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漫天大霧,我只身一人走在羊腸小路上,耳邊是延綿不絕的狼嚎鳥叫聲。冷風瑟瑟的吹在我的身上,我攏了攏衣領加快了腳步。

這裏是哪裏？怎麽還沒有到盡頭,我的步伐越來越快,邊上是一望無際的田野。

一陣風吹過,眼角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我心跳不斷加速。邁開步伐就跑了起來,快點,快點到盡頭。

一直跑一直跑,怎奈這條路也一直延伸。我停了下來,半彎著腰喘著粗氣,心臟似乎要從胸腔中跳了出來一樣。

“阿離,阿離。”有人在喚我,聲音很小很小,卻被我聽見了。

我轉身大喊著回應,“是誰？”眼睛所到之處沒有一人,田野處也是空空如也,唯有的便是那鬼魅一般於我同在的稻草人。

“阿離…”聲聲入耳,聲聲帶著牽掛,卻依舊見不得那人的身影。

“是誰,是誰…誰…誰…”我掩住嘴巴,這荒寂沒有山崖的田野,怎的會有回音。我摸摸自己的胸口安慰著自己,定是風把我的聲音吹回來了。

我轉身,轉了一個圈,發現並沒有什麽異常,擡起腳便繼續往前跑。

“阿離,阿離…”我止住步伐,竟在大霧中見得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

那人一步步,似乎很吃力的向我這邊走著,邊走邊喚著我,聲音卻是讓我心生寒意。霧慢慢散開,那人的身影也變得清晰。

“娘。”娘親怎麽在這裏,我迎上去。

“阿離…”娘親癡癡呆呆的望著我,眼睛無神,嘴裏喃喃的念著我的名字。

“娘,我是阿離啊,我在這裏啊！”我急急的喚她,希望娘親清醒過來。怎奈她依舊如此,手直直的指著我的身後“淮安,淮安你來帶我走了嗎？”

我猛然回頭,後面空無一人,哪裏有我的爹爹淮安。再回頭,娘親也不見了,四周幾乎是在一瞬間響起了鬼哭狼嚎聲。

“娘…娘…娘……”我歇斯底裏的喊著,聲音在空氣中百轉千回,最後重新回到了我的耳中。

“小籬,小籬快醒醒。”耳邊似乎有淳淳的泉水在流淌著,一個如春風一般讓人溫暖的聲音響起。

我動了動手指,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後,映入眼簾的便是段澤軒充滿關切的臉,溫軟如玉的眸子蕩漾著柔和的波紋,我從那裏面看見了自己蒼白無一色的面容。

“你夢魘了。”他語氣輕輕的,生怕把我驚著一般的溫柔。

我知道自己夢魘了,那夢是那樣清晰,直到現在我的心裏還依舊沒有平覆。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他摩挲著我額前的發,坐在我的床頭。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心裏始終不是滋味,總覺得那個夢有什麽寓意一般。

“那餓了嗎？想吃什麽？我讓皇宮裏的廚子給你做。”他繼續輕輕的問著我。

“不用了。”我何曾被人這樣小心翼翼的待過,雖然覺得心生感動,但到底來說還是有點不適應的。

段澤軒笑笑,也並不在意,張嘴繼續想說很麽,被我及時打斷了。

“都夜深了吧,你休息吧,不要管我了。”我抿嘴一笑,推了推他的手。

他反手將我的手握住,手心溫暖幹燥,“小籬,今夜大婚之夜,你讓我去哪裏休息啊,就是出去休息,被別人知道,我這個二皇子豈不是被人笑死？”他彎腰,戲挑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大窘,怎麽也沒想到這一點。看了看床,足夠大是足夠大,但不能真讓他和我洞房吧,我不語,紅了臉。

他重新坐下來,將我的手塞進的被子裏,掖了掖背角才輕柔的說道：“好了,莫要糾結了,我就守著你一夜好了,快些休息吧。”

我用手扒拉一下下巴下面的被子,是想閉上眼睛休息的,但是一閉上眼睛那種被人一個勁盯著的感覺委實不好受。反反覆覆睜開眼睛,又閉上眼睛,就是睡不著。眼看這大冷的天,將他一人放在外面,也是於心不忍,便小聲的開口：“要不,一起睡吧。”

他楞住,然後嗤笑一下,用手掩了一下嘴巴,覆而放下手,嘴角依舊含著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哦,小籬可要想好了。”

我話哽在脖子裏,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我是想反悔來著,但他已經手腳利落的脫了外袍鉆進了被子裏來。我何曾於一個陌生男子同床共眠過,身體僵硬著在床裏面,這感覺比被人盯著還要憋屈。

我縮在被子裏不敢動彈半分,但這邊上又是著實的冷,半邊身體很快凍的冰涼。

忽然他動了一下,我慌忙又往裏縮了一下,他停住“小籬這是怕我吃了你嗎？”聲音在被子底下傳進我的耳朵裏,真切的不能再真切。

我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麽,只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燙,早知如此真不如咬斷自己舌頭省的亂說話,亂好心。

