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湖北—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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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號,下了很長時間的雨終於沒下了,我提著一大箱給媽媽和弟弟的衣服坐地鐵去火車站,票很好買,進了車站給老媽打了電話,她聽說我明天就能到,很開心。

在候車室睡了會兒,有點冷,起來吃午飯,然後和小謝聊天。上了車發現是靠窗的位置,很好,她發給我各種她小時候的照片,陪我到很晚才去睡。

算上七年前,這是第二次來湖北,媽說她來接站。

車還沒停,我一眼就認出了她。黑了,瘦了,老了。弟弟快和媽媽一樣高了。

“龍德成,叫姐姐。”弟弟靦腆一笑,露出了兩顆板牙,依稀有我當年的影子。

“我還在和成成說找短頭發的,幾年沒見頭發留得好長。”媽媽接過東西帶我去乘到家裏的客車,一路上都在講話。

在我印象裏,她並不是很多話的人,許是好久不見的緣故。下了車,老遠看見新蓋的房子,叔叔走過來接行李。

“箱子好大,你說一聲,我就去市裏接了。”

“沒什麽,都是些衣服。”

“為為,你看看這房子的設計,你叔叔自己畫的圖紙。我就說把臥室都分開建,以後孩子們都大了,帶個朋友回來,說個悄悄話什麽的也方便。”媽,你這是在暗示什麽呢。

我跟在媽媽後面進了門,客廳很大,停了一輛叔叔平時幹活用的車。又看了臥室,確實很寬敞。放下東西,媽去做飯,我又去看了下衛生間和廚房,最後爬上了天臺。太陽剛剛下山,隱在不遠處的山後,我長吸了一口氣,並沒有感到坐車的疲憊,然後去廚房裏看媽媽燒菜。

“房子挺好的,我很喜歡。”

“上次你來,住的是別人家的房子,現在不管怎麽樣總算有自己的窩了。”

“媽,我始終不能理解,你為什麽會嫁給我叔。以你當時的條件,找什麽樣的男人沒有?”

“媽不像你,有文化,我還不是看上他有手藝。”

“你就是當時在市裏隨便找一個,也會比現在過得好啊。”我只是心疼媽媽漂泊了這麽多年,還要受累。

“那你呢?是因為我和你爸爸的原因才喜歡女孩的麽?”

“一部分吧,也不完全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天生的,也就是遺傳。書上說在人還沒生出來,在性別發育階段,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導致這些孩子出生以後喜歡同性,中國十幾億人口算下來,也有幾千萬吧。”

“反正你自己高興就好,實在不行,等老了,多存點錢,住老年公寓也好。”

“媽,我和出國那個女孩子分手了。”

“我看你對她有點太過於執著了,別把這些看的太重,來了你要珍惜,走了也別強求。”

“還好吧,她不知道珍惜我的話,也沒什麽,我已經盡力了。媽,我會沒事的,那,你看這個女孩怎麽樣?我前幾天剛認識的。”說著把小謝照片拿給她看。

“挺漂亮的麽,感覺小了點。”

“是比我小四歲,媽,你不用擔心了,做廚師雖然累了點,但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歡我呢,不怕找不到的。”

“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吃現成的,有幾個願意自己動手做的。”

說了這句,媽就默默的燒菜去了。吃完晚飯回到房間,我靠著床發呆。有告訴小謝我媽誇她長的漂亮,她很開心。把自己穿t恤的呆樣拍了,微信給她,然後一遍遍的單曲循環她唱的歌。

“小謝,我沒買回去上海的火車票?”

“為什麽?不怕買不到座位麽?”

“我決定13號先去你那裏,玩兩天,周日回上海。”

“好啊,要我幫你買票麽?”

“不用了,現在票很好買,我之前在火車上查過了,要到武漢轉車。”

“哦,那你早點睡吧。回家了,多陪陪你媽。”

看著天花板,還沒裝修的水泥墻壁竟有一種粗糙的美感,我一邊聽歌,一邊想著她的樣子,一遍一遍……

10號,起床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媽看我起來了,忙去燒飯,隨便吃了點。叔叔等著出去幹活,接電話的時候挺開心的樣子說:“這我們女兒回來了,今天要晚點出去。”我能感覺他話裏有些以我為榮的意思。

中午我和媽一起準備飯菜,這次我燒菜,吃完飯兩個人坐在靠椅上看電視。

“前幾天村長的老婆跑過來,她兒子今年三十一,也是大學畢業,回來沒幾天相了好幾次親了,都看不上麽。這不是聽說你回來,就讓我和你說說,她家裏有個幾百萬還有幾棟門面房,我說我女兒不是說有錢她就喜歡,她還沒想成家。”

“噢。”

下午村長的老婆就跑來我家,我頓時明白了,晚飯的時候媽又說起中午說的。

“媽,別說了。”

我一下子火了,但沒發作。媽嘴裏說是不說,說是為我擋著這些,那還一直說是什麽意思。我明白她其實還是希望我以後有個自己的歸宿,有婚姻的感情尚且靠不住,何況什麽保障都沒有的同性呢。

“媽,我叔叔知道我喜歡女生麽?”

