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大聲呼喚你的名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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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大聲呼喚你的名字 （下）
柯文覺得自己還沒有到需要孤註一擲的地步，但也無法解決“盡量不要傷害蓋維”和“擊潰誇德林”兩個目標之間的矛盾。也許奧德會有答案。確切說，他相信魔法皇帝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即使如此，看著那個穿著黑色法師袍的背影，他依然感到心情莫名的激蕩。
那是個熟悉的背影，但是肩膀和背比他記憶中的更寬闊——這位法師的身材遠說不上魁梧，但他有可靠的背脊，讓人本能地想要把一切托付給他。
“蓋維”的臉上露出驚恐和憎惡的表情，誇德林的面孔和年輕人的臉疊加在一起，像是環繞在他身上的一團霧。
“許久不見了，你還是這副卑鄙的樣子啊，誇德林。”
黑袍法師用略低沈的男中音說。他的聲音清爽又威嚴，顯示出他是個睿智又富於開拓精神的人物。柯文和賽克斯迷惑地看著他，這聲音屬於奧德又不像是他的。
“不過更為重要的是，我在黑暗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誰呢？是你們嗎？我的朋友，柯文和賽克斯。”
法師回過頭來，他確實不是他們記憶中的奧德。這是個三十多歲，四十不到的男人，正當壯年，端正的臉上留著整齊漂亮的胡子，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他看到他們的時候，嚴厲的眉眼舒展了，眼睛裏浮現少年人才有的天真神色。
柯文對他陌生又熟悉：魔法皇帝奧德?尤蒂斯。
奧德笑了。“先解決這個家夥再敘舊吧。我想你們找到了我埋藏的魂之甕？那兩個甕還在嗎？”
沒等柯文回答，誇德林先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大小聲。他拼命隱藏自己的恐懼，但他的笑聲也在發抖。
“你想把我們送回去嗎？奧德？這一次黑暗媽媽可沒有拋棄我，看看我得到的力量吧！”
“世界之眼”微弱的光照出他身邊聚集的黑火，那些無名的怪物也靠過來，包圍了他們。柯文能聽到他們吞吐舌頭的聲音。不過柯文可不害怕它們，當你在魔法皇帝的身邊的時候，你還有什麽需要害怕的呢？
“哦？黑暗媽媽？我們雖然在極為接近黑暗的地方，但是她接受你了嗎？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和勇氣吧，雖然你從來沒有這些東西。”
柯文驚訝又自然地看著奧德用他過去不曾有過的態度譏笑誇德林。賽克斯也像是看到偶像的追星少年一樣，用目光追隨著奧德。不過他沒有忘記提醒他：“誇德林占據了我的一個……雇員的身體。”
“那麽就把他驅趕出來。”
奧德快速念了一句咒語，像是三個名字。三個光圈出現在誇德林的腳下，構成了一個三角形，接著，一個圓形的魔法陣行程了。這一切在須臾之間完成，柯文甚至沒有聽清他的咒語。誇德林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接著一團黑色的薄霧從蓋維的身上湧了出來。他一點也不想見到的法師誇德林以恐怖的形態漂浮在半空中。他的幽魂也只有半截身體，另外半截和黑暗中不可名狀的什麽東西連接在一起。不僅如此，黑暗的火焰在他的身體裏亂竄，“撲哧”一聲，一股黑火突破他的額頭，從他的臉裏往外冒。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裏都往外噴吐著黑火，活脫脫一副煉獄裏受到刑罰的罪人的模樣。
“她接受你了嗎？你感受到她的力量……還是憤怒呢？”
誇德林想要再撲回蓋維的身體，但是又是一個“古代人的三角”構成的魔法陣把他束縛在原地。他扭動身體，不斷尖叫著噴出黑火。奧德不緊不慢地走向他，但他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驚恐也達到了極限。
“誇德林，我原以為你的靈魂會在黑暗中懺悔的，真讓人失望。”
奧德說著在誇德林的面前伸出手，接著那汙穢扭曲的靈魂就粉碎了，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讓自己頭痛不已的強敵被奧德輕松解決，柯文和賽克斯毫不驚詫：畢竟這個人是魔法皇帝。
