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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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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來得太快,弦樂宮裏的宮人尚未來得及反應,貴妃帶來的宮人已將整座宮殿控下。

微玉被許宮正強壓著跪伏在地上,天色尚早,弦樂宮裏的地龍還沒燒起來,地磚上冷清清的寒氣直竄入她骨頭縫裏,後背上的傷被許宮正這樣大力地按壓又開始痛起來,微玉隱忍著痛,感覺額上冒出層薄薄地冷汗。

微玉忍痛垂首看著貴妃那雙金絲履徑直走到弦樂宮主座,落了座,卻良久等不到下文。微玉被壓得久了,頭隱隱開始眩暈,貴妃卻也似乎掐好了時間,她先是輕笑一聲,隨即音量冷了一拍:“我到弦樂宮半晌,卻連杯涼水也沒得喝,這就是安宜公主的待客之道?”

微玉知道這不過是挑刺,卻也低垂了頭道:“娘娘教訓的是。”

貴妃本以為按著微玉原來的性子必然是要反譏唇語卻不料她竟然做小伏低,這是她始料未及的,這安宜公主竟真如宮人們所言,冷宮四年性情大變了?但貴妃到底是經歷過大風浪的,沒將這分驚訝表現的出來。

貴妃掃了一眼微玉,冷著臉繼續道:“你是要嫁去北齊做王妃的人了,王府不比弦樂宮,需要管束的事更多更雜,如今你連這小小的弦樂宮都管不好,更何況往後的王府呢?”

微玉仍是低垂著頭,道:“謝娘娘教訓。”

貴妃看她這般恭順模樣一陣厭煩,可一想到今天是她一箭“失誤”差點傷了平宜,這份心思便叫她不能不防。當年陛下奪宮,殺她父兄,又將她囚禁冷宮受盡屈辱,這份仇,哪裏是一把火燒了冷宮就能消弭的?就像她自己,一輩子堅決不忘!

再看向微玉,貴妃眼裏就又多了幾分深究,這時她倒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可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而來?”

想起珞齡和紀廷,微玉心裏便是一陣後怕,幸好沒有大礙……她默了默,突然跪伏得更低,一張蒼白的臉幾乎貼在地面上,聲音裏滿是歉意:“今日冰嬉我射箭失誤,險些傷了平宜公主和寧王,實在是萬事難辭其咎。”

貴妃卻瞇了眼,狹長的眼睛裏泛著幽幽利光,自然是罪該萬死,皇帝將後宮之事交由她打理,平宜又是他最寶貝的公主,若是今日平宜出了事,她也要提著腦袋見皇上了:“那你可知罪?”

微玉被壓得喘不過氣,努力穩了穩氣息,方道:“安宜知罪。”

貴妃自高處睥睨:“罪當如何?”

微玉頓了頓方要回話,卻被一直壓著她被的許宮正搶了去:“娘娘,此事關系頗大,當交由慎行司嚴查!”

貴妃滿意地點點頭,唇角微彎,許宮正一向耿直木訥,今日叫她跟著來便是讓她做她一向愛做的惡人。要說今日這事可大可小,但這安宜敢叫她受驚嚇,那她便叫她入獄受罰!

微玉臉色一白,慎行司是什麽地方她再熟悉不過,當年她驕橫,紀廷被她關進去,出來的時候渾身沒一處好的。當時宮變,她叫人送他出宮,又叫清溪把那塊暖玉送他做念想,清溪回來哭個不停,說看了害怕又心疼。

她心知貴妃今日怕是有意為難,不由低低嘆了口氣,隨即卻頂著許宮正壓在她背上的力道直起了上身,聲音裏卻是恭敬:“娘娘,我如今是待嫁之身,倘進了慎行司再嫁北齊寧王,這怕是說不過去。”

貴妃卻不在乎她嫁不嫁得了,再說了,宮中公主雖不願去北齊和親,但皇族之中郡主、縣主何其多,只消皇帝一句話,誰敢不從?她倒是以為這樣說了,她便不敢拿她怎麽樣!貴妃這樣想著,不由冷哼一聲:“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安宜這樣說,又是個什麽意思?”

