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由於沒有人在我的身後推,所以秋千停了下來。視線落定,事實證明,哦並沒有出現幻覺,那個白影也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著。

姜之就站在我的跟前,一瞬不瞬的凝視著我,他的身後是拿著銀翹的應青以。而我的腳旁,是跪在地下遲遲沒有起來的秋雁和春燕。

我楞住,秋雁依舊在我身旁小聲的喚著我。

花園裏的花開得並不旺盛,唯獨那火紅的楓葉在我的眼角搖曳,就好似我掀起的衣角。

“臣妾淮離參見五皇弟。”按照宮裏的理解,姜之便是我的小叔子。所以在我楞神片刻之後,果斷站了起來,徐徐福了一個身。聲音清晰有力,卻是格外疏籬。

秋千在我身後慢慢的晃蕩著,縱使蕩不高,蕩不遠。

見我這般,他蹙眉,白色的衣服明晃晃的在我眼前,陽光下的某一個角度,投射過來的線條,五光十色,恰好折在他的衣角那盛開的青蓮上。

“籬兒。”他又這樣叫我,語氣裏帶著一絲責怪。

我擡眸看他,眼睛所待過的地方似乎都盛開了朵朵青蓮,朵朵綻放的好似有生命一般。

“我叫淮離,淮安的淮,離別的離。”字字句句,鏗鏘有力,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青蓮已不覆存在。

“臣弟見過二皇嫂。”他彬彬有禮,亦或是冰冰有禮,眼睛依舊一瞬不瞬的看著我。啟開薄唇時,不冷不淡的面容,在眼角處似乎劃過一抹驚鴻。

金鞘從來是劍不離手,那一瞬間,幾乎是下意識的握緊了劍身。劍身明明是冰冷的,可不知怎麽回事,拿在手裏竟覺得燙手。這種感覺,有點刺激,又有點心慌。刺激的是,我竟然敢在這麽多人跟前對姜之起了殺心。心慌的是,為了報仇,我怕是迷障了自己,於姜之,我到底是不忍的。

也算是回禮了,秋雁和春燕站了起來,連忙退到我的身後,低垂著頭。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丫鬟似乎很是害怕姜之。

“皇嫂近來可好。”他將我的情緒瞧個一清二楚,微微前傾了一下身子,眼眸裏微微發亮,閃著我紅色的身影我有種狹路逢迎的感覺,他比我高出很多,所以每每我看他時都要微微仰著頭的。恰好逆著光,我眼睛不適,只好微瞇起來。

“不勞皇弟惦記。”我笑,就好似花枝亂顛一般,頭上的花冠也隨之微微搖擺著。而段澤軒重新幫我帶上的火紅琉璃簪也輕輕碰撞著,打出清脆的聲音來。

保持著這個姿勢,少頃,我收回視線,斂收住那假到不行的笑。語調冷漠,似乎前一秒那個人根本不是我一般。

“皇弟沒什麽事,我就先行離開了。”伸出廣袖下的玉指,我輕輕撫了一下剛剛坐皺了的裙邊。哎,這大富大貴的金絲荷葉邊果然不適合我。

怎奈他並沒有讓開的意思,我身後的兩個丫鬟大氣不敢出,相比應青以的鎮定自若,她倆真是丟人多了。

我皺了皺眉,調高語調,態度傲嬌冰冷的又說了一遍：“麻煩五皇子讓一讓。”我故意放慢語速,將五皇子那三個字咬的特別重。

他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微微側了一下身子,應青以在後頭神色古怪的看我一眼,然後也避到了後面。

我冷冷的看他們一眼,領著秋雁春燕走了過去。

“是二皇子。”春燕眼尖,剛走兩步,她老遠的就看到了前面有個人走了過來,連忙拉了拉我的胳膊,小聲的提醒著。

我沒有說話,只是照常走著,倒是秋雁,大聲的嚷嚷著：“哪兒呢？二皇子在哪兒呢？”

“伱個笨蛋,聲音小點。”春燕緊張的將手捂著秋雁的嘴巴,神色誇張。

“不要鬧了,你們兩個。”心裏煩躁,我冷聲小小的呵斥了一句。

“奴婢該死。”兩個丫鬟立時噤了聲,齊齊說道。

說話間段澤軒便來到了我的跟前,事實上春燕不說,跟姜之說話時我就看見了他在走廊上跟一個太監在說著什麽,當時他並沒有註意到我。想必是太監離開後,他也是無意中看見的吧,所以才過來的。