他們又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看著呆呆站立，還在囈語的盧米斯。反而是奧德說：“很久不見了，難道我還不如他有吸引力嗎？”他們兩個這才歡呼著沖過去，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人可以摸到幽靈嗎？柯文不知道，但他、賽克斯和奧德確實緊密地擁抱在一起。雖然他和奧德分別才幾天，但再次見到一個知道再也見不到一面的人，還是讓他激動地幾乎不能自已。就連賽克斯都高興地有些失態。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戀戀不舍地分開一點。柯文看著奧德成熟男人的面孔，感覺十分奇妙。奧德笑著說：“我是不是變成年輕時候的樣子比較好？雖然我比較習慣這個樣子。”
賽克斯童心未泯地摸了摸他的胡子，然後自己先一臉犯錯的表情把手抽了回來。奧德故意擺出威嚴師長的表情，但堅持了不到一秒種，他就自己先笑了起來。
“那麽我們是在那裏呢？柯文、賽克斯，在經過了那麽多的歲月之後，我真高興能再見到你們。看看這兩張年輕的臉。我現在才知道，你們真的來自很遠。不只是空間，亦是時間。”
時間。柯文和賽克斯還太年輕，不能完全理解奧德所說的時間到底代表了什麽。奧德看著這兩張年輕如昔的面孔。那之後他又活了許多年，經歷過許多人和事。他有的時候也猜想自己的朋友們到底來自什麽地方，直到現在他才得到答案。但答案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次見到了他們。
被奧德看著的柯文和賽克斯感覺到他確實變了，那變化比他們幾次見到他時的變化都大的多。柯文曾經覺得二十一歲的奧德已經很強大、自信了，但是這和真正的魔法皇帝依然不同。
他不好意思地說：“是的，我們一直沒有說實話，我們確實來自那麽遠的地方。這裏是我們的故鄉，地球。我們找到了奧赫倫的遺跡，找到了你埋藏的魂之甕，放出了他們。我們也找到了你留下的魔法陣，通過它，我們到達了奧赫倫、到達了你的時代，一起經歷了許多事。”
他們兩個分別握住奧德的一只手，如釋重負地把最後的秘密說了出來。奧德抽開手，然後再一次擁抱了他們。
“原來如此。我有的時候也在想我留下的那魔法陣最後會被什麽人發現，我甚至想過那會不會就是你們，可惜我當時不知道。原來真是你們。雖然隔了很久才知道答案，但是依然令人高興。”
柯文激動起來：“是的，就是我們。拿到了你遺產的人，回到你的年輕時代……呃……這麽說怪怪的。”
奧德大笑了幾聲。他的面孔變得年輕起來，眼睛邊上代表了成熟的紋路不見了，漂亮的短須也不見了，現在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那個年輕的奧德。只有他的眼睛，既不年輕也不年老。一個人經歷過什麽全都寫在他的靈魂裏，然後通過眼睛反映出來。“這樣會習慣一些嗎？我這樣的老人扮年輕，怪不好意思的。”
賽克斯露出驚奇的表情，然後說：“你後來變帥了。”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難能可貴的活躍氣氛的發言。他們一起笑了起來。在笑聲中，盧米斯的低語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了。奧德摟著賽克斯和柯文，瞥了盧米斯一眼。那黑色的幽魂似乎不會和誇德林一樣作惡，但也不能這樣放任他不太管。柯文看著奧德的眼神，意識到是結束的時候了。
然後他們會停止“世界之眼”，讓黑暗裏的東西回歸黑暗。短暫的重逢之後，將是漫長的別離。
奧德如同猜到他的想法一樣搖搖頭，說：“不，再等一等。在結束這一切，讓我回到死者安眠之所之前，這裏還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
“只有我？”
奧德又笑了起來。他說：“你和賽克斯把徘徊在黑暗中的我呼喚到這裏，那麽你為什麽不試試，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呢？”
他的名字。
柯文凝視奧德的眼睛。那雙眼睛波瀾不驚，視線溫和地刺入他的心臟。萊珀……柯文想過，如同呼喚奧德一樣呼喚他的名字，但他又異常害怕。他真的能在黑暗中找到被誇德林獻祭給“黑暗媽媽”的萊珀嗎？黑暗的盡頭，死者之地，如果在這裏也不能再見到他想見的人，他又要去哪裏找到他？
“去吧，柯文，相信你，也相信他。我想他一定答應過你什麽吧?”
