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離開，曹丕便是隨著他步子而出房中，院內繁花開，清桐緩步而來，她正端著茶水與一壺酒，那酒怕也是要給那少年的。

只見她行禮畢，便將手中之物皆置於院中石桌之上，曹丕一言不發，自是坐下，她為他斟了香茗，隨後擡眸視向那尚是大開的房中，她微微的惑，只是終問不出口。

“他走了。”曹丕道。

原是如此麽？清桐自在心中暗道，卻是未有將話說出，只是見她怔了怔，雙眸微微垂下。

“這酒，便拿回去吧。”

清桐聞言自是輕聲應道：“是。”應罷，已是將那壺酒執起，她終是不禁問道：“那……趙公子何時回來？”她有些不安，終覺那人一走，似是此生不會再回。

曹丕不應，自飲清茶視著遙處那正開得盛的花兒，目光有些呆楞，亦不知他在思量著什麽。清桐於旁所侍，她輕抿著菱唇卻未有言語。

待得半晌，她終是不禁行禮開口道：“婢子先行退下了。”語罷，卻未曾聽見曹丕應聲，她亦不待他應言，自是退下。

而後幾年，他亦是聽聞趙雲與劉備結識，現下已是劉備麾下之人。曹丕初初知此事之時，亦不過是微微的詫異，微微的不安，他想往後定免不了沙場相見之時，他終是有些懼了。

入冬之時，朔風凜凜，那細雪綴於枝頭之上，院中仍置著一桌與三椅，曹丕甫一步出房中，便見眼前鵝雪紛飛之景，遙處正是熱著一壺酒，他望著那壺酒，正有些疑惑。

他又是不禁憶起彼日秋時，於那樹木之下而見那少年，尚未忘得仍是他那酒酣之時模樣，他不禁展笑來，轉臉自問清桐：“為何於那熱著一壺酒？”

“婢子想，入冬之時許是趙將軍回來之時。”她低首應道。

曹丕聞言而後輕挑眉梢問道：“怎的喚趙將軍了？”

清桐不言，終是將腦袋低了些許。

“如今四方不平，可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曹丕自言，負手視著遙處那壺酒，任著鵝雪落於發梢落於肩上。

無言良久，亦是靜立許久，而後他緩步行去遙處那正熱著的壺漿旁，伸手執來，只覺滾燙，他將酒置於桌上，待到涼了些許方自飲，酒落喉間，只覺微微的溫，微微的苦。

不過與尋常的酒一般罷了。

於這冬日，亦是聽聞那劉玄德三顧草廬而請得臥龍，而後他亦是不過展笑譏道：“臥龍？可有什麽本事？”語罷，只將手中一杯酒飲盡。

常山趙子龍……

但聞“砰”的一聲，竟是瓷杯打翻，杯中清酒皆灑出，曹丕不禁一怔。自己又是何時起，與他一般歡喜上了喝酒？

他腦袋有些昏，自是雙手撐起案幾，緩緩而起，他步子有些不穩，走起來有些搖晃，徐步行至那榻邊，於枕側執起那副少年曾畫的所謂丹青，他亦是時常執起細賞，自是賞著他的句中之意，其實終亦是不明他所說的句句為何意。

若果往後與他為敵……

曹丕執著畫卷的手有些顫，心下越發不安起來，他想若果往後與他為敵，不忍下手殺他之人怕是自己。

窗欞之外仍為鵝雪紛飛之景，室中但聞一陣酒香，似是他未曾離過。

正值初春厚雪初融，暖風夾著微微花香徐來，便是見一少年正坐於滿為繁花院中，趙雲自將一壺酒斟入瓷杯中，但聞清酒傾入杯中輕響，而後，便是見他將酒一飲而盡，於他對面之人是一如神仙一般之人，那人喜執一柄羽扇，只見那人正輕搖羽扇淡笑模樣。

兩人一時無言，淡香惟繞鼻間，趙雲微擡起已被酒氣醺得微紅的臉，他有些發楞，不知在思量著些什麽，只忽的輕聲問道：“軍師，我們……當真要與孫吳聯盟麽？”

