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染黑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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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黑之心

柯文坐在牢房的地板上,一邊磨牙一邊沈思著。他從圓形石板下面的房間裏被帶出來之後,通過一條長長的通道,被帶到這裏,塞進了一間牢房。奧赫倫地下的建築比他設想的要大,他相信暗步者已經在這裏活動一段時間了,所以才會對這裏那麽熟悉。他的魔法在慢慢恢覆,於是馬上放出一個光照球。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這間石頭牢房。牢房的天花板上有一個黑色的圖案,他只能說它是黑色的,因為它抗拒著光線,沒有光可以照亮它上面的圖案。

法師的直覺讓他異常不安。暗步者們會對奧德做什麽?像三年前一樣拿走“世界之眼”,在用他來獻祭?但奧德已經不是三年前的他了,柯文相信他一定沒有被笛子影響到。柯文還是猜不到奧德說的內應是誰,不過奧德看起來很有把握的樣子。

那麽在他胸口擴大的不安是什麽?為什麽他的心跳得那麽厲害?

萊珀……

他不在乎自己發生什麽,但只有萊珀……如果萊珀發生意外,那就意味著他這一次奧赫倫之行的完全失敗。只有這件事柯文無法接受。

他產生強烈的沖動,現在就傳送到萊珀的身邊去。但他也不放心把奧德一個人留在這裏。也許他可以和萊珀會和之後再從地面進入這裏?然後再叫上賽克斯。

迄今為止,他們四個人一起克服了許多困難,柯文相信,只要他們在一起,即使面前的暗步者再兇殘狡詐一百倍,他們也還是可以對付他們。

柯文拿定主意,正準備付諸行動,他的手一熱,傳送魔法的閃光之後,賽克斯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驚訝地看著全身是血,頭發眉毛上還掛著灰的賽克斯。賽克斯向前伸出手臂,大叫道:“——哥哥!”接著他馬上情緒激動地跳了起來。看清自己面前的人是柯文之後,他才恢覆到平時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不住喘著粗氣。

不,這才不是賽克斯平時的樣子,他的眼神簡直是失魂落魄。

柯文確認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魔法陣,感覺心在胸膛裏猛然往下一掉。

剛才發動的是他留在萊珀手上的魔法陣。

“賽克斯,發生了什麽事?你受傷了?為什麽是這個魔法陣?萊珀呢?”

賽克斯雙手抱住腦袋,自言自語道:“我不應該去找他的,我……”然後他擡頭看著柯文,眼睛一亮,說:“柯文,我們得去救哥哥,去救萊珀。”

“哥哥?”

“萊珀是我的哥哥!回頭我再和你解釋,我們得去救他!你現在能傳送到他的身邊嗎?”

柯文的心臟再次在胸口一沈。他來不及問賽克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握住自己的手腕,閉上眼睛,默念萊珀的名字,想象他的處境。賽克斯又喘了幾口粗氣,把臉上的血抹幹凈,打量起這間房間。他馬上猜到了大概——柯文和奧德遇到了暗步者,至於是故意被抓還是真的被暗步者控制,就不知道了。這個時候他的魔法已經完全恢覆了,他能感受到力量湧動在自己的身體裏,這讓他更加憤怒。

如果早一刻恢覆……他絕對不會放過那些想要用萊珀當祭品的暗步者。

希望他的憤怒可以馬上有一個出口。

“不行,我感應不到他。他在不遠的地方,但有東西隔絕了我的魔法。”柯文睜開眼睛,盯著賽克斯,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的傷嚴重嗎?”

“我沒什麽。剛才暗步者炸毀了禁閉室,萊珀保護了我,然後不知道他用什麽辦法把魔法陣轉移給我。你這裏呢?”

柯文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雖然賽克斯沒有明說,但他知道那是萊珀的血。“也是暗步者,我想奧德是故意被他們抓住的。”他說著在房間裏轉了兩圈,忍不住在地上惡狠狠地踩了兩腳。

“見鬼!該死!”

“沒時間抱怨了,過來幫忙。”

賽克斯單膝跪在地上,伸出自己的左手,他咬咬牙,對準自己的手腕用了一個小型的風魔法,血馬上順著傷口湧了出來。

柯文馬上反應過來,一起蹲下,蘸著他的血在地上幫他畫起了魔法陣。

萊珀就在不遠的地方,賽克斯帶著“世界之眼”,他們還是能夠通過傳送魔法捕捉到他的位置。而血……

“我的腦袋裏一團糟。你剛才說他是你的哥哥?這……怎麽會?”

