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出了大門,映入眼簾的便是火紅的一片,紅色的八擡大轎落在地上,紅色的迎親人馬長長的在後面看不到尾,還有紅色的新郎,面貌溫潤,如玉一般。

他坐在高高的馬上,俯身對著我笑,笑的如沐三月春風,又如二月冰雪未融那尖梢的一抹暖色。折射到我的珠簾上,晃疼了我的眼。

恍神間,似乎回到了某個夜間,田野小路上,月色當頭,那人一襲白衣,面色清冷又溫軟,伸出廣袖下那雙幹凈細長的手,只為我覆上。

清風拂過,珠簾晃動發出好聽清脆的聲音,我回神。

段澤軒跳下馬,三步並兩步來到我的跟前。我很配合的低頭微笑,在外人看來就似嬌羞一般。

他伸出手將我的手握住,語氣親昵,額頭幾乎是抵在了我的額上。

“小籬,原以為你不會嫁給我。”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眉宇間傷過一絲碎痕,惹得人心疼。

我仰面沖他笑,珠簾悉悉索索的散開,面若桃花聲音清脆好聽“怎麽會呢。”

“二皇子,怎麽這就膩歪上了,還要回宮拜堂成親呢！”嬤嬤生生的擠了進來,將我拉開,利落的整理好我的珠簾。

段澤軒也不惱,依舊溫和的笑著。

“那好,父皇還在皇宮等著我們呢！”他站在馬下,等著我踏進轎子。

我點頭,珠簾又是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音。

嬤嬤和丫鬟們將我簇擁起來,夫人和將軍站在門口,也等著我們先走,他們緊跟過來。

路邊上全是看熱鬧的人,他們說,這耀將軍家真是好福氣,大女兒嫁給了太子做了太子妃,這丟失的小女兒歸來就嫁給了二皇子,做了二皇妃。

我笑,看見耀家夫婦僵硬的神色,心上更是一片釋然。

掀開轎簾,我彎身就要進去。

“籬籬。”一聲驚呼遠遠的從後面傳來,我僵住,這還是來了麽？

元央氣喘籲籲的站在我的更前,想必是趕來的。想來也是,我成親的消息是誰也沒有告知的,這個時候她才曉得也不為怪。

“你不能嫁給他啊,籬籬。”元央拉著我的手,洛旻就站在她後面,神色冰冷看不出情緒。

“哎哎,你這是要做什麽啊？大喜的日子,怎麽能胡來？”嬤嬤嚷嚷著就要叫人將元央攬下來,待到看清了她身後是洛旻便立時蔫兒了。只好無可奈何的回頭看看段澤軒,段澤軒搖頭,示意她不要管。

嬤嬤這才嘴裏嘟嘟囔囔的退到了後面去,“我們二皇子成個親,怎麽這麽不安生啊。”嬤嬤的聲音不大,但還是都讓我們都聽清了。

元央扯了扯我的手,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我低頭,細細的摩挲著她的手,語氣呢喃“怎麽不能嫁呢,嫁誰不是嫁。”

“不一樣,不一樣的。”元央急急的喚著,險些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擡頭,摸了摸她的臉“我今天成親,你應該替我高興啊！”我輕輕的嘆息一聲“我如今不是應了你那個捧花了麽？”

元央神色僵住,茫然的看著我,眼睛裏帶著失落,“那,那姜…”

“別說了。”我聲音低沈帶點戾氣,語速極快的打斷她。明明平靜的心幾乎是在剛剛一瞬間變得煩躁起來。

我松開她的手,又變得平靜,聲音不喜不悲如白水一般“我走了。”

元央呆楞在我的身後,我決然,再次丟下了一份東西。

嗩吶吹打響起,果然是八擡大轎,我坐在裏面,四平八穩。心情終是沒能平覆的下來,掀開轎子上的窗簾,探頭看去,段澤軒修長的背影坐在馬上,我一陣黯然。

“二皇妃,今天成親,您怎麽不高興呢？”轎子裏面伺候我的一個丫鬟問道。

“亂說什麽呢？秋雁”旁邊一個年齡比這個叫秋雁的似乎大點,低低的呵斥她一聲,覆而轉身看向我,“皇妃不要生氣,秋雁是新來的,她不懂規矩。”

我搖搖頭,將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扶了起來,怎奈這兩個丫鬟甚是恐慌,死活不肯。我拗不過她們便也隨她們去了。

倚在軟玉榻上,我瞇著眼潛息,兩個丫鬟在幫我捏腿。

“二皇妃,我覺得你長的真漂亮。”秋雁擡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敲打著我的小腿,收緊拿捏到位很是舒服。

“那是,皇妃可是第一個在皇宮裏舉行民間儀式的妃子。”另一個丫鬟接道。

我睜開眼睛,“那之前是怎樣？”

