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回魂夜?!

關燈
有一段日子,我們寢室的氣氛沈悶的令人窒息。

男人不是不三八,只是未到三八處。我不知道這種事兒擱到女生寢室裏什麽樣,但在我們這十八個成年男人組成的龐大寢室裏,一種不知道該被稱作流言還是什麽東西的話題漸漸在暗地裏滋生,尤其在劉小可回歸到寢室裏之後。

戴德厚出事的那天是周二,小可在家歇到了周六,周日回來時帶了好些個吃的——十八個軍訓中男生的寢室,吃的數量可以自行想象。那時候大家早沒最開始的矜持了,不過虧得當時比較郁悶,所以也沒搶起來。

那天,我們頭一次那麽詳細地聽到事發經過。

其實起先小可並不願意說,只是經不住大家七嘴八舌地問。因為那會兒基礎部裏早已經流傳出各種版本,有的說老戴是先被卡車刮倒,躲過了前軲轆,但還是被後軲轆碾住,但卡車司機有後臺,所以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也有的說當時是老戴闖紅燈搶過馬路,被車撞倒;比較靈異的版本就是紅衣小女孩的傳說。

話說我們學校門口的那個十字路口每年都會發生車禍,大大小小的,有被卡車撞的,也有被自行車撞的,但每年不多不少,就死三個。如果到了年末,仨名額沒滿,即便是被自行車撞了也可能會因為腦出血over;如果三名額滿了,卡車也撞不死。到底哪場車禍會死人呢?那就要看那天早上,十字路口有沒有一個小女孩經過。這女孩穿著一件火紅的衣服,就像是鮮血染紅的一樣。

她/它的出現,就意味著替死鬼出來找替身了。

德厚出事那天早上,據傳言,有人看到一個七八歲的紅裙女孩,站在紅綠燈下,在微笑。

雖然知道這不過是一個鬼故事,但架不住我們心裏有事,所以聽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小可作為我們最可靠的目擊證人,我們堅定地認為,他有責任把我們從惶恐中拯救出來。當時我們本著拯救的目的逼迫他說了,但沒想到結果卻得到了更大的恐慌……

德厚為人寬厚,大家都願意跟他相處。小可正是他的上鋪,整個屋裏跟德厚他接觸最多,兩人自然也最為厚密。那天早上,據小可說,德厚看起來不大對勁。

“其實德厚不太對勁已經不只一天了,”小可懊惱地說,“早好幾天前,他早上就萎靡不振的。我當時只當他有擇席的毛病,再加上咱們教官挺變態的,所以他累了,哎,要早知道……”他的聲音有點顫,好半天才接著說下去:“那天早上,他氣色就不太好,我起的時候——其實我是被尿憋醒的——就看他在廁所呢,就那兒發呆,也沒幹什麽。看著我了,目光特別冷地盯著瞧,我當時沒太睡醒,這時候我回憶啊,那眼神兒就不對了。後來他去洗臉,我也就沒在意。”

目光特別冷?我心中一激靈,這場景真熟啊!不過那是我的幻覺……不是幻覺嗎?而且,我記得我去水房準備洗臉的時候看到他,但那時已經很晚了,小可說他起得比我們早半個小時,難道洗一個臉他用半個小時?!

還是說,劉小可跟我看到了同一個“戴德厚”,這根本就不是幻覺?!

想到這裏,我忽地周身發冷!

“別說了!”開口叫了之後,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看起來太神經了!這哪行!“咱明兒白天說,聊點別的,想起他爸媽,我睡不著覺。”喘了口氣,我補充道。

這謊撒得不太利索,我在想他們會不會恥笑我,好半天,才聽到楊晨嘆了口氣,道:“咱校這事兒啊,幹得也忒他媽沒人性了。哎,對了,聽說孫海清腳崴了,好幾天沒來了,知道他怎麽樣了嗎?”

腳崴了?因為這個換下鋪嗎?這些天他不在,敢情是住院了?我記得他不是本地人吧?我疑惑著:“他這有親戚?還是住院了?”孤身在外不太容易,我們上下鋪這麽多天,去看看他好像是應該應分的。

“……我聽說……”沈寂了半天的劉小可忽然遲疑著插嘴道,“他在……XX寺裏靜養著……”

不會吧?!

好幾個人異口同聲道。

孫海清是和尚?他不過是怪異一點,玩個佛珠啊什麽的。我在頭腦中把他的形象、言行舉止回憶了一下,別逗了,他不可能是個出家人!

