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去後院照看雞仔去了，宋小枝在院子裏打掃衛生。

突然院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宋小枝實在是沒有好臉色了，她前腳剛到家，後腳就有人來找，肯定不是隔壁的覃凡就是鄰村的張美玉。

這些人怎麽還沒完沒了了？真當她們是一家人呢？

宋小枝不耐煩的開了門，卻楞住了。

領頭的人是張美玉不假，卻換了常穿的那身舊衣，而是換了一件土黃色半新不舊的褂子。因為她身材矮小，宋小枝甚至註意到了她的頭頂油光水滑，顯見是抹了油膏在上頭。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日裏張美玉連做菜都不舍得放油，今個兒竟舍得往頭發上用了？

心中警鈴大作。宋小枝又向張美玉身後看去。她身旁站著一個面容和氣的婦人，跟周氏差不多的年歲，穿了一件簇新的衣衫，臉上有些拘謹的笑意。

“枝丫頭，大喜大喜呀。來來，把東西送進去。”張美玉笑容滿面的開口招呼起來。

宋小枝這才看到後面竟然來了不少人。都是兩個漢子使了扁擔擡了一些竹筐，上面貼了大紅色寫著囍字的紙張。

宋小枝有些目瞪口呆。這是，要成親的節奏？

東西洋洋灑灑的擺了一院子，張美玉這才扭著腰肢走過來對宋小枝說:“小枝，奶為你找了一個好人家！今個兒是來下帖子的。你瞧瞧，聘禮給的可還豐厚？”

下帖子？聘禮？又來這一套？

宋小枝看著這一行人，瞇起了雙眼，怒火磳磳的往上漲。

這個老太婆，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站在張美玉旁邊的婦人看著宋小枝面色不善，有些訕訕的問張美玉:“美玉，你孫女看樣子似乎不大願意啊？”

“怎麽不願意？她能說了算？你放心，肯定沒問題。她還不知道是我侄子呢。等我去給她說道說道。”張美玉打了包票又喜滋滋的上前來。

誰料她剛跟宋小枝打了個照面，看著宋小枝的臉色心裏覺得就是一沈。

“把東西拿走。”宋小枝冷冰冰的說。

張美玉楞了一下，又滿臉堆笑的說:“枝丫頭，你聽奶跟你說。”

“還有什麽好說的？我母親建在，婚姻大事都是由她做主。你憑什麽來我家？”宋小枝毫不客氣的的說到。

張美玉有些惱怒，轉眼去看了周氏。“你這個丫頭，一點都不識好人心！你也沒問問，我這回可是替你找了一個好人家！”

周氏臉色也很冷淡。張美玉三番兩次想要賣了宋小枝，她心中早就不喜。這會兒她面色也十分不好。

見這兩人只是冷冷看著她不說話。張美玉只好說到:“周氏，這回我替丫頭相中的是我侄女家的小兒子，叫張青山。”

張美玉這話說出。周氏的臉色立馬緩和了過來。

牽牛村人也不少，但是要說起張青山，那是不少人都要豎起大拇指誇讚的。

張美玉娘家三個閨女四個兒子，家家都是又霸道又油滑。在村裏名聲都不好。獨獨只有外孫侄子張青山不像張家人。他年歲比宋小枝大一點，外表清秀，性格敦厚，待人溫和。又能吃苦。平日裏除了侍弄家裏的農田，閑了還會去山裏打獵掙錢。左鄰右舍，但凡有什麽事情找他，只要他能幫上忙的絕不含糊。

早走村裏年長眼光毒辣的老人說了:“張青山是來替張家積福的哩。”

這樣好的一個人，就連宋小枝也有耳聞。更何況周氏呢。

這樣說起來，倒也能理解，為何前來提親的送來了這樣多的聘禮——半只野山豬，幾支野雞。兩擔未脫殼的稻米，兩擔小麥。還有幾匹嶄新的桃紅色新棉布。相比村裏通常聘禮就是兩斤肉，兩匹布而比算是大手筆了。

這樣的人家，平日對鄰居都如此寬厚，何況是自家相中的未來的兒媳婦呢。

周氏心裏稍有慰藉。閨女嫁給張青山了，張家可絕對不會虧待她。

張美玉這回算是做了個好事，替宋小枝看了個好人家！

宋小枝一雙眼睛從地上擺放的物件轉到張美玉身後那個憨厚的農婦臉上，最後又看向了周氏。

周氏是知道宋小枝的脾氣的，雖然心中對張家十分滿意，卻也不敢擅做主張，而是滿懷期待的問到:“如何？”