奧德把“世界之眼”放在柯文的手裏。柯文轉頭去看賽克斯，賽克斯嘀咕了一句“你來比較適合”就有些生氣地把頭別開了。
柯文捧住“世界之眼”，他沒有問自己是否可以，而是閉上眼睛，試著像奧德和賽克斯那樣和“世界之眼”溝通。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萊珀啊……我所愛的人，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想見你。在這寂靜的黑暗中，我想見到你，哪怕只有一次，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想要再一次見到你。
“萊珀，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非常想你，我想要你回到我的身邊來，你能聽到嗎？”
柯文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發現賽克斯和奧德都不在自己的身邊，甚至他本來捧在手裏的“世界之眼”也不見了。他眨了眨眼睛。從剛才到現在，過去了多久？像是只有不到一秒鐘，又像是時間已經完全停止了一樣漫長。他忽然發現腳下踩著的既不是實驗室的地板，也不是黑暗的虛空，而是柔軟的草地。他沈思了一會兒，丟出一個照明球。
小小的光球像是得到了特許一樣，漂浮在他的右前方，照亮了一大片空間。
柯文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他站在一片山坡上，地上鋪著茂盛的野草，在風中搖曳著灰色的微小波浪。往前往去，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無數殘骸和斷裂的兵刃散落其上。除了人，還有許多他也叫不上名字的龐然巨獸，以及飛機船只或者難以辨認形象的人造載具的殘軀，一起交疊著鋪滿了平原。
他們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這場景既不悲壯也不慘烈，只是在安靜的微風中顯得無比寂寥。
過了好久，柯文才從這寂靜的了無生氣的平原中抽回神志。他轉了個身，看著山坡的另一頭。
那裏有一棵枝繁葉茂的灰色大樹，緊挨著大樹的，是一棟小木屋。柯文慢慢地走到大樹的邊上，樹幹上畫著一條豎線，每隔一段距離又有一根橫線，像是用來測量身高用的。他比劃了一下，最後一根橫線比他的頭頂稍矮那麽一丁點兒。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走向小屋，現在外面轉了一圈。小木屋的後面有三個並排的木頭人，上面布滿劃痕，大概是用來練劍的。他在劃痕上撫摸了幾下，才折回小木屋的正面，先是敲了敲門，久久沒有回應之後，他才把門推開了。小屋很小，裏面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一個櫃子還有一張床鋪。被褥和枕頭在床上疊的很整齊，桌子上放著一套餐具。房間裏沒有油燈或者任何燈具，也沒什麽擺設，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條，主人一定是個很愛幹凈的人。柯文註意到床邊的墻上掛著三把木劍。頭兩把很短小，大概是給小孩子練劍用的，最後一把則是適合成年人的長度。他看著木劍發了會兒呆，又把目標轉向那個櫃子。他打開每個抽屜，最上面的抽屜裏放著本子和筆，其他的裏面放著一些衣服。在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裏有一個布包裹。柯文地把它取出來，小心地打開。
裏面是一套衣服和一雙舊運動鞋。運動鞋的尺寸一看就知道是童鞋，那套衣服也是小小的，款式很老舊，似乎十年多一點之前流行過。柯文拿著這雙鞋子，感覺溫柔的痛楚在自己的心頭撓抓。然後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把鞋子和衣服包好，放回抽屜裏。他感覺自己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幹脆走出小屋。