流言這東西最不可信,就好比戴德厚,真相只有一個,但早被好事者傳出了三五個栩栩如生的版本。我“哧”的一笑,道:“如果海清是和尚,我就成佛了。”

“靠,傳言這玩意兒啊,我今兒可知道了……”老陸笑道。

“我親眼看見的……”小可急了,沖口道,然則這話一出口,他可就沒法收回去了。

“你、親眼、見的?”楊晨一字一頓地道,“你去護國般若寺了?”

他這麽問有個緣故。雖然我們誰都不信——最起碼口頭上不信——但德厚的死裏裏外外透著那麽股子古怪。門楣上的驅鬼符明明白白露在那裏,這屋裏可不止我一個人長眼睛。而且我也確信,之前的種種怪相應該不僅是我一個人經歷到,大家只是不說而已!

今日終於從小可的嘴裏漏出了哥幾個不好意思說的心事,楊晨能不追問下去麽!

“……咳,都是我媽!”小可支吾了一會兒,嘆道,“這話還得從德厚說起……”

這時,靠窗的那角傳來一聲咳嗽,我們這才驚覺,已經淩晨一時了。我們說的興起,但其他人可是要睡覺的。畢竟,咱這寢室太龐大,志趣不好統一。

那晚的話題就到那結束了,但我們幾個卻各自翻覆了半天才睡著。我這個新上鋪可比原來的海清安分多了,是個特別沈靜的人。原來海清只是不參與我們有關靈異的話題,徐陵呢,我就幾乎沒聽過他在我們夜談上發言。每天晚上安安靜靜往床上一趴,似乎就立刻睡了過去。不過在他的感染下,那幾夜我也睡得特別沈,沒再被噩夢之類打擾。

周一整個一上午,我們都過得恍恍惚惚的,直到中午才得空繼續前一晚上的話題。

“那天早上,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德厚就不對勁。”小可坐在雙杠上,說。我們怕打擾別人休息,沒敢回寢室,就在操場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中午咱們是一起吃的飯,你們記得不,德厚好像沒吃什麽。他家不太寬裕,從來都浪費的,但中午那頓,他都給倒了。我對他說,如果有什麽不舒服,幹脆下午請一假,去校醫院看看得了,他說沒事。

咱學校門口那條道你們都知道,就是一個亂字,等綠燈的人挺多,亂糟糟的,那輛卡車遠遠過來的時候,噪音特別大,德厚跟我說了句什麽,我沒聽清——那可是他最後一句話,我居然沒聽清!……我想的是什麽呢,打算過了橫道,安靜點了,再問他。都他媽後悔死了,如果那會兒我拉住他問,不就沒後來的事兒了嗎?”他捶了捶胸口,“卡車都來到身前兒了,他忽然就往前邁了一步,扭頭朝我笑了一下。特別……古怪的笑……當時我覺得事兒不好,特別難說,就是……就是身上一冷,有那麽一兩秒鐘吧,身上發麻,就像觸電了似的,等回過神兒來,他就已經在車底下了。”

說到這,他身子往後一靠,躺在雙杠上,眼睛看著天空,囈語般地繼續著:“後來就恍恍惚惚的。我媽是外科醫生,小時候我總去醫院玩,但那麽血呼拉的……身體……我還是頭一次見到。那麽……慘……就在我身邊兒……後來德厚送到了咱校第一醫院,就是我媽單位。我媽跟我說……你們知道,挺多事兒都是越傳越離譜,我媽說,一個新來的護士不知怎麽就走迷路了——真是挺奇怪的,我小時候屁大點去醫院玩,都沒迷過路——那護士走進太平間了。她說,她看到德厚對她笑。當時差點沒把她嚇瘋了,整個醫院都聽到她尖叫。她說他們老家有說道,那是勾魂兒。依照我說,就算勾魂兒也輪不到她,德厚走的時候……”

“夠了!”楊晨驀地喝道,“沒邊兒的事!”他大聲道。

朗朗藍天,那麽大一輪日頭掛著,這青天白日下面能有什麽事兒?我擡起頭,看天空。

“哎呀,行了,”小可忽地笑了起來,坐起身,“我根本就不信這玩意兒!都是我媽,事兒多,偏押著我去了趟般若寺。在三聖殿那我碰到的海清,他好像才從樓上藏經閣下來。看到了大家都挺尷尬的,也就沒說什麽,我告訴他我陪我媽過來,他跟我說他在親戚那兒養病。就這樣。”