“小籬。”段澤軒喚我,朝我笑著,微風拂面一般溫暖。

我點點頭,朝他笑笑,又斂了笑容。視線落在他錦色的衣服上,真是好巧,他的衣服邊也鑲著蓮花紋。只是並不是青蓮,看樣子或許是紅蓮。

“餓了吧,都日中了。”他關切的問著我,眉眼間彎起來的時候帶著濃濃的寵溺,一伸手便將我的手牽住。

“還好。”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不知該怎麽應付他對我的好。

“五弟也在這裏啊。”他忽然想起什麽一般,忽然轉身,朝著後面並沒有離開的姜之說道。

我背對著姜之,並沒有聽到他說什麽,就又聽到了段澤軒繼續說道：“剛好中午用膳了,五弟若是不介意的話,去我的殿上吧。”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然而聽在我的耳中卻是分外刺耳。

手下意識的掙脫了一下,這個段澤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了,我還有事。”姜之的聲音淡淡的,如同在跟一個人陌生人說話一般。

好在他也是那種不喜於不熟的人多話的人,我皺皺眉,覆而臉上堆著笑轉過了身子,看著段澤軒。眼角處的姜之,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

“對啊,五皇弟這麽忙,我們先回去吧。”說完惺惺作態的朝姜之點點頭,那樣子,連我自己都反感。

姜之本來微微翹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來,臉上面無表情,視線落在我的身上,不知在看什麽。

我撇他一眼,身上又有了這種被人盯上的感覺,但又不好說出口,只好忍了。

段澤軒笑笑,點了點頭,眼睛裏滿是溫柔,擡起手習慣性的理了理我耳邊的發。我有些別扭的別了一下身子,但最終還是沒有讓開。

於情於理,若我是讓開了,段澤軒的面子也不知該往哪兒放。

“看皇兄於皇嫂這麽恩愛,皇弟真是好羨慕啊。”姜之忽然在旁邊開口,冷笑一聲,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緊的凝視著我的臉。

“皇弟若是娶個妃子,想必也可以像我和小籬一般。”段澤軒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姜之,將他這個神色全部收於眼底。而後向兄長一樣,語氣親切的說道。同時也扭頭看我一眼,眼裏盛著滿滿的情愫。

看著段澤軒的眼神,我忽然就想起了姜之每次於藍若相視一笑的場景,只是不知道,如今他站在一旁是什麽心情。待到清醒過來時,又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兩下,如今我怎麽樣,跟他有什麽關系。

並沒有註意到段澤軒眼神的變化,我低下頭,垂著眸子將自己嘲諷了一番。

“小籬還害羞了。”他語氣寵愛的說道,笑了笑,收回了那種眼神。

我心一緊,怎的將他一人放在那兒演。。。然而這種在旁人跟前秀恩愛的感覺委實不好受,尤其那人還是姜之,我只是煩,今日段澤軒是怎麽回事。

“皇弟有事,就不陪皇兄聊了。”姜之淡淡的瞥一眼半低著頭的我,語氣冷漠的說道。

“我們也回去了。”段澤軒拉拉我的手。

我擡頭時姜之已經領著應青以走了,兩人的背影一樣修長筆直,只是姜之白色的衣裳看著更加蕭條,更加,,,僵硬。

“秋雁,春燕,你們兩個先回去通知一下皇妃回去就用膳了,準備一下。”段澤軒忽然開口,我有一瞬間的錯覺,竟覺得他說話的口氣有些冷漠,但細細一聽,並沒有什麽問題,依舊是跟平時一般柔和。

“奴婢知道了。”兩個丫鬟向我和段澤軒請了個安,便小跑著回去了。

’“小籬。”段澤軒忽然喚我。

“蒽？”我漫不經心的應道,伸出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貌似有些長了,回去要修一修了。

“以後少和五弟說話,好麽？”他語氣輕輕的,甚至有一絲懇求,讓人不忍拒絕。

我扭頭看他,陽光的光線照在他溫玉般的臉上,我笑了笑“我和五皇子都不熟,哪會說什麽話。”覆而又扭回頭,下意識的擡手捏了捏眉心。

“小籬乖。”他不再多說什麽,只是扳正了我的身子,輕輕的將我擁住。

縱然我說的話很假,但他也是個聰明的人,所以也悟了我話裏的意思。如今,我於姜之水火不容,至少在我心裏是這樣的,而他,也怕是瞧出來了。

“小籬啊。”他將頭埋在我的頸項處,忽然又開口喚我。

“蒽？”我應道。

“一離開你我就想你。”

我沈默,不知怎麽去回答,亦或許不敢。我不想去接受他的感情,也不敢。

“那你總是在忙什麽呢？”無話可說,我隨意的問了一句。

“忙什麽,忙著怎麽去安撫我那四弟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他沒頭沒腦的說一句,話裏面透露出來的冷冽讓我楞住。

“回去吧。”還不待我問下去,他便將我松開,語氣恢覆柔和,拉著我的手便往正殿走。

我也許知道他在忙什麽,也許不知道。我懷揣著審視的眼光,心情覆雜的看了一眼他。便也不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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