灰色的大樹下坐著一個人。柯文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是否眼花了。樹下的青年有一頭美麗的金發，在這灰色的世界裏，他燦爛的金發如同唯一的色彩和光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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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覺得自己還沒有到需要孤註一擲的地步，但也無法解決“盡量不要傷害蓋維”和“擊潰誇德林”兩個目標之間的矛盾。也許奧德會有答案。確切說，他相信魔法皇帝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即使如此，看著那個穿著黑色法師袍的背影，他依然感到心情莫名的激蕩。
那是個熟悉的背影，但是肩膀和背比他記憶中的更寬闊——這位法師的身材遠說不上魁梧，但他有可靠的背脊，讓人本能地想要把一切托付給他。
“蓋維”的臉上露出驚恐和憎惡的表情，誇德林的面孔和年輕人的臉疊加在一起，像是環繞在他身上的一團霧。
“許久不見了，你還是這副卑鄙的樣子啊，誇德林。”
黑袍法師用略低沈的男中音說。他的聲音清爽又威嚴，顯示出他是個睿智又富於開拓精神的人物。柯文和賽克斯迷惑地看著他，這聲音屬於奧德又不像是他的。
“不過更為重要的是，我在黑暗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誰呢？是你們嗎？我的朋友，柯文和賽克斯。”
法師回過頭來，他確實不是他們記憶中的奧德。這是個三十多歲，四十不到的男人，正當壯年，端正的臉上留著整齊漂亮的胡子，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容。他看到他們的時候，嚴厲的眉眼舒展了，眼睛裏浮現少年人才有的天真神色。
柯文對他陌生又熟悉：魔法皇帝奧德?尤蒂斯。
奧德笑了。“先解決這個家夥再敘舊吧。我想你們找到了我埋藏的魂之甕？那兩個甕還在嗎？”
沒等柯文回答，誇德林先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大小聲。他拼命隱藏自己的恐懼，但他的笑聲也在發抖。
“你想把我們送回去嗎？奧德？這一次黑暗媽媽可沒有拋棄我，看看我得到的力量吧！”
“世界之眼”微弱的光照出他身邊聚集的黑火，那些無名的怪物也靠過來，包圍了他們。柯文能聽到他們吞吐舌頭的聲音。不過柯文可不害怕它們，當你在魔法皇帝的身邊的時候，你還有什麽需要害怕的呢？
“哦？黑暗媽媽？我們雖然在極為接近黑暗的地方，但是她接受你了嗎？讓我看看你的力量和勇氣吧，雖然你從來沒有這些東西。”
柯文驚訝又自然地看著奧德用他過去不曾有過的態度譏笑誇德林。賽克斯也像是看到偶像的追星少年一樣，用目光追隨著奧德。不過他沒有忘記提醒他：“誇德林占據了我的一個……雇員的身體。”
“那麽就把他驅趕出來。”
奧德快速念了一句咒語，像是三個名字。三個光圈出現在誇德林的腳下，構成了一個三角形，接著，一個圓形的魔法陣行程了。這一切在須臾之間完成，柯文甚至沒有聽清他的咒語。誇德林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接著一團黑色的薄霧從蓋維的身上湧了出來。他一點也不想見到的法師誇德林以恐怖的形態漂浮在半空中。他的幽魂也只有半截身體，另外半截和黑暗中不可名狀的什麽東西連接在一起。不僅如此，黑暗的火焰在他的身體裏亂竄，“撲哧”一聲，一股黑火突破他的額頭，從他的臉裏往外冒。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裏都往外噴吐著黑火，活脫脫一副煉獄裏受到刑罰的罪人的模樣。
“她接受你了嗎？你感受到她的力量……還是憤怒呢？”
誇德林想要再撲回蓋維的身體，但是又是一個“古代人的三角”構成的魔法陣把他束縛在原地。他扭動身體，不斷尖叫著噴出黑火。奧德不緊不慢地走向他，但他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驚恐也達到了極限。
“誇德林，我原以為你的靈魂會在黑暗中懺悔的，真讓人失望。”
奧德說著在誇德林的面前伸出手，接著那汙穢扭曲的靈魂就粉碎了，消失在黑暗中。
看到讓自己頭痛不已的強敵被奧德輕松解決，柯文和賽克斯毫不驚詫：畢竟這個人是魔法皇帝。