“我就說,”老陸幹笑道,“怪不得那小子那麽多佛門用品。要說他是和尚,打死我也不信啊。”

秋風有點涼,卷著樹葉就落到了我頭上,我緊了緊軍裝領口。操場那邊陸陸續續的已經有人過來集合了,我們四個也很快就融入了集合隊伍中。

“哎,呂曉光,有你封掛號,好像陜西來的。”徐陵遠遠地沖我招了招手,道,“中午你沒回來,我放你桌上了。”

陜西?我沒熟人啊!我一楞,不對……我剛剛認識了一個陜西人,戴德厚。

就在想起他的那一瞬間我的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他的面孔從我面前晃過。不可能吧,是眼花了。我揉了揉眼睛,不錯,一片土黃色,面前晃來晃去的都是穿著軍裝的同學。

我真得有點累了,我是說,原來自己背著行李,雄心勃勃地踏上自己的征程那種豪邁就像是被幾場惡夢一具屍體給消耗光了,不僅豪情不在,還滿心的恐懼,就像一只拖著尾巴撲棱翅膀的小鳥,提心吊膽地提防著氣槍。我意識到自己真的還很嫩,離開了父母就是一低能兒。這讓我可太沮喪了。這樣的我還有什麽前途?日子沒勁透了……那一秒,我忽然有點明白德厚的絕望了。或許他選擇了一條最便宜的路吧。

我在想什麽?!

我他媽的在想什麽?!

一秒鐘之後,我忽然驚恐地意識到一件事:前一秒鐘,我就跟鬼附身似的鉆起了牛角尖,可勁兒的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我一個熬過了黑七月,剛邁進象牙塔的大學生,即便是現實跟理想有點差距吧,我至於想不開嗎?

不,不不……

剛剛那絕不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我一時抑郁,回想起來,腦袋裏就像有人在勾引著我往那條死路上走似的!

難道他勾的其實是我的魂兒?

要在從前,有人跟我說勾魂兒我都能笑翻,但現在,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我渾身發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不行,這麽著下去絕對不行!

“徐陵,徐陵!”我的心嘣嘣直跳,一把拉住了交待完轉身要走的徐陵,後者嚇了一跳,一臉不解地看著我。“徐陵,拜托你一件事,”我喘著粗氣,就像是跑了多遠的路一樣,連手指頭都有點發抖,“拜托你,這兩天跟著我,務必務必!我不太對勁……”不行,這種悲觀的念頭時時侵擾我,這一次,我猛醒過來了,我不能預料下一次的結果!我得找人看著我!

老戴,我敢肯定,老戴他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呂曉光?”徐陵眨了眨眼,試探地叫道,滿臉的納罕。

“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我……”我急得滿頭大汗。靠,他或者把我當瘋子了!我是嗎?現在連我自己也不能確定!

“你們,站隊伍裏面去!磨蹭什麽!”

屁股上驀地一痛,我一個趔趄,轉過頭來,才發現是連長踢了我一腳。其實那腳並不狠,卻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一股無名火躥了上來,我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重覆著道:幹死那狗日的,打死他,打死他!大不了一起死!操他媽的!一起死吧!

“呂曉光!”胳膊上一緊,徐陵死命把我拉住。“冷靜一點,冷靜一點……深呼吸……”

那天亂糟糟的,楊晨他們沖上去跟連長解釋,說戴德厚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他的死對我刺激很大,我的情緒不穩定,雲雲。

一口氣緩過來之後,我一下就明白過來,接著又後怕起來。剛剛怎麽就那麽沖動?我真是哪兒來的那麽大火氣?打連長?打完怎麽著?找記過?記了怎麽樣?一怒之下殺了學生處處長?還是跳樓啊?我發什麽瘋啊?!