諸葛亮聞言不過輕挑眉梢，隨而頷首應之，自是笑道：“子龍啊，要與孫吳聯盟又如何了？”

他不知該如何應言。此時只覺心中微微的憂，微微的不安，他亦是知他們二人終會於沙場相見，只是……他卻未曾想過會如此之快，他已然有些悔了。

他至今亦未忘彼日，他離時向著子桓所說之言，那番言語，許也應言，想來日後終免不得要受那人的一番辱罵。眾人皆是稱他膽色過人，只是，此時他卻已心生懼意。

而後，他終不過輕嘆一聲罷，隨而只將置於桌上的那壇酒飲盡至底。

諸葛亮不曾阻他，只視著趙雲飲盡那壇酒罷，將酒壇抱於懷中，只聽著他嘴中喃喃：“子桓子桓……”

諸葛亮聞言而後只微微的怔，一時不得反應回來，待至思緒還來之時，卻又是聽他略帶泣音喃喃：“莫要恨我啊……”

而後幾日，趙雲亦是未曾見過諸葛亮，只聽聞這幾日裏劉備請諸葛亮入室內計議。近聞曹操已罷三公之職，自以丞相兼之，亦是聽聞他命夏侯惇為都督，於禁、李典、夏侯蘭、韓浩為副將，領兵十萬，直到博望城，以窺新野。

曹丕亦是隨著曹操而來，途中未曾言語，今夜之時，他於室中正翻看兵書，室中燭火微顫，或明或暗，許是因如此，他看的有些不適，雙眉蹙起，便是待得半晌，他終是看不進，隨而將兵書扔於一側。

他於室中獨處有些覺不安，緩緩起了身，步出屋外，甫一擡首，便見得漫天寒星。視著久了，他倒也覺得疲累，微微低首，方知自己正踩著枯枝，曹丕只覺微微的怔，他有些不明自己為何會出神如此。

“子桓啊。”

曹丕聞聲，轉臉視去，原是曹操，他走近曹操，展笑喚道：“父親。”喚罷，便視向曹操身側二人，那是夏侯惇與徐庶。

曹操頷首，而後開口道：“吾適才聽荀彧所言，劉備英雄，今又得諸葛亮為軍師，萬萬不可輕敵。”

“劉備怎可算英雄？惇必可擒來！”

徐庶聞言，搖首嘆道：“將軍莫要輕視劉玄德，今玄德得諸葛亮為輔，如虎生翼啊。”

諸葛亮？

曹丕似是覺此名略有耳聞，似是從前有何人與他講過。彼時與他講的，不過是那劉玄德三顧茅廬而請得那臥龍，現時，竟是已成了軍師。

他不由於心下暗算著，那劉玄德三顧茅廬之時，是子龍離去多久，許是一年，許是幾月有餘。彼時與現時，可又離了多久？他雖心中疑惑，卻是從未算過。

思緒還來，卻聽得徐庶所言：“亮字孔明，道號臥龍。有經天緯地之才，出鬼入神之計，為當世之奇才，非可小覷。”

當真如此麽？曹丕於心中暗想，忽輕哼一聲，便引得徐庶看來，曹丕問道：“若他與你比，如何？”

徐庶嘆道：“庶怎敢與亮相比啊，庶如螢火之光，亮乃皓月之明。”

夏侯惇聞言嗤道：“元直所言當真荒謬，吾看諸葛亮如草芥，何要懼他！吾願生擒劉備，活捉諸葛，願將首級獻與丞相。”

曹操聞言展笑來，只笑得溫柔，而後便是見他輕執夏侯惇一手：“我自是信你的。”口氣甚是溫柔。

夏侯惇頷首應之，只見他垂眸抿唇模樣，待得曹操松了手，他方匆匆地欲要離去引軍登程，卻是聽曹操於自己身後叮囑：“元讓啊，早報捷書，好讓吾安心。”語罷，已然不見夏侯惇與徐庶。

院中終餘下曹操與曹丕二人，無言良久，曹丕正要回去之時，卻聽曹操問道：“可還惦記著那少年？”語罷，卻是見曹丕一怔，而後，卻聽不到一聲應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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