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定墮入阿鼻。”

五個字,驚心怵目。心中一驚,手裏的金鞘險些也沒有握緊。

我穩穩心神往回去的路上走,心中盤算著到時候該如何應付段澤軒,該怎麽說他才會沒有什麽疑心呢。

心想著,便擡頭望見了段澤軒,遠遠的就能看的他一身紅衣,待到看到我了,一路小跑來到了我的跟前。

我抿抿嘴唇,擡頭望他,扯出一抹牽強的笑“二…”

“外面冷吧。”他沒有等我說,率先開口,臉上滿是溫柔。

我低下頭,垂著眼眸,心中隱隱有些愧疚“還好。”

“來,穿上吧！”他將身上外面的紅衣解了下來披在了我的身上,悉心的幫我整理了一下。

我擡頭,想拒絕,卻又找不到拒絕的話來,只好默許了。

他輕輕的笑,陽光一般溫暖,擡手幫我理了理額前被風吹亂的青絲,語氣親昵的說道“我們回去吧。”說著又順手扯了扯我的衣角,最後將我的手握住了。

我下意識的小小的掙脫了一下,他詫異,停下來眼神覆雜的看我一眼。我有些窘迫,停止了掙紮,乖乖的跟在他的身旁。

“我以為小籬不回來了呢。”他語氣輕輕的說道,聽得都不大清楚。

“蒽？”我祥裝沒有聽到,擡頭疑惑的望著他。

他低下眸子,溫和的笑,身上的帛衣發出溫潤的光,就似艷陽照上去,反射過來的一般。可偏偏現在又是日落,何來艷陽。

我噤聲,忽然心生愧疚。於情於理,我和姜之的事怎麽能牽扯到別人身上,何況,我怎麽能利用他的感情,來引誘姜之。

“餓了嗎？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他問道。

“我們不回去嗎？”我詫異。

“晚點回去又有什麽關系？”他眼裏面星星點點,如溫玉一般的容顏,格外好看。

看的有些失神,我楞楞的點了一下頭。

段澤軒將我帶去了一個酒樓,酒樓不是特別大,但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原這座酒樓是依山傍水,說是依山傍水是一點也不為過。遠遠的在外面倒是看不出異樣來,只以為不過是一座建在湖畔旁的酒樓罷了。

進去了才知道,酒樓一半是普通的房屋建築,供人們進來。而另一半則是山水。酒樓另一半的全部力量都傍在那座山上,而另一面則是湖畔,湖畔上還有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待到仔細一看,才知道原來是蘭花燈。還有一些航坊,裏面歌舞升平,好不熱鬧。

段澤軒進去便帶我上了二樓,我們在二樓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探頭看去,底下的光景,一覽無遺。

“想去湖畔上玩嗎？”段澤軒盛了一碗湯放在我的旁邊。

“可以嗎？”我吃了一口飯,睜大眸子問道。

“等你吃好了才可以。”他眼裏滿是溺愛的看著我,總是時不時往我碗裏夾著什麽。

我吃飯本就是不喜咀嚼的,所以三口兩口便噎住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咳咳。”胸腔憋著難受,我一個勁兒的撫著胸口,希望食管裏卡著那個東西趕快下去。怎奈卻不如我意,半晌還沒有下去,而我的一口氣也是呼不出來。

段澤軒眼看我忽然吃停了,然後見到我滿臉痛苦的拍著胸口,一看就知是噎著了。他連忙做到我的身旁,一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另一只手則拿著杯子將水遞至我的嘴邊。

一口水喝下去,才覺得好多了。

我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小聲說了一聲“謝謝”。

“吃慢點,又沒有人跟你搶。”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眼睛裏有些細小的波紋在蕩漾著。

我點頭,頭埋了下去,小口的喝了一口湯。莫名的腦海裏就閃過姜之將我擄走時,段澤軒眼裏的那一抹促狹,不知道為什麽,竟覺得心生寒意。

“我吃好了。”我擦擦嘴巴,擡頭看他,語氣帶著點疏籬。

“吃飽了嗎？”他臉上帶著微笑。

外面有一個船坊游到了我們的底下,從裏面傳出了男女嬉笑的聲音,還有聲聲入耳,但對我來說並不好聽的琴聲。蘭花燈在湖畔上沒有目的的飄蕩著,偶有一兩個,一陣風吹過,便打翻了整個燈的信念。

我輕輕一聲嘆息,有點為這個燈的主人惋惜。

“我們也去放蘭花燈吧。”他牽著我的手說道。

“二皇子還信這個嗎？”

“叫我軒就好了。”他顧盼流離的眼眸在我的眼前點點撥動著。

我又失神了,想起了藍若,每次總是巧笑嫣然的喚著姜之為“之。”

我張了張口,怎奈這一個字名竟是如此拗口,實在是無法從口中吐出來。他也不介意,了然的笑笑說道“慢慢便會習慣的。”