他們又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看著呆呆站立，還在囈語的盧米斯。反而是奧德說：“很久不見了，難道我還不如他有吸引力嗎？”他們兩個這才歡呼著沖過去，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
人可以摸到幽靈嗎？柯文不知道，但他、賽克斯和奧德確實緊密地擁抱在一起。雖然他和奧德分別才幾天，但再次見到一個知道再也見不到一面的人，還是讓他激動地幾乎不能自已。就連賽克斯都高興地有些失態。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戀戀不舍地分開一點。柯文看著奧德成熟男人的面孔，感覺十分奇妙。奧德笑著說：“我是不是變成年輕時候的樣子比較好？雖然我比較習慣這個樣子。”
賽克斯童心未泯地摸了摸他的胡子，然後自己先一臉犯錯的表情把手抽了回來。奧德故意擺出威嚴師長的表情，但堅持了不到一秒種，他就自己先笑了起來。
“那麽我們是在那裏呢？柯文、賽克斯，在經過了那麽多的歲月之後，我真高興能再見到你們。看看這兩張年輕的臉。我現在才知道，你們真的來自很遠。不只是空間，亦是時間。”
時間。柯文和賽克斯還太年輕，不能完全理解奧德所說的時間到底代表了什麽。奧德看著這兩張年輕如昔的面孔。那之後他又活了許多年，經歷過許多人和事。他有的時候也猜想自己的朋友們到底來自什麽地方，直到現在他才得到答案。但答案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次見到了他們。
被奧德看著的柯文和賽克斯感覺到他確實變了，那變化比他們幾次見到他時的變化都大的多。柯文曾經覺得二十一歲的奧德已經很強大、自信了，但是這和真正的魔法皇帝依然不同。
他不好意思地說：“是的，我們一直沒有說實話，我們確實來自那麽遠的地方。這裏是我們的故鄉，地球。我們找到了奧赫倫的遺跡，找到了你埋藏的魂之甕，放出了他們。我們也找到了你留下的魔法陣，通過它，我們到達了奧赫倫、到達了你的時代，一起經歷了許多事。”
他們兩個分別握住奧德的一只手，如釋重負地把最後的秘密說了出來。奧德抽開手，然後再一次擁抱了他們。
“原來如此。我有的時候也在想我留下的那魔法陣最後會被什麽人發現，我甚至想過那會不會就是你們，可惜我當時不知道。原來真是你們。雖然隔了很久才知道答案，但是依然令人高興。”
柯文激動起來：“是的，就是我們。拿到了你遺產的人，回到你的年輕時代……呃……這麽說怪怪的。”
奧德大笑了幾聲。他的面孔變得年輕起來，眼睛邊上代表了成熟的紋路不見了，漂亮的短須也不見了，現在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那個年輕的奧德。只有他的眼睛，既不年輕也不年老。一個人經歷過什麽全都寫在他的靈魂裏，然後通過眼睛反映出來。“這樣會習慣一些嗎？我這樣的老人扮年輕，怪不好意思的。”
賽克斯露出驚奇的表情，然後說：“你後來變帥了。”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難能可貴的活躍氣氛的發言。他們一起笑了起來。在笑聲中，盧米斯的低語就顯得特別格格不入了。奧德摟著賽克斯和柯文，瞥了盧米斯一眼。那黑色的幽魂似乎不會和誇德林一樣作惡，但也不能這樣放任他不太管。柯文看著奧德的眼神，意識到是結束的時候了。
然後他們會停止“世界之眼”，讓黑暗裏的東西回歸黑暗。短暫的重逢之後，將是漫長的別離。
奧德如同猜到他的想法一樣搖搖頭，說：“不，再等一等。在結束這一切，讓我回到死者安眠之所之前，這裏還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完成的事。”
“只有我？”
奧德又笑了起來。他說：“你和賽克斯把徘徊在黑暗中的我呼喚到這裏，那麽你為什麽不試試，大聲呼喚他的名字呢？”
他的名字。
柯文凝視奧德的眼睛。那雙眼睛波瀾不驚，視線溫和地刺入他的心臟。萊珀……柯文想過，如同呼喚奧德一樣呼喚他的名字，但他又異常害怕。他真的能在黑暗中找到被誇德林獻祭給“黑暗媽媽”的萊珀嗎？黑暗的盡頭，死者之地，如果在這裏也不能再見到他想見的人，他又要去哪裏找到他？
“去吧，柯文，相信你，也相信他。我想他一定答應過你什麽吧?”
