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叩叩叩。”門外有人在敲著我的房門。

“誰？”我回過神來,清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很是清晰。

“小籬,是我。”耀夫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下床點亮了燈火,這才將門打開,心想,這三更半夜找我是要做什麽。

門外不僅有耀夫人,還有耀將軍。

我幾乎是習慣性的,豎起了警惕的心“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我皺眉,看著這一對敲響我的房門,站在我房前穿戴整齊的夫婦。

“我們是來帶你見你的娘親的,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是清醒的。”夫人上前將我的手拉住,語氣親切慈祥。

我表面平靜,心裏卻是波濤洶湧,另一只拿著爹爹金劍的手忍不住的抖了起來。

我們三人走在夜色下,耀將軍走在前頭,夫人一直攥著我冰涼的手,小路一直蔓延。

這似乎是通往耀府下人住的地方,這個地方甚是簡陋偏僻,所以我也從未註意到過。

直到走到一個大院前我們才停了下來,果然如我所想,這就是下人們住的地方。這些房間全都相互連在一起,每間房都緊閉著,燈火也已熄滅了。

在這些房間的最邊上,獨獨有一間房間是亮著燈的,裏面似乎有人影在走動,又似乎是蠟燭搖曳投下的影子。

我的心裏撲通撲通跳著,死死的盯著那間房間。

耀府拍拍我的手背,我木訥的扭過頭望著她。耀夫人沖我微微笑了一下,擡了擡下巴,似乎是在鼓勵我。

我抽出在她手裏的手,一步步的向那星火微亮的房間走去。沒有多遠的路程,我卻似乎走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遠。但再遠,終歸是要到盡頭的。

我擡手,手愈發顫抖起來,一下一下輕輕的叩在了冰涼的木門上。

這次是真正的人影,人影閃動起來,很快便來到了門的跟前。

“誰啊？”隨著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雖還沒見著那人,但我眼淚已然落了下來。待清晰的看見了我心心念念想著的這個人,眼裏的淚水流的更加洶湧。

“姑娘？”這是我的娘親,我的娘親啊！

我呆呆的看著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娘親的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藍素衣,卻是幹凈利落,頭上的頭發有點散落。而那張臉,竟是跟我夢中不差分毫,唯獨有區別的那便是,老了許多。

怎麽看怎麽不像是一個瘋了的女人,亦或是像耀夫人所說一般,娘親只有在這個時候是清醒的。

“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麽哭了呢？。”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連忙將我迎了進來。

我哭的更加厲害,心口裏疼的不行,這一刻才深深的體會到了母親的味道。

再忍不住,我上前一步將她抱住,口齒不清的喚著“娘”,一聲一聲,喚的她也落了淚。

“我是您的女兒啊,娘。”我擡頭望她,急急的拉住她的手。

娘親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擡手擦去了我臉上淚水,動作輕柔,“我的女兒啊,怕是再也回不來了。”她低低的嘆息一下,隨後看向我“閨女,是不是想自己的娘親了啊？”

那口氣慈愛的讓我的心碎了一地,那樣溫和的神色,是我從沒有體會過的。

“我真的是您的女兒,您和淮安的女兒啊,娘。”見她不信,我急的又嗚哇哇的哭了起來。

她怔住,眼裏閃過詫異,幫我擦眼淚的手也停了下來“你,你真的是我的女兒？”

我狠命的點著頭,淚珠一下一下的砸在她的手背。

見她還是半信半疑,我含著淚水,嘴裏苦澀的說起了來龍去脈,但是我的記憶也僅限在遇害的那一天罷了。

我舉著爹爹的金劍,“娘親,你可認得？”

娘親眼裏滿是欣喜,嘴角噙著笑,眼裏的淚水也落了下來,“認得認得。”她將我擁住。

“阿離,娘親以為再也看不見你了,娘親好想你啊。”她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我的肩頭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撫著她的背,“娘,我回來了,女兒再也不會離開你了。”這番話說得有多違心,今日重逢,而明日我就要離去了。

她緊緊的抱著我,生怕我會離開一樣。

“快來給你爹看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娘親趕緊擦了擦眼淚將我拉到了兩個靈牌旁邊。

一個是愛女淮離之靈,另一個則是愛夫淮安之靈。

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膝蓋一片冰涼卻感受不到疼痛。

爹爹的牌位就在我的跟前,我們一家人終是團聚,卻是天人一別。

“爹爹,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彎下身子,第一磕。

“爹爹,我會好好照顧娘親的。”彎下身子,第二磕。

“爹爹,您安息吧,我回來了。”彎下身子,第三磕。

我看著靈牌,似乎看見了爹爹英俊的面容,也似乎看見了在十幾年前我們一家人圍著桌子其樂融融的情形。

“淮安,我們的女兒還在,她沒有死。可是你卻那麽狠心,將我推了去。”娘親伏下身子將我擁住,又低聲哭了起來。

“娘,不要哭了。”我輕輕的拍打著她的背。

就這樣一下一下撫摸著娘親,而娘親則伏在我的身上久久沒有動靜。

半晌我才覺得有點不對勁,慌忙喚她一聲扶起了她。

娘親兩眼發直,無神,正癡癡地笑著。我心下一冷,才信了夫人說的話是真的。

“娘。”我看著她的臉,輕輕的喚她。

“啊？”她眼睛慢慢的看向了我,忽然嘿嘿的笑了起來,然後又看向了門口。

“阿離,你不是阿離,阿離被淮安帶走了,他們都走了。”娘親忽然跳了起來,在房間裏,亂蹦著,忽然她停了下來,“阿離,我的阿離。我的淮安,你們怎麽把我一個人丟下了。”她坐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心一痛,慌忙到她跟前,將她扶了起來坐在床上。

“娘,阿離回來了,回來了。”我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說道。

“回來了？”她癡癡的看著我,眼睛沒有一絲光彩。

“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將娘親擁在懷裏。

“阿離真的回來了,阿離穿著小紅襖。阿離,不要再把娘丟下了,娘好怕啊…”她縮在我的懷裏,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

“娘,阿離不丟下你。”我俯身,輕輕的說著。

只是阿離還要幫爹爹報仇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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