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枝的面色有些為難。

雖然蔬菜賣出去了，可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若是定好了要菜品的那幾家也安排人來摘菜，會不會不夠呢？

她秀眉輕蹙，微微嘆了一口氣。

“姑娘，上回的銀芽可還有吧？老爺囑咐了，要多帶一些銀芽回去。”瓜皮帽小廝笑嘻嘻的說到。

“有。”宋小枝的視線往墻上掃了幾眼。

豆芽是生產量很大的菜品，一斤豆子可以長出三斤芽菜都不止，生長周期又短，倒是挺多的。

宋小枝種出來的豆芽水嫩無莖，也沒有半點豆腥氣。口感裏還帶著甘甜。最奇特的是，長的也好看，比巴掌還要高，一根根細細長長，整整齊齊的。

用開水撈一下，整齊的放在盤中，倒上調料淋入熱油，別提有多美味了！

“銀芽你要多少？”宋小枝問到。

“我想要五斤，成嗎？”戴瓜皮帽的小廝有些猶豫的問到。

“五斤？成。”宋小枝點點頭，就站直了身子去取了墻上掛著的竹筐。

小心的捧了不少白生生的豆芽出來，豆芽最怕擠壓，宋小枝特意單獨用籃子裝好。

“剩下的蔬菜，我看著給你配吧。我這邊菜也不多了。”宋小枝說。

“哎，好。”小廝趕緊應到。

宋小枝去了裏間。豆角和黃瓜結的最多，郁郁蔥蔥，垂滿了架子。幹脆摘了不少黃瓜豆角下來，又把綠油油的小白菜，油麥菜，生菜球摘了一些，一並送了出來。

戴瓜皮帽的小廝倒也機靈，眼見著宋小枝出來，趕緊去幫忙接過蔬菜，口中不住說到:“謝謝姑娘了！”

他能不感激宋小枝嗎？上回帶了新鮮蔬菜回去，吃的老爺子少爺們龍顏大悅，光賞銀就收了好幾兩，還打賞了幾件又厚又暖和的冬衣。把他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覺。

這不，這回他死乞白賴的又討了這個采買的差事出來了。

怕走露風聲，他還忍著心疼分了一半銀錢給同他一起來的夥計哩。

這回，宋小枝賣給他的菜比上回還要多，他仿佛已經能看到白花花的賞銀在天上飛舞了，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好啦，冬日裏蔬菜產量也不多。就只能賣這麽些給你了。”宋小枝說著，接過了小廝遞過來的銀錢。

“好，好！我下回會再來，麻煩姑娘還是替我留一些菜品。”那戴瓜皮帽的小廝油滑極了，又額外多塞了兩錢銀子過來，陪笑著說:“麻煩姑娘了，這點錢拿去喝點茶水。”

宋小枝也收下了，忽然又問到:“上回讓你帶回去的紅色果實，府裏可用了？”

戴瓜皮帽的小廝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她是在問那些尖尖形狀的奇特調料，想著是府裏的大夫把它收到了藥房裏做研究，卻不敢隨便食用，也不好意思對宋小枝說實話，便模模糊糊的應到:“嗯。我都交於夥房了，也沒見著。不知道怎麽用掉的。”

宋小枝見他這樣答，心裏門清多半是仍了並沒有食用，否則這回來肯定會問她的。也不覺得惱，只是暗暗可惜，這麽好的東西，除了她之外，無人賞識。

“噢。沒事了。哥請回吧。”宋小枝也淡淡說了句。

他們離去沒有多久，宋小枝還在花廳裏忙碌著。又聽到外面有人敲門了。

周氏說:“你忙罷，我去開門。”

過了很長時間，也不見周氏回來。

宋小枝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走出門外，朝院子裏張望著。

只見周氏正站在門口對著門外說著什麽，也沒看著到底是來了哪些人。

宋小枝心道在這裏也沒什麽認識的人，恐惹了什麽令人誤會的事情，忙也走了過去。

卻原來是兩個帶了官帽的雜役，正拿了一張張紙墨畫像讓周氏仔細辨認。

宋小枝陪了笑臉說到:“兩位官爺，可是有何事？這是我老母親，不識得路所以從未出過門，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

雜役聽了，把紙張舉到宋小枝面前說:“你且看看，見過這幾人沒有？”

宋小枝一邊努力辨認著畫像，一邊問到:“他們犯了什麽事情？”

“哼。”其中一名雜役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這些歹人，膽大包天，連救濟災民的糧食也敢劫！你仔細認認，若指正出來，官家有賞賜！”

宋小枝聽的心裏一驚，問到:“幾時的事情？可是文州受災？有這麽嚴重麽？”

雜役搖搖頭說到:“你別問這樣多，上面這些歹人，可有見過？”