奧德把“世界之眼”放在柯文的手裏。柯文轉頭去看賽克斯，賽克斯嘀咕了一句“你來比較適合”就有些生氣地把頭別開了。
柯文捧住“世界之眼”，他沒有問自己是否可以，而是閉上眼睛，試著像奧德和賽克斯那樣和“世界之眼”溝通。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萊珀啊……我所愛的人，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想見你。在這寂靜的黑暗中，我想見到你，哪怕只有一次，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想要再一次見到你。
“萊珀，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非常想你，我想要你回到我的身邊來，你能聽到嗎？”
柯文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他發現賽克斯和奧德都不在自己的身邊，甚至他本來捧在手裏的“世界之眼”也不見了。他眨了眨眼睛。從剛才到現在，過去了多久？像是只有不到一秒鐘，又像是時間已經完全停止了一樣漫長。他忽然發現腳下踩著的既不是實驗室的地板，也不是黑暗的虛空，而是柔軟的草地。他沈思了一會兒，丟出一個照明球。
小小的光球像是得到了特許一樣，漂浮在他的右前方，照亮了一大片空間。
柯文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他站在一片山坡上，地上鋪著茂盛的野草，在風中搖曳著灰色的微小波浪。往前往去，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原，無數殘骸和斷裂的兵刃散落其上。除了人，還有許多他也叫不上名字的龐然巨獸，以及飛機船只或者難以辨認形象的人造載具的殘軀，一起交疊著鋪滿了平原。
他們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這場景既不悲壯也不慘烈，只是在安靜的微風中顯得無比寂寥。
過了好久，柯文才從這寂靜的了無生氣的平原中抽回神志。他轉了個身，看著山坡的另一頭。
那裏有一棵枝繁葉茂的灰色大樹，緊挨著大樹的，是一棟小木屋。柯文慢慢地走到大樹的邊上，樹幹上畫著一條豎線，每隔一段距離又有一根橫線，像是用來測量身高用的。他比劃了一下，最後一根橫線比他的頭頂稍矮那麽一丁點兒。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走向小屋，現在外面轉了一圈。小木屋的後面有三個並排的木頭人，上面布滿劃痕，大概是用來練劍的。他在劃痕上撫摸了幾下，才折回小木屋的正面，先是敲了敲門，久久沒有回應之後，他才把門推開了。小屋很小，裏面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一個櫃子還有一張床鋪。被褥和枕頭在床上疊的很整齊，桌子上放著一套餐具。房間裏沒有油燈或者任何燈具，也沒什麽擺設，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條，主人一定是個很愛幹凈的人。柯文註意到床邊的墻上掛著三把木劍。頭兩把很短小，大概是給小孩子練劍用的，最後一把則是適合成年人的長度。他看著木劍發了會兒呆，又把目標轉向那個櫃子。他打開每個抽屜，最上面的抽屜裏放著本子和筆，其他的裏面放著一些衣服。在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裏有一個布包裹。柯文地把它取出來，小心地打開。
裏面是一套衣服和一雙舊運動鞋。運動鞋的尺寸一看就知道是童鞋，那套衣服也是小小的，款式很老舊，似乎十年多一點之前流行過。柯文拿著這雙鞋子，感覺溫柔的痛楚在自己的心頭撓抓。然後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把鞋子和衣服包好，放回抽屜裏。他感覺自己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幹脆走出小屋。
灰色的大樹下坐著一個人。柯文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是否眼花了。樹下的青年有一頭美麗的金發，在這灰色的世界裏，他燦爛的金發如同唯一的色彩和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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