我回他一個歉意的笑,二人便下了二樓,來到了一樓。

下面的人比上面的人還多一點,有些人難免覺得詫異,紛紛向我和段澤軒看過來。也是,他一個長相溫美的男子,牽著一個大紅喜服的女子,怎能不吸引人眼球。

我有些不自在,反倒是段澤軒,別人看他,他總會臉上帶著溫和疏籬的笑朝那人笑。這樣一來,倒顯得那些看我們的**驚小怪了,便也沒什麽人向我們這邊看了。

我們來到了湖畔邊,邊上有許多同我一般大的女子,手捧著蘭花燈,嘴裏喃喃默念著什麽,而後邊將燈放置在水中。任蘭花燈帶著他們的信念,願望,隨波逐流。

“小籬。”段澤軒在我的身旁喚我。

我回頭看他,他手裏正拿著一朵火光搖曳的蘭花燈,溫玉般的臉龐在燈火的照耀下,如火如荼。然,彎上去的嘴角比那燈火還要溫暖人心。

“你也放一個吧。”他將蘭花燈遞給我,眉眼間全是溫柔。

心口堵住了,莫名的眼睛發澀,我遲遲沒有伸手去接那蘭花燈。

“蘭花燈,是有信念的人放的,到我手裏了,只有Lang費的分”下意識的咬住了嘴唇,我搖搖頭,無力的笑了一下。

“怎麽會呢。”段澤軒的眼裏反射出來的燈火忽然顫抖了一下,他擡手遮住,風吹過的湖面也蕩漾波動了一下,那些蘭花燈全都打翻了在水裏,星星點點也漸漸滅了下去。

耳邊絡繹不絕傳來少女惋惜的聲音,我彎起嘴角笑了一下,攤開兩手,仰著頭看著段澤軒。

“那好吧。”他眼裏帶著點失落,越過我,蹲在了湖邊,將蘭花燈放在了水裏。

“快走吧,走的遠遠的,你這只沒有使命背負的蘭花燈,人家都不用你呢。”他輕輕撥動著湖水,想將燈漂的更遠,嘴裏面喃喃的念叨著什麽。

我聽清了,覺得好玩,便湊了過去故意問道“你在說什麽？”

“沒啊。”他嘟嘟囔囔的說著,眼睛不自在的看向船坊。

“小籬我帶上船坊玩玩吧。”他扭頭望我,笑著說道,說話的語氣如春風一般,清清爽爽。

我點頭,他站了起來,重新牽著我的手,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我不忍拒絕。

恰好這個時候有一艘船坊停在了旁邊,我和段澤軒便上了船坊,船坊裏面很大,香氣熏人,有許多個公子哥還有一些穿著艷麗的女子。

我皺眉,鼻翼間覺得癢癢的。船坊啟動,離岸邊越來越遠,鼻子裏面愈發難受。

“啊切。”一個大大的噴嚏被我打了出來,我揉揉鼻子,無意向岸邊望去。

這一眼不要緊,那岸邊赫然出現兩個人離開的背影,一個是衣著羊脂白素衣的男子,手裏拿著一個羊脂白玉蕭,另一個則是個女子。

羅蘭,我的腦海幾乎是一瞬間做出了反應,現在追過去還來得及,我跑到了甲板上,欲要施展輕功飛躍過去。

“撲通。”與此同時,一個女子從船上落進了水裏,這大概是一個喝醉的女子,本是要出來嘔吐的,卻不知怎地掉水裏了。

“救,救命。”那個女子一個勁兒的撲打著水面,估計酒醒的也差不多了,眼看就要沈下去了。

邊上還有幾個看熱鬧的公子哥,不但不救人,反倒在喝彩。

“畜生。”我咒罵一聲,急急的向岸上離開的兩個背影望去,最後還是施展身形一跺腳,躍進了水裏。

水裏面透徹心骨,我一個寒顫,女子就在我的前頭掙紮,但已看不見她人,只剩下頭發漂浮著。我屏住一口氣,游到她的身旁,將她從後面抱住,吃力的游到了船邊上。

此時船停在了湖畔中心,船上的人也紛紛跑了出來,見我把女子救上來了,都搭著手將女子接過,拖到了甲板上。

我松出一口氣,有些惋惜的往早已不見人影的岸邊看去。罷了,一條人命呢。

“小籬,快點上來。”段澤軒也出來了,在船上伸出手,急急的喚我。

“嗯,好。”我點點頭,一陣風吹過,涼的我硬生生打個寒顫,現在可是十二月深冬啊。

忽然腿上一陣生疼,然後便再也沒了力氣。

“抽筋了。”我咬著牙沖段澤軒喊了一聲。隨即腿上就沒了任何知覺,直挺挺的沈了下去。

我撲打著水面,嘴裏已經喝道了好幾口水,“段,段…”我欲張口,怎奈水全都灌了進來。

胸前一陣窒息,我心中無比恐慌,終於沒了力氣掙紮,沈了下去。

真是造化弄人,今日我本想殺人,卻不想報仇未遂,我自己反倒要淹死在這水中,淪為落水鬼了。

最後一刻的意識便是這個,還有耳中撲通一聲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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