段澤軒見我不說話,輕輕笑了一下之後,便沒了聲響。我以為他睡著了,便小心翼翼的挪了一下身體,想將裏邊的被子掖住。

怕將他弄醒,動作便極輕,怎奈被子還沒掖好,被下的那人便胳膊一伸,將我摟進了他的懷裏。一瞬間,一股暖和的感覺包圍了全身。我呆楞住,這人…不是睡著了麽？

“你要做什麽？”半晌回過神來,我才羞憤交加的低聲咬牙道。

“不冷麽？”他聲線暧昧不已,也許是我聽錯了。

我縮了縮,不說話,的確挺冷的,不過現在不冷了。是想掙脫他的,但一想到裏邊那麽冷,就沒有骨氣的放棄了這種想法。

“安心睡吧。”他拍拍我的後背,將我的腦袋摁進了他的懷中。

我依舊不語,臉上發熱的貼在他的懷裏。他的身上沒有那種好聞的香氣,但別有一種味道,若隱若現,似乎是他身上的味道,又似乎是洗衣時用的皂莢的味道。總之不明不白,但是格外好聞。

我昏昏欲睡,帶著點羞憤,帶著點悸動,帶著點溫暖在大婚之夜。於我名義上的丈夫什麽也沒做,同床共枕相擁而眠了一宿。

*******在皇宮裏待了一段時間,除了悶點,並沒有發生那些不讓人安生的事。不過還是有對我這個二皇妃的謠言,說謠言,那是必不可少的。

幾個也不知道是哪個皇子的嬪妃湊在了一起,就能說上半天,就似尋常婦女一般嚼著老婆舌。那其中必定夾雜著我的謠言。

聽了那些謠言,我才深刻了解“謠言不能信啊”的道理。

比如說：“二皇妃大婚之夜於五皇子出去一宿都沒回來呢。”

還比如說：“五皇子和二皇妃本來就有*情,二皇妃嫁給二皇子是有陰謀的。”當然,這話極少人敢說。

再比如說：“二皇妃都懷上了五皇子的孩子了,好像動了胎氣,是二皇子把她抱回來的,還請了太醫呢。”

再再比如說：“也不知道二皇子是怎麽認識二皇妃的,耀將軍將這個小女兒一找回來,二皇子就上門提親了。”

等等等等,各種謠言滿天飛,段澤軒怕我生氣,便要辟謠,我道,問心無愧,越辟越亂。

“二皇妃,你看,今兒個天氣可真好。”秋雁在我旁邊說道,信手在花園拈了一朵花給我。

秋雁於春燕,我看著歡喜,便留了下來做我的貼身丫鬟。我接過花,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兒。

春燕在我後面推著我的秋千,接過話茬：“要我說啊,今兒個的太陽還不如二皇妃於二皇子成親那天好呢。”

通常我都是聽他們兩個說,我在一旁聽著,很少說話。一來二去,這兩個丫鬟便也不似先前那般生疏了。

“二皇妃,你為什麽這麽喜歡紅色啊。”秋雁嘰嘰喳喳的說著,忽然說停了,問起我來。

剛剛秋雁摘給我的花沒一會兒的功夫便蔫兒了,我舉起花,將它放在陽光下“我也不知道。”

為什麽喜歡紅色,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那些衣服不適合我罷了。

陽光穿過花瓣,日光斑駁,星星點點的落入我的眼中,五彩繽紛的線條讓我有些晃神。

我穿著一襲青藍色的長衣從房間裏出來,這是我第一次穿別個色彩的衣服,所以不勉有些扭捏。

恰好這個時候姜之從後院出來,看到我的時候楞了一楞,許是被我驚著了。我緊張的望望他,也不知他這個驚,是驚艷的驚,還是驚悚的驚。

罷了,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橫看豎看,怎奈一個“俗”字,哪裏還巴望著人家說好聽的話去。

“換點色彩也好。”他臨出大門時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我心中欣喜,但也並未有表露的太明顯,也就是說,我穿這件衣服並不難看是嗎？

我點了點頭,像個嬌羞的女子一般,垂下了眼簾。

“不過籬兒還是紅色好看。”說完這一句便走了,沒有任何色彩。

我楞住,張望著他的身影,有些沮喪,又帶著點慶幸。沮喪的是,原來他眼裏的驚,真的是驚悚的驚。慶幸的是,他覺得我穿紅衣好看,是明明確確的好看,而不是還不錯等等之類的話。

後來經過魍和魅一系列的鑒定,得出一個結果。

你也就穿紅色像個姑娘。

這話說得,就好似我穿其他顏色就變男子了一樣。不樂意歸不樂意,但總歸是事實,從那以後,我就在沒有穿過別個顏色的衣服了。

“二皇妃,二皇妃。”秋雁小小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還保持著仰著頭迎著陽光的姿勢,收回了視線。

怎奈看陽光看久了,眼前竟模糊起來,灰蒙蒙,白花花一片,而這之中竟站著一個白色修長的身影。

莫不是,都出幻覺了？我揉揉眼睛,再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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