微玉此前四年雖身在冷宮,但經由趙嬤嬤的口也是曉得貴妃脾性的,一早料到她會這樣緊咬著不放。她心裏忍不住嘆口氣,她這個孤苦無依宛如浮萍的人,又何德何能能得貴妃娘娘親自動手。

她險些傷了珞齡紀廷,心中早悔恨不已,可這也僅僅是對珞齡和紀廷,貴妃先是冷嘲熱諷立規矩之後竟要讓她受罰嫁不得人,這般用心險惡地對付她,她還忍讓也著實沒道理,但她到底笑了笑,和聲和氣道:“我與寧王的婚事是陛下的旨意,倘若中間有變,臉上無光的是……”

微玉話未說完,貴妃卻冷笑著截下話頭:“安宜公主倒是敢拿陛下來壓我,只是,要是我想,安宜公主這個頭銜可以想多少人有就有多少人有!”

一語罷,貴妃還要責難,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道嚴厲的喝止:“貴妃好大的口氣!那是不是貴妃想多少人是哀家,多少人就能是太後了?”

貴妃被驚得一瞬花容失色,隨即回神,覷了眼貼身女官馮書,見馮書驚慌地搖搖頭,她這才強忍著惱怒換了張笑臉迎向太後,要攙她:“太後……這可就是您老人家錯怪妾身了,妾身這是在和安宜開玩笑呢!”

太後卻臉色變也沒變,輕輕撥開貴妃的手:“咱們大楚,只微玉一個安宜公主。貴妃,你是什麽心思我還不知道?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還是早早忘了吧!”

貴妃被太後的話激得臉色發白,心裏雖恨得咬牙切齒,卻也隨即應聲道:“是,您說的是。”

太後卻看也沒看她一看,微玉仍被許宮正壓著背,她撐了撐,總算又起來一些,擡眸間,太後溫和慈愛的眸子正對著她,身旁站著仍有些氣喘的清溪,她忽地心頭發熱,鼻頭酸酸,嘴角扯了又扯,露出個吃力的笑。

太後對著許宮正罷罷手,許宮正這才收了手,見宮人將微玉扶起來,張張口正要說話,卻見太後又朝她罷罷手:“此事無需追究,你下去吧!”

許宮正這才點點頭,無聲無息地退了下去。

許宮正一走,貴妃也心驚膽戰不敢再待下去,找了個由頭告退,太後竟也點頭應允。待貴妃一行人轟轟烈烈離開,弦樂宮也跟著靜謐下來。

冷風穿堂而入,大姑姑素芳麻利地撂下棉布簾子,又叫人為祖孫二人上了熱茶,這才悄悄帶著一眾宮人退了下去。

太後端了盞茶,卻是遞到微玉手中,微玉將茶盞握在手裏,暖烘烘的溫度從杯壁上傳來,她忍不住輕輕叫了聲:“祖母……”

太後卻慈愛地笑了笑:“冰嬉的事珞齡說給我聽了,你摔在冰上可有傷著?”

微玉聽她不但沒問罪反倒關心,一顆心不由柔軟起來:“祖母不怪我魯莽?”

太後聽得笑了笑,配合得做出佯怒的樣子:“自然是怪的,但是更怪你摔了自己。”

大姑姑素芳守在門口微笑著聽了一回墻角,卻見個小太監鬼鬼祟祟在廊廡裏縮著腦袋,她一眼便覺得不對,命人將那小太監抓了起來。得了太後應允這才將小太監送進殿內,小太監猶如抖糠,被太後一聲呵斥,便嚇得趴在地上道:“奴才是給殿下來送藥的。”

一直不做聲的微玉微微詫異,輕輕問了聲:“是誰要你送的?”

小太監嚇得聲音直發抖,短短的幾個字在喉嚨裏頓了半晌,這才道:“是北齊的寧王殿下!”

微玉聽得一怔,一顆心仿佛被人綿綿軟軟打了一拳,紀廷……你不是厭惡我還來不及嗎,為什麽又……

坐在一旁的太後卻笑了又笑:“如此,甚好!”

微玉卻聽得失神,甚好……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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