如何？宋小枝對一個只有耳聞從未謀面的陌生人能有什麽想法，自然是一百個不願意了。

宋小枝搖了搖頭。

周氏有些失望。但是礙於人多不好過問宋小枝是什麽意思。

張美玉的眼睛燈泡似的盯在宋小枝臉上，嘴角有些扭曲。

“青山他娘，咱也是一個村裏的，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了。我家小枝年齡還小，我要多留她兩年才是。再說了青山他娘，你們就算想來提親，也要先問過我的意見再送東西來不是？這樣大的陣仗若是不成，叫村裏人怎麽想我們小枝？”別看周氏平日膽小懦弱，說起話來卻是頭腦清晰，有理有據。宋小枝不禁要拍手叫好了。

原本張美玉是不依的，她前後周旋了這樣久，還是存有私心的。哪裏就能看著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她聽了周氏的話，在一旁幾乎要按捺不住沖上來立馬把這個事情給敲定下來。

然而周氏的話讓張家嬸子面皮有些發紅。她原本就覺得來的太過魯莽，現在見宋小枝本人不是並張美玉說的那樣情願的樣子，更是覺得窘迫了。

“枝丫頭，奶為你跑了快一個月才尋到這樣好的人家。你不願意早嫁也可以先定下來，回頭過了一兩年再出嫁，張家鐵定也是依的。”張美玉不死心的勸說到。

她真是想不通，這個野丫頭孤兒寡母，家境貧苦不說，自個兒還長的瘦苦零丁的，看起來不太好生養，還帶了個不明不白的野孩子在身邊，能有人願意要她，就算她燒了高香了。怎的她找了這樣叫人眼紅的好人家，她還是拿喬成這個樣子，真當自己是‘百家求’的大家閨秀不成？

周氏覺得張美玉說的有道理，不由得又把目光投向了宋小枝。

張青山家確實是個打了燈籠也難找得好人家，婆婆也善良好相處，平心而論，周氏倒是十分願意宋小枝嫁到張家。

宋小枝卻又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周氏有些失望。張美玉的臉色也黑了下來。擡了彩禮物件的村民也相互張望了一下，目光尷尬的看著地上的物品。空氣中的氣氛頓時凝固起來。

正在這當口，張家嬸子走了出來，笑容滿面的說:“她嬸，今個兒是我來的太魯莽，也沒提前和你打聲招呼。但是呢，我確實相中了你家的丫頭。聰明能幹，和青哥兒正是相配。這事也怨我，我和青哥兒商量過了，他滿口答應。我高興的要頭腦發昏。這不頭腦一熱，趕緊備了東西就上來了。卻也忘了你家丫頭想來都沒有見過我家的青哥兒。女孩子面皮薄，咱是過來人都能理解。今兒呢，這些東西我就先帶回去，省的教你看著為難。回頭我讓青哥兒多來你家走動走動，等時機合適了，我再來下貼。你看這樣成嗎？”

張家嬸子眉眼溫和，笑瞇瞇的說了這樣多一番話。卻叫人聽了心裏舒適，既體貼也十分得體。

不說周氏了，連宋小枝都對她好感倍增。

“青山他娘，咱不是那個意思。你也看到了，我家枝丫頭還小，壓根就還是個孩子。婚姻大事得謹慎，這事不急，慢慢來。”周氏說。

“是。是。你說的對。今日我就先回去吧。咱都鄉裏鄉親的，你也別往心裏去。”張家嬸子笑著說。

張美玉急眼了，趕緊插進來說到:“這可不成！回頭傳出去了像什麽話！來都來了，索性把事情定下來，至於婚期可以回頭再慢慢商量。”

張家嬸子是個厚道人，卻不願意勉強宋小枝同意，堅定的說:“這可是你情我願的大事，咱不能這樣讓姑娘草率決定。嬸娘，謝謝你了。讓你今個兒也跟著白跑一趟。”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張美玉也沒輒了。她虎著一張黑臉，狠狠瞪了宋小枝一眼，氣呼呼的走了。

張家嬸子又說了一些客氣話，讓人擡著東西原路返回了。

他們走後，院子裏終於清凈下來。

周氏得了空，這才問宋小枝:“張家確實是個難得的好人家，你可是沒有中意？”

宋小枝可做不了那些小女兒姿態，幹脆利落的說:“娘，鞋子合不合適，只有穿上腳才知道。你們覺得好的，未必就適合我。”

“你是不知道，人品是最最重要的。張家小子人品難得的好，可不會虧待你。你盡管放心，娘看人的眼光還是不差的。”周氏勸宋小枝到。

宋小枝搖了搖頭，說到:“娘，我目前不考慮這些事。掙錢才是我的目標。”

周氏見勸不動宋小枝，心裏憂心不已，暗暗嘆了好幾口氣。

宋小枝才不管周氏怎麽想呢，斬釘截鐵的說:“娘，你不必為我的事操心了。至少二年之內，我是絕對不會考慮嫁人的事情，你也別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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