賽克斯點點頭。血是紐帶,把他和萊珀聯系在一起,現在他的身上還有他的血,也有他自己流的血,這讓他相信,他們可以趕在最壞情況發生之前找到他。他和柯文都不再說話,全身心投入到這個魔法上。柯文每畫上一根線條,都在心底默念:萊珀,不要出事。

他默念著,又聽到賽克斯說:

“對了,等下如果和暗步者對上了,不要太驚訝。內奸是——”

奧德被暗步者們帶到了圓形石板正下方更深處的空間。這裏的布局簡直和艾淩森的一模一樣,黑色的巖洞正中有一個圓形的水池,不過池水早就幹涸了,現在暗步者們正往裏面倒入散發著腥氣的紅黑色血水。奧赫倫剛剛經歷一場大戰,這裏最不缺的就是血。

“世界之眼”漂浮在血池的中央。誇德林“威脅”他如果不把“世界之眼”拿出來,就當著他的面處死柯文。奧德把“世界之眼”交給了他,但他並不擔心惹出什麽亂子,他相信自己對“世界之眼”的控制力。

奧德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內奸的真面目。以及……為什麽是他。

水池裏註滿了血水之後,誇德林和其他的暗步者都退到了黑暗之中。奧德可以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接著一切都安靜下來。這裏曾經是古代人的祭祀場所,他們在別的地方見過累累的屍骨,而他面前的水池又曾經吞噬了多少生命?而古代人、暗步者,這些向往著黑暗的人最後又在黑暗中得到了什麽?

奧德等了一會兒,借著“世界之眼”散發的光彩,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說:“我們的懷疑範圍一直在縮小。暗步者對軍隊和學院的事都很了解,剛才又從我們的眼皮底下放走誇德林。實際上在我們帶‘庇護之所’回奧赫倫的時候,我們懷疑的範圍已經很小了,畢竟知道那件事的人很少。”

“是我一開始完全沒有懷疑你,因為你一直站在我這邊。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我遇到各種危險的時候,在我身邊的人除了萊珀就是你了。尤其是蠻族入侵的那幾天,如果你想要做些什麽……只要在城門上動點手腳,奧赫倫就會徹底淪為死城,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那是你。”

“是萊珀的事提醒了我。那天沒有任何人知道萊珀會突然出現在三尖塔,但那枚箭矢又是沖著他去的。射箭的人一定密切關註著三尖塔附近的情況。但我想他不是暗步者安插在那裏的密探,因為在那之前他有的是機會可以殺我。他是誰呢?是恢覆過來的某個法師、侍衛,還是別的什麽人?”

“但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為什麽有人想要殺死萊珀?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直到最近,我才成為關註的焦點、習慣於站立在漩渦的中心。我想射箭的人並不是單純想殺萊珀,如果有人想要殺他,那一定是因為我。於是我想,如果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會怎樣。我不敢想象那個可能,只是看到柯文被箭射中倒在我的面前,我就覺得十分痛苦,更不要說萊珀了。然後我再一次想起,我曾經見到過那樣的景象。我曾經見到過一個青年,跪在他瀕死的愛人面前,什麽也做不到,連話也說不出,只能噙著眼淚,看著心愛的人走向死亡。而那一次,我是那個射箭的人。我曾見過那個場景,我想明白了什麽。是你嗎?盧米斯?”

直到手握長弓的青年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奧德也還是希望那不是他。阿德利盧米斯面無表情地出現在黑暗中。奧德回想起許多事,想起三年前他被懷疑和暗步者有勾結的時候盧米斯對他的支持;想起他鼓勵自己勇敢地面對和萊珀之間感情;想起他不久之前,還英勇地站在前線,守衛他們的城市。他又想起了三年前的另一天,他毫不猶豫地對暗步者的祭司射出了一箭。當時他不知道那是誰,但即使知道那是誰,他也還是會那麽做,因為他不會讓暗步者傷害他的朋友們。

奧德想要大聲指責盧米斯。他知道自己和暗步者的勾結將會害死奧赫倫無數的人嗎?難道他在鼓勵他追求萊珀的時候,滿腦子都計劃著未來的某一天在他面前殺死他嗎?但是他又想起圍城的那幾個日夜。柯文說過前線充滿血的味道,他們這些法師一生也不用上戰場就可以收獲榮譽、地位,而盧米斯則冒著生命危險奮戰在前線。他到底在想什麽,又想要些什麽?

盧米斯也看著他,他伸手拋出什麽,那樣東西在黑暗中劃著銀光,插落在奧德的面前。

是出鞘了的“妖精王的悔恨”,銀白的劍刃上有新鮮的血跡緩緩流下。

奧德的脖子僵硬了,他望向血池的中間,一個魔法陣浮現在半空中,萊珀躺在魔法陣上,他的一縷金發從上面垂下,然後是血,滴滴答答地滴落水池,蕩漾起黑暗的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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