“你好象是有點不太對勁。”徐陵搖了搖頭,道。我情緒爆發的突然,冷靜下來的也很突然,不太像正常人,但也不像精神病。

“一言難盡,回去我給你解釋。拜托拜托,一定要看住我,兄弟的這條命可就在你手裏了。”

我這話有點重,但徐陵似乎明白點什麽了,點了點頭。我不敢確定他到底明白不明白,不過他看起來是很可靠那種人。

其實現在我心裏也很亂。不錯,我的情緒不穩定卻是跟老戴的死“有關”,但我心裏卻明白,不是那個“關系”。

我們這個集隊確實不太平,連長也沒跟我一般見識,還問需不需要回去歇著。現在這種時刻我還敢一個人待著?在人群中我感到安全。我感激涕零地婉拒了連長的好意。對我這種前倨後恭的態度,連長也有點奇怪。不過我顧不上他的想法,老老實實、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混雜在人群中,猜測著,等在我桌上的,到底是什麽信。

我的狀態不好,不過據我觀察,楊晨、陸強,尤其是劉小可他們的狀態也沒好到哪兒去。但我猜不出,困擾他們的問題是不是跟我一樣。老實說,我覺得他們也自身難保,沒法幫我。徐陵不同,可能是因為他大著我們一歲,所以看來比我們要沈穩多了,而且更因為他謹言慎行,沒參與到這亂事中來。可我有些擔心,會不會因為我求助於他,就會把他拉下水。現在簡直是亂糟糟一片,根本沒辦法預測明天。

憑良心講,徐陵這人很夠意思。雖然一頭霧水,但真是一點也沒辜負我的托付,整個一下午,從頭到尾都盯著我。

“走,吃飯去。”軍訓一結束,他就走到我跟前。說話的時候,還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我。我知道,他是想確定,我現在處於什麽狀態。

“跟楊晨他們一起,有點事兒我得……”

說話之間,楊晨、老陸和小可就已經到了近前。

當時我有點拿不準,是不是該把中午的心理經歷跟他們講。萬一弄不好,他們把我送青山精神病院怎麽辦?

雖然我認為,他們應該跟我有著共同的憂慮。但是,他們心裏想什麽我哪能知道?要知道,現在我所掌握的,都不過是很虛無縹緲的東西。夢魘,幻視,還有不受控的精神狀態。這算什麽事兒啊?說出來丟人不丟人?即便不考慮這一層,我說了他們信嗎?

“小可,我想問你,你有什麽感覺嗎?老實說。”走向食堂的時候,我問道,眼睛緊盯著他。如果他說,我想,如果他跟我有共鳴,那一切都好辦。“有什麽……特別……特別的感覺。”他中午說的,“觸電的感覺”其實我也有過,就在孫海清來報到那天。

“什麽意思?”小可斜眼看著我。

他的神態讓我心裏有點發涼。“沒……沒什麽……”我結結巴巴地道,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側過了頭,避開他們的目光。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誰都不想開口。徐陵跟我們混在一起特別尷尬,所以我幹脆就急速吃完,先跟他往寢室趕。

楊晨他們都知道,我寢室裏有封信催著,所以匆匆忙忙的並不奇怪。這時候剛開學不久,說見信不親那是瞎掰。

“你……是不是有點什麽難事兒?”徐陵斟酌著,道。他大概以為是我家有什麽問題。

“徐陵,你看,有些事,你呢,信就信,不信你當我開玩笑,轉眼就忘,你看好不好?”我有點為難地開口。畢竟,我求著徐陵幫忙,不能不對他和盤托出。這時候我心裏有準備,如果他哈哈大笑,我還是自己想辦法好了。護國般若寺麽,我聽說,是個挺有名的佛教大寺,我還沒去看過。

“呵呵,”他聽我說這話,就明白個大概齊了,“你說說看,我接受能力強。”

我也沒折,只好原原本本從報到那天起把我看到的經過的說了一遍。“你實話跟我說,不用不好意思,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去心理咨詢一下?”末了,我問他。

“其實呢……”徐陵想了想,“你說的吧,我沒經歷過……不過這世界大了,什麽都有可能。”他撓了撓頭,“因為沒經歷過,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麽處理,不過看著你別幹出格的事我還能成。那個……如果你有空,去咨詢一下也好……”最後最後,他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地道出重點。

“行,我明白了。”當時我心裏一沈,哭的心都有。鬼上身我固然該哭,就算不是鬼上身,單單是得了精神病我也接受不了啊。這學怎麽上的呢!