“之前都是皇子們或者皇上一句話就行了,您可是第一個這樣隆重的呢！聽資深的嬤嬤們說,也只有鳶兒妃才受過此等待遇。”

我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什麽,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皇宮很快便到了,從剛剛得知,另一個丫鬟**燕,秋雁和春燕攙著我出了轎子,段澤軒就在外面候著。

轎子的下面是早已鋪好的紅地毯,腳踩上去,軟軟的,宛若踩在雲端一般。

新娘子出了家門,還沒有成親是不可以踏土的,所以段澤軒便將我打橫抱了起來,向我們成親的廳堂走去。

我將臉埋在段澤軒的臂彎上,看似很瘦的一個人,竟是這樣有力。

“小籬,你都瘦了呢！”他輕笑聲從我的頭頂傳來,下意識的將我往他懷裏緊了緊。

我抿嘴不語,手抓著他的胳膊。

“第一次抱你時你可比現在重多了。”他繼續打趣道。

我淺笑,看了一眼在邊上看見我們便紛紛跪了下來的宮女和太監們,開口道“興許是心境不一樣呢。”

他聽罷,嗯了一聲,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走了一段路終於到了成親的廳堂裏,段澤軒將我放下,我站在紅紅的一直延伸到屋裏頭的紅毯上。擡眼看去便看到了滿堂的人,各個文武大臣,皇上坐在上堂,而耀將軍和耀夫人則坐在兩側。

那個迎親的嬤嬤臉上帶著喜慶,彎下腰,走到我的跟前背對著我。

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好在段澤軒偏了一下身子跟我耳語,我這才知道,原來還是要將我背進去的。

嬤嬤將我背進去便放了下來,段澤軒走了過來,於我相對而立。

“澤軒啊,這一路下來,可還辛苦？”我低垂著頭,並看不出皇上的表情,但能從皇上的話裏明顯聽出他現在對段澤軒態度的轉變,再不濟,終歸最後這個皇位還是段澤軒的。

“父皇笑話兒臣了,娶自己的心愛之人,怎會覺得累。”段澤軒語氣親和的回到。

“對啊,當年朕也是這麽走過來的,娶自己的心愛之人,怎麽會覺得累呢”皇上似乎陷入了某些回憶中,低低嘆息一聲之後便沒了聲響。

廳堂裏的人一時之間沒人敢說話,都深知皇上許是想起了鳶兒妃。

“你看看朕,咳咳,父皇當真是老了,愈來愈念舊了。”皇上掩嘴輕輕的咳嗽起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繼續道“今天你的皇兄皇弟們都到了,我怎麽沒有看見澤直呢？”

我身子僵硬住,頭埋得更深。

段澤軒繼續語氣親和“五皇弟怕是有要事在身吧！”

“哎,隨他去了吧！”皇上又是一聲嘆息,似乎在遺憾什麽東西一般。

“皇上,莫要耽誤拜堂的吉時了。”站在皇上旁邊的一個公公低聲提醒道。

“對對,看朕這記性,喜嬤嬤,當年朕是你主持拜堂的。如今朕的兒子,也一樣由你來主持。”皇上招呼站在門外的一個深色紅衣的嬤嬤。

喜嬤嬤見皇上召他,樂滋滋的應一聲,扭著腰肢站在了我和段澤軒的跟前。

“還請二皇子和二皇妃站好了。”喜嬤嬤瞇著小眼睛,語調高高的說道。

我略略偏了下身子,段澤軒端正的站在我的跟前,隔著珠簾,我可以看見他溫潤帶著笑的容顏。

我深知,這場婚禮於我,什麽也不是。那麽,便隨他們怎麽樣去吧。

我不再期盼什麽,只默默祈禱不要再出什麽差錯,快點結束便是給我最大的恩澤。

“一拜天地。”喜嬤嬤的聲音當真是好清脆洪亮,我轉過身子,於段澤軒齊齊朝著門外拜了一下。

彎下腰時只覺得前頭有一片陰影遮住,再直起身子,一屋子的人,包括我包括段澤軒都楞住。

依然是那樣的光景,好看的人兒只身擋在門前,依舊是逆著光,俊美的容顏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我動動嘴唇,擡頭望去,隔著珠簾,伶仃作響。

百官騷動,誰也不知道這個俊美,卻遠遠望去就一身寒氣的五皇子擋在門前作甚？

段澤軒在我的身旁輕笑,語氣如兄長“五弟,快些入座吧。”

姜之不語,亦或是段澤直？我心裏想笑,這個名字喊出來真真是不順口的緊啊,那姑且便是姜之吧！

“臣妾參見五皇子。”我徐徐福身,聲音清脆動聽,眾人再次噓唏。這個從進來就沒開口,就沒向皇上行禮的新皇妃,竟是首個向五皇子行禮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人看見的笑,心裏想著,很詫異麽？那要的便是這個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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