“不知道。我不會給他抓住把柄的。就這老實人,還隱瞞自己年紀,你說。”

“我叔是怕你嫌棄他吧。”

我感覺挺悲哀的,夫妻啊,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麽,那還結婚來幹嘛呢。

我忽然想看我以前的照片了,媽就去臥室拿。她一邊翻一邊說我小時候的樣子。我翻著讀書時候的照片,想想那時候的自己,會覺得各種不可思議。

“這頭發留的太難受了,等我回去把它剪了算了。”

“不是挺好的,稍微剪短點,不過頭一次看你長頭發,還不太適應。”

小謝對此的說法是:“你媽是不適應,走的時候是個小夥子,回來的是個姑娘。”

“這房子蓋起來了,以後你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龍德成有能耐就再加幾層,沒能耐就算逑,我這身體不好,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媽也沒幫到你什麽,還用你的錢,我和龍德成說,‘以後姐姐不成家,老了怎麽辦?’,他說他養你。”

“媽,你要是死了,這房子和我有什麽關系?這個家又和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會回這裏的。我準備13號就回上海了。”

“你弟弟14號過生日,不能多留幾天麽?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待這麽幾天。”

“14號走的話,也是早上走。”

我知道我又慣性的開始抗拒依賴,我知道她是想我多留幾天,留了又能改變什麽呢。

晚上快到弟弟放學的時候,媽幾次出門去看。弟弟回來了,媽又幾次出門去看叔叔回沒回。我知道媽嘴上說著叔叔怎樣不好,說弟弟怎麽不懂事,心裏還是很在乎這個家的。

11號,慣例的晚起,吃了飯,和媽一起去逛街,給她買了個手機,給弟弟買了個臺燈做生日禮物,下午沒事和媽坐躺椅上曬太陽逗狗。

小謝說我日子過的頗有田園詩人的感覺。

12號,媽要給我買些吃的路上吃,我沒同意。和她逛街的時候,她什麽都不舍得買,我不想再讓她為我破費什麽,也深深覺得自己的無能,以後只能更努力賺錢。

下午她和鄰居大媽一起看電視,我給她按摩了很久,我沒資格對她的選擇說什麽,也沒盡到一個女兒應有的孝道,以後有機會還是要多回來看看她。

鄰居走了以後,我和媽聊起當年為什麽和爸離婚的事。我大約明白為什麽,媽那時候年輕貌美,有人追求,爸就懷疑媽出軌,經常打罵媽,然後自己也出軌,最後離婚。

“和你爸離婚以後,被他打的我心裏也有點變態,一看見男人那個樣子就煩。聽說你爸現在老的也不像樣了,和你那後媽過的不好?”

“我爸那時候是挺過分的。他們好著呢,就是從來不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承認了又不能怎樣,不過都過去了,當年誰對誰錯現在都無所謂了。”

“我有時候就想,成這個家幹嘛,還是個累贅。和你叔上次吵架,我都不想和他過了,要不是看龍德成,你一個這樣都夠可憐的了。”

“我不是也長大了麽,媽你別想那麽多吧,把自己身體養好,開心點。”

“過一天算一天吧。”

晚上躺在床上和小謝聊天,談到了屬性的問題。

“那你到底是什麽屬性呢?”

我決定逗逗她。

“我麽,性別女,愛好女啊。”

“我是說在sexual上。”

“我都可以啊,只要和喜歡的人,攻和受都無所謂。”

“看你的文,感覺你很爺。”

“是麽?那你呢?”

過了半天她發了一段英文,以我目前的英語水平,我是看不懂的。

“真棒,說不出口的話,就可以用英文代替。”

“我看不懂啊。”

“我不會告訴你是什麽意思的。”

暈,是不好意思麽,傲嬌麽。下載了手機詞典,翻譯了那段話。

大體是說:她也都可以,不過到目前為止,她都是主動的那方。所以會怕我在那方面太過強勢。

我默默的笑了下,是怕被我壓麽。

13號,很早起床,媽去送我,在客車上我和她說要先去江西玩兩天再回上海,所以到了市裏就買到武漢的票。我上了客車,又和媽聊了一會兒,車要開了,她下去,就站在車窗外,也不看我,我知道她哭了,自己鼻子也酸得厲害,還是笑著說。

“媽,別哭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車子開了,我回過頭,看她追著車子走了幾步,用手背不停的擦眼睛,整個人那麽無助。一個人在湖北,媽你一定很孤獨吧,女兒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到武漢已經是晚上7點,給媽發信息報平安,買了去江西的票。因為是第二天早上發車,我就在車站的招待所睡了一夜,第二天踏上了去江西的火車。這趟線我是坐過的,是大四去廈門實習的時候。小謝沒料到火車居然早到了,我到的時候她還沒到。

“沒事,你慢慢來,我去買回上海的票。”

“把你身份證號碼給我,我忙你買。”

“不用了,又沒什麽事。”

“我又不拿你身份證幹什麽,我又不是不收你錢,最討厭排隊買票了。”

“我知道,就是不習慣。”

“固執的老人家。”

我笑了笑,固執麽?我們倆個又是什麽關系呢?我是不習慣麻煩別人。排隊排到一半的時候,看到她走過來,頭發梳起來了,劉海也是固定好的,露出了整張鵝蛋臉。我楞了一下,和她打招呼,兩個人都笑了。

“你先排著,我去廁所。箱子我先裝車裏。”

“好”

等她回來,我票已經買好了。

“這個留作紀念吧。”我把武漢到這裏的那張火車票遞給了她。

“我有很多武漢到這裏的票啊。”

“這上面有我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碼。”

“哦。那我們就先去酒店把東西放下,然後出去吃飯。”本來她打算讓我睡她家裏的,後來因為不方便,還是要去酒店。還好不用去她家,她出櫃以後那麽敏感的狀態下,我去,不是作死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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