,掀開一旁的窗簾,深夜的風吹進車內帶著幽幽白雪化在她的手上。

清溪將她如此,擔心風大吹多了她會頭疼,趕緊要拉下來,微玉倒也聽話,對著清溪笑:“你呀,才多大年紀就要成管家婆了。”

清溪佯裝有怒,覷了微玉一眼:“還說,我要是成管家婆了,那也是殿下您逼的。”

微玉見她這樣,又不自禁笑起來,正要說話,卻聽得遠處一聲馬嘶,接著,一聲驚叫破天,刺穿這片寂靜的冬日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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