“你別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徐陵忙道。

“其實這事吧,我自己也覺得挺無稽的。”我笑了笑,道,“剛一進咱屋,我那心哪,一下就碎了。都是這破地方打擊的我,神神道道的。”

說說笑笑之間,我倆已經來到了寢室。桌上確實放著一封信,信也果然就是從陜西來的,還挺厚。字跡很陌生,雖然有點幼稚,但卻寫的一筆一劃很認真。我皺了皺眉頭,撕開信封。

呂曉光同學:

你好。我們是戴德厚的父母,冒然寫信給你,請你別見怪。

……

看了擡頭幾行字,我的心忽悠一下不會跳了。

“徐陵,你來一起看。”我緩緩地擡起頭,對拎著暖壺要去打水的徐陵道。

信是戴家二老托他們的侄子,也就是老戴的表哥,寫的。信中說,他們覺得我是個好人,德厚的死,據他們看來並非那麽簡單。我是城市裏的人,不像他們農村那麽迷信,所以他們也思慮再三才決定動筆。因為前前後後許多怪事困擾著他們,讓他們不說,就覺得良心不安。

首先,他們去認屍那天,老戴的臉早就被擦去了血跡。然而,就在塑料布掀開的那一刻,血水就不停的從他的七竅流出來,擦都擦不凈。

醫院的解釋是,屍體原本就是顱內出血,冷凍了幾天之後,乍一還暖,所以流出了血水,並不奇怪。但二老心裏有數,老戴死得冤啊,他不甘心!

其次,回到家裏,老戴的喪事之後,他表哥才接到了老戴去世之前給他發出的一封信。信中大體的內容就是說,大學生活一切順利,他覺得很開心,唯一不好的是,常常做夢夢到有鬼來抓他。在出事之前,他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他不忍驚擾父母,所以寫信給平日跟他相處的最好的表哥傾訴。

也許有人會認為正是因為他心裏壓力太大,惡夢連連,才導致的輕生。但他們自己家人知道,德厚平時豁達樂觀,又一心想學醫,現在願望剛達成,可以說一切順利,有什麽理由自殺呢?

回憶起我們寢室,雖然兩位老人並沒有住過一晚,但是其陰冷早已經令他們心生反感。照理說,初秋,十幾個活力正旺的大小夥子聚集在這裏,這房間是不應該這樣的。

門楣上有符,他們說我這樣的年輕人可能不信這個,也不懂,在鄉下,只有鎮壓厲鬼才會張貼殺氣這麽大的符咒的,而房內的陰冷,也恰恰證實了這一點。

最重要的是,在德厚的信裏曾經著重提過我的名字。他說,有幾次都是夢到我床邊的墻裏冒出了惡鬼來抓他,夢中的場景醒來之後都歷歷在目,就像真實經歷過的一樣。

在鄉下,青壯年橫死是要做法事的。然則老戴的法事沒有神婆神漢願意做。二老不忍直說,但從字裏行間,我推測,說是德厚……必成厲鬼,一般的神婆是降伏不了的。

最後,二老還把德厚給他表哥的原信附了過來。其間對惡夢的描寫,往往跟我的夢魘不謀而合。

如果我沒有過之前的經歷,完全會把這封信當作鄉下老人的愚昧迷信,一笑置之。可現在,我除了恐懼,就是恐懼!

信中話是說到了那裏,但兩位老人家巴巴的趕到縣裏發一封掛號只是為了跟我說德厚的死嗎?他們不敢直說,怕嚇壞了我,但我還看不出來嗎?如果不是覺得,或者聽說我有危險,他們怎麽會幹這麽沒用的事?

兩人是在給我提醒,讓我當心!

怎麽著?要倒黴的真的不是小可,而是我?

23號就是德厚的頭七。

信中,反覆地出現這個日子。

頭七……

我看著徐陵。他也正楞楞地看著我。是封建迷信?還是心理疾病?或者是……

“怎麽辦?”他問。

“這……這不幹我的事啊……我對德厚不賴呀……”我自己也懵了。德厚是上周二走的,頭七不就是明天嗎?

“電影裏不是說,鬼跟人不一樣,不近人情嗎……靠,我……靠……你放寬心,不會有什麽事兒的,再者說,誰怕誰啊。甭擔心。”徐陵在地上來回轉了轉圈,然後,停下身,楞楞地看著我們床鋪緊靠的那堵墻。

他大概也懵了。這事兒,很難讓人相信。但到了現在,他也沒辦法全盤不信。心有點動,也有點亂,有點好奇,又有點緊張。事情就算是真的,也跟他沒大關系,所以他怕的成分不多,就是有點手足無措。

不過,他的目光卻讓我想起一個人來。我的心裏忽然透了一絲亮光:或許他,能幫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