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濃雲掩月，卻見那著木蘭色衣裳的侍女正邁著急急的步子，向著曹丕所居房中所行去。門尚大開著，只見內室通明，曹丕正坐於案幾之前，背脊挺直，手執筆沾墨，正不知書著什麽。

她沒敢打擾，正自思量著，卻是聽一聲：“他如何？”語罷，卻見他擡眼，唇角翹起，滿目溫和。

她如實答：“趙公子只應了聲好，也沒說別的。”

曹丕不應，自將臉轉回，視著墨硯半晌，也未說出一字，她於門外立得久了，自是疲累，只是自為下人，倒也不敢多有怨言，大著膽子擡眼，正見自家主子出神模樣。

趙雲趙子龍。她知他名字之時，亦是從曹丕口中所得知，她尚未忘，彼日少年入府之時，曹丕便指著家中數壺酒道：“子龍說喜歡。”她不知為何少年如此歡喜主子家中的酒，這酒，與尋常的一般，亦便是自那日，她可知那少年，字為子龍。

思緒漸還，雙腿越發酸軟，只微微的顫著。

待得許久，方聽曹丕一聲輕喚：“清桐。”口氣依是溫和。

她聞聲忙應道：“婢子在。”

“你嘗嘗。”他起身行來，將手中盛滿清酒的瓷杯遞與她。

清桐微微的怔，半晌不知如何。而後便是見她顫著雙手，緩緩地接過他手中的清酒，置於唇邊，而後擡杯一飲而盡，瓷杯隨而自手中滑落，忽傳清脆響聲。

“沒毒。”曹丕道。

她瞪大了雙目，不解地與曹丕對視著。

“你覺如何？直言無妨。”

“與尋常的酒一般。”她自知主子性子。

“可若是如此，他又為何……”話未完，卻已然不再言語下去。

他知自己多想了，負手回至室中，他看著室中正燃著的燭火，不知看了許久，忽覺雙目微微的不適，別眼視向門外之處時，卻是見清桐身側立著之人竟是趙雲。

少年臂中正抱著酒壇，見自己看向他，他正向自己展笑來，大步行入，將酒壇子置於曹丕案幾之上，俯了身子，湊近曹丕半許，視著他所書幾字，緩緩念出：“常山趙子龍……”

曹丕忽嗅少年身上一陣酒氣，忙避之：“怎麽了？”心中甚為疑惑，他又是何時來的？

“我……我的酒喝完了。”

“……”曹丕無言，瞪著少年泛紅臉頰半晌，才將於門外的清桐喚入，命她將地下碎片收拾了便可去歇息了，清桐聞言，心中不甚感動。她向來手腳快，將地下碎片收拾了，便自行禮退下。

少年撇了撇嘴，忽伸手奪過他手中筆，沾了墨，胡亂書了不知何字，忽的喚道：“子桓，子桓啊。”

曹丕聞聲，擡首視向少年，便見他正執起筆，行至自己對面，向著自己展笑道：“我為你畫幅丹青如何？”不待得曹丕應言，卻見少年正落筆畫去。

他尚可識得書畫？曹丕倒有幾分不信。雖是不信，可他到底也沒怎麽亂動。

過了許久，方見趙雲止筆，見他有些呆楞模樣，曹丕見他這般模樣，忙伸手欲要奪來，趙雲出手阻之，忙將那所謂丹青扔出窗外，不顧曹丕何神色，自往曹丕床榻行去，而後躺下，翻了身，以背而對曹丕。

燭火搖曳，一時無言。

他自以為少年已然入眠，自是小心翼翼步出室外，於夜色之中尋來適才少年為自己所畫的丹青。及月色之下，入眼的哪裏是畫，卻是見字四句。

及春逢君游，及冬逢君吟，緣字若未盡，可當為君吟。

緩步回至室中，入眼的便是於床榻之上而眠的少年，他正以背而對自己。徐徐行上，將手中之物置於枕邊，自散了發來，伸手將趙雲推入一點，餘了些許位子，自己便就側身躺下。

室中燭火尚燃，曹丕盯著那秉所燃燭火半晌，終是緩緩閉目，將要入眠之時，卻聽身後一陣聲響，他並無詫異，許是少年不過翻身罷。

忽的鼻間嗅得一陣酒香，他終是禁不住張目，入眼的竟是少年一張驚慌失措的臉，雙頰微微的紅，目光移去別處，不敢與曹丕對視。就是這般無言良久，終是曹丕蹙眉開口所問：“你做什麽？”

趙雲一陣心虛，連話也說的不順：“我……我看……看你……”語罷，終將目光轉回，卻是一對上曹丕的眼，忙是垂眸。

曹丕不言。

趙雲瞅著他的神色，自知他此時心中生怒，趙雲緩緩伸出一手。那手有些顫，緩緩的，終是撫上曹丕下身之處，隔著衣料輕揉，少年雙頰越發緋紅，不知是因酒氣所醺還是因此時的舉動，而後他緩緩俯下身子，盯著曹丕雙目思量了許久，而後終是再無有何動作，卻是除了於他下身處的手。

無言許久，卻聽少年輕喚一聲：“子桓啊。”喚罷，手已然離了，而後忽的跨坐於曹丕身上，伸手欲要解了他的衣裳。

忽的——

曹丕伸手便將他一手抓於掌間，目中盛怒，手中抓著少年的手腕的力愈來愈大，少年自幼受的傷多，倒也慣了這般，他自是不顧腕間疼痛，另一手自解衣裳，外袍滑落於榻。少年被曹丕抓於掌間的手已然掙著，不過少頃，已然掙開。

半晌再無動作，卻是聽趙雲輕笑出聲：“子桓人真好。”

曹丕聽著他這番言語，實也已然無言以對，自己不知該應他何話，先前自己如此待他，如此直言，他趙雲竟也是不怒，這般想著，適才對他的盛怒已然淡薄，輕挑起眉梢，雙手忽的扶上他的腰間。

趙雲只覺心中微微的喜，他喝許多酒，腦中已然不甚清醒，室中燭火微顫，滿室似已暗了些許，連著窗欞之外的明月月色亦似是淡薄得很，那扇薄門終掩不住暧昧聲響。

清晨之時，庭院間花木皆沾清露，此時趙雲方自起身，忽覺腰間酸軟，險些落回榻中，他雙臂撐起身子，轉臉視去，身側之人已然不見。再自視去別處，只見於案幾之前書著手中卷之人便是曹丕，他著一身墨藍，背脊依是挺直。

忽聞聲響，他緩緩轉臉，對上趙雲呆楞的雙目，曹丕輕抿著唇，再自轉回臉去，依是一聲不吭的執筆沾墨，再自落筆書去。

“我該走了。”趙雲低聲道，不待他回應，自要去尋自己昨兒收拾的細軟。

曹丕聞言，落筆之時頓了頓：“可要去哪兒？”

“你便不想留壺酒與我麽？”少年答非所問。

“未曾想過。”

一時無言。

良久，趙雲忽自開口：“若果，往後我與你為敵，你可會恨我？”

曹丕聞言，終是將手中筆所止，轉臉視向趙雲，輕挑眉梢問道：“你此話為何意？”

此時卻到他默不作聲，他垂眼來，自起了身，忍了渾身酸軟，緩緩欲要步出門外，卻不想甫一步出門外，卻聽曹丕於後而言二字：“保重。”

他一怔，待得半晌，終是笑應：“多謝。”他只笑得微微的酸澀，微微的苦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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