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翌日。

我端坐梳妝臺前,還是如某一天的清晨一般,耀夫人站在我的身後,梳子一下一下輕柔的落在我的發上。只是,我不是以她為娘親的心情,她也不是以我為女兒的心情,我們之間如今只只存在著互相利用罷了。

我有些遺憾的是,這站在我身後的,不是我的娘親,那個溫柔似水臉上永遠帶著恬靜的笑的女人。她愛她的丈夫淮安,更愛她的女兒阿離,所以當她發現自己的丈夫死去和她的女兒失蹤後,終於不願意面對現實的瘋了。

“是我們耀府對不起你。”青絲在夫人的手上相互纏繞,夫人的話打斷我的思緒。

我不語,臉上看不出悲喜。

“以後若是有什麽困難只要我們幫得上,一定竭盡所能,你的娘親,我們定會好好對待的。”又是一道,發髻如花般開在我的頭上,煞是好看。

我淺笑,卻依舊不動聲色。心裏想著,只要娘親好,我便對你們耀府別無所求。

“在皇宮不比在外頭,好在還有晨晨帶著你,但你也要多加註意。”紅衣羅裙,鳳冠霞帔。夫人在後面,臉上帶著慈愛看著鏡子裏的我,手一遍遍摩挲著我頭上的鳳冠。

我一瞬不瞬的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堅持不施粉黛的那張臉顯得有點蒼白,消瘦精致的臉龐卻是絲毫都不討喜。鳳冠當頭,紅衣著身,竟是分外好看。

只是,卻是陌生的連自己也認不出。

夫人站在後面,俯身將梳子放在梳妝臺上。

“彭。”一聲巨響。

我不動聲色,依舊端坐如莊。夫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從鏡子裏可以看到房間裏的下人們齊齊跪在了地上,可能由於害怕,肩膀竟在微微顫抖著。

“溫王爺。”夫人的聲音裏有一絲莫名的緊張,她下意識的將我擋在身後。

“小狐貍。”溫漠陽並沒有理會夫人,低低的喊我,口裏微微喘著氣。

“王爺。”我轉身,低眉順眼的欠身,不失教養,似乎真的是耀府的大家閨秀一般。

“你這是在做什麽？”他終於沒有壓得住滿胸腔的怒火,上前幾步,毫不憐惜的掀開垂在我臉前的珠簾。

“成親。”我淡笑,兩個字,簡潔明了,看他的眼神似乎在看一個不相幹的人,溫漠陽不說話,緊緊的盯著我,似乎想在我的臉上瞧出什麽破綻。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是平靜,然而那平靜之下卻是暗藏波濤洶湧。

他眼睛深深的看著我,我擡頭,對上他的眼眸。在他深色的瞳孔裏,我看不清自己的神色,看不清自己的那張臉,唯有一片火紅在那裏搖曳,妖冶。

晨露蕩漾,蕩漾出波紋,他的臉上升上一抹寒冰。轉瞬即逝,覆又融化,他嘴角噙著笑,拉住我的手。

“小狐貍,你真調皮。”溫漠陽語氣輕快,若你仔細聽,卻是能從那輕快的話語中聽出一絲顫栗的。

一股蠻力將我拉至他的懷裏,我僵著神色。

“本王帶你走。”他俯身下來,聲音輕柔,似乎在說給我聽,也似乎在安慰自己。

“王爺。”我提高一個音量,依舊彬彬有禮的喚他。

溫漠陽楞住,臉上柔情的神色在一瞬間凍結,凝固。

“請您自重。”我撥開他的手,真的像一個被受到欺負的女子一樣退到了娘親的後面。

夫人轉身,悉心的幫我整理了一下頭發和額前的珠簾。

“王爺,請回吧！”夫人的話裏充滿了底氣。

溫漠陽根本不理會耀夫人,眼睛直直的越過她看向我,看向我的臉,看向我的眼,似乎想將我看個透徹。我皺眉,這種感覺真是極其不舒服,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和偽裝都將被他看了去。

下意識的別了一下臉,就是這個小小的動作,讓溫漠陽的臉上又覆上光彩。

他眼裏閃著熱烈的光,就好像一個不見天日的人終於看見了明亮的天空一般那樣熱烈。

“小狐貍,我就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他顯得很開心,一把將我拉住,便往門外走。

門外鳥雀歡跳,依舊是絢爛的艷陽,只是我的周身卻是寒意陣陣。

我掙開他寬厚溫暖的手,語氣冰冷：“你想多了。”

“你撒謊。”他忽然轉過身子吼了起來。

溫漠陽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變得微紅,他還想在我臉上瞧出什麽來,卻被我的話及時打斷。

“因為我喜歡二皇子,他比你這個風流的王爺不知道好多少倍。”我把話說的要多清楚就有多清楚,連蘊含在裏面的意思都說了出來。

顯然這個借口好多了,但同時也深深的打擊到了他,我終是不忍的,卻依舊面如寒冰。我怎麽會不知溫漠陽的心思,他是喜歡我的,不是麽！

溫漠陽怔了怔,不可置信的看著我,眼睛裏面全是被傷過後的碎痕。

大門外似乎傳來了喜慶的聲音,我們一時噤了聲,吹打嗩吶的聲音便立刻傳進了我們的耳中。

“接新娘子咯！”應該是皇宮裏的嬤嬤,她喊著嗓子,手裏搖著紅手帕,扭著腰肢走進我的小院子。

“哎呦,新娘子怎麽出來了。”她慌張的上前,這才註意到旁邊的溫漠陽,徐徐彎下身子怪聲怪氣的道“參見溫王爺。”

溫漠陽眼睛冷漠的看她一眼,帶理不理的哼一聲。

還是耀夫人識相,連忙走到我的旁邊,深怕被溫漠陽攪了親事的說道“快些動身吧！莫要誤了吉時了。”

“哎呦你看我。”嬤嬤一拍大腿,一口一個哎呦,招呼後面的丫鬟“還不快些將新娘子迎出去,二皇子可在外面等著吶！”

丫鬟們聽罷,幾個人全都站在我的身後,還有幾個人將我圍住。將夫人和溫漠陽統統擱在外面。

“小狐貍。”溫漠陽上前要拉住我,被嬤嬤攔住。

“溫王爺,今兒個是二皇子的大喜之日,您這…”嬤嬤為難的看著他。

溫漠陽不領情,狠狠的瞪她一眼就要沖進來將我帶走。

“走吧！”我別過頭,再不看任何人一眼,淡淡的說道。

溫漠陽楞住,再沒了任何動作,嬤嬤樂呵呵的在前頭帶著路,領著我走向門外。

我腳步輕盈,一步一步,溫漠陽站在我的後頭,臉上布滿悲傷,神色隨著我的離去,一點點暗淡下去。一陣風吹過,樹上有枯葉落在了他的肩頭。

地上,是誰的柔情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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