宋小枝仔細看完了，才確定的說到:“官爺，我從未見過他們。”

雜役對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失望，一把扯過畫像塞進了隨身帶的包裹裏說:“去下家問問看吧。”

待官差走後，周氏仔細關好了大門，這才拍著胸脯說到:“乖乖，說的這般嚇人，連上面運過來的糧食都敢劫，豈不是要殺頭嗎？”

“娘，看來這裏會很不太平了。這次的災難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對了，平日裏不是有兩個人在這裏值班嗎？怎的今日裏不見了？”宋小枝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這會兒才看了出來，原來晨間明明見了值班的人還在，這會子卻是空蕩蕩的，沒有人煙了。

“不知道，我沒有註意到這麽多。”周氏如實說到。

宋小枝有些心事重重的回了宅子裏。

吃過了午飯，兩孩子都睡覺去了。值班守衛的人仍是沒有來，宋小枝倒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眼看著下午天色又變了，黑雲翻騰，風也大了起來，她實在坐不住，便提了一些青菜到主宅裏找芝青去了。

算下來，已經有好多天沒和芝青見面了。

芝青的氣色好了不少。蒼白的皮膚裏終於有了一些水潤飽滿，發青的嘴唇也多了幾分粉嫩。

芝青看到宋小枝過來，高興的不得了。

“小枝，你怎的來了？”

宋小枝笑到:“今日得了空，來看看你。這段時日，我看你的氣色似乎好了很多。”

芝青心直口快，聽宋小枝說她氣色好，高興的不得了，說:“是啊，阿軒也說我身體比以前好了很多。”

“他……他今天不在家嗎？”宋小枝點點頭又隨意問到。

“嗯。阿軒今天有急事，出去了。你沒看著所有的侍衛都帶了出去？應該是去城外了。”芝青說到。

“噢。”宋小枝這才明白，為何自己院子裏值班守門的人突然不見了，原來是隨了軒才出門了。

也是，這樣的天氣裏，出門還是多帶一些人比較安全。宋小枝想著，有些分神了。

“餵，你又發什麽呆！”芝青已經親親熱熱的挽了宋小枝的手，拉她往書房裏走去。“快去看看我畫的益智圖，你看我是不是都做對了？”

原來是宋小枝做了幾本游戲早教本，先送來給芝青打發無聊時間的，這些是三四歲孩童開發智力的游戲，芝青卻喜愛的緊，正兒八經的當成了書本每日觀看。

宋小枝沒有辦法了，陪著芝青研究那些迷宮益智圖，這一研究，就到了黑天的時候了。

雖然離的近，但芝青安排了兩個麼麼提了暖黃色的燈籠送宋小枝回家。

回到家中，周氏早已經在門口翹首以待了半天，見著她回來，趕緊端了熱水盆來了，口中抱怨到:“怎的去了這樣久？”

“她舍不得我走唄，硬留我陪她說話。”宋小枝說著，用熱毛巾擦擦臉，這才覺得被寒風吹的麻木的皮膚緩了過來。

晚飯是打的簡易版火鍋。

這還是宋小枝教周氏做的，先用了兩斤鮮嫩仔排燉的軟爛，撈了排骨出來紅燒給小葫蘆和虎頭吃。其餘的連湯帶水的放了宋小枝自個兒種的紅辣椒幹，加了豆腐，大白菜，羅蔔之類菜食熬煮的熱熱辣辣的，就著新蒸的白面饅頭，幾個人吃的一頭的汗。

晚上，聽著外面狂風大作，似乎還有簌簌的下雪聲音。

周氏愁苦的不得了，總是一臉擔憂的看著門外。

宋小枝正在給小葫蘆講故事呢，逗的小葫蘆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小葫蘆乏了，揉揉眼睛想要睡覺。

宋小枝把他按到溫暖的被子裏，替他蓋好被子，輕輕拍著小葫蘆胸口，等到小葫蘆睡下了，才隨意的說:“娘，今個兒官差送來的畫像，裏面有你認識的人？”

周氏頓時驚的魂飛魄散，差點捂住宋小枝的嘴，口中說:“你瞎說啥呢？我從哪裏去認識那樣的歹人？”

宋小枝也不看她，低低的說:“若不是走投無路了，誰會去幹這樣的事情？最苦的往往還是我們這些窮苦人家。”

周氏有些意外宋小枝的話，沈默了一會兒又說:“命就如此，能怨的了誰？再苦也不能走歪路去搶劫殺人哪。”

宋小枝聽了，唇邊露了一抹苦笑，說到:“好了，總是不關我們的事，便不要去再想了。夜深了，早點休息吧。”

於是下了床，吹滅了房角的燭火，只留了桌上一盞小油燈。

宋小枝很快便睡了，卻不知是不是因為風雪太大，周氏翻來覆去的直到半夜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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