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怒的人一般會做什麽？

是捏碎了茶杯？——是的，沙沈青目前就捏碎了兩只茶杯。

一只是因為水月國那邊自己的大軍因為受到不明勢力的襲擊導致還沒有到達最佳攻擊水月的地點，另一只是探子來報說現在冷楓嵐四萬大軍兵臨城下。他們戰死了兩萬，又從冷憫之那裏的降兵裏得到了一下補給，拼湊一下勉強四萬吧。

冷楓嵐來的很快，兩件事都意料之外。

不，他有王牌。

何況天風皇城易守難攻，冷楓嵐只要對陸宇浩有半分顧及，他就有贏得把握。

“餵，沙那個什麽，對，沙沈青……”陸宇浩挑釁笑笑，“你抓過鳥嗎？”

“哈？”沙沈青挑眉——陸宇浩喉嚨裏賣的什麽藥？

“只要有一個罩子，一堆食餌，一根棍子，一根繩子，再密切留意形勢。鳥兒一進去，就拉了繩子，罩子落下，就成功了。”陸宇浩緩緩站起身，走近沙沈青，“那麽，誰是獵人誰是鳥，你明白了嗎？”

沙沈青瞳孔瞬間長大，似乎明白陸宇浩意有所指。

但是，他也幾乎是瞬間扣住陸宇浩喉嚨，冷笑，“你的意思是，你和天風這座空城都是食餌，冷楓嵐才是那根線那邊的獵人？”

無畏笑，清亮的眸子裏烈火燒得炫目，“不，這是一個連鎖反應，因為來的可是鳥王，怎麽能用普通的罩子普通的食餌？”

五指幾乎要扭斷陸宇浩脖子的大力，沙沈青大怒又大笑，“哈哈，我就看看笑到最後的會是誰？你以為四萬大軍人數優勢就很穩當嗎？攻城你又懂什麽？”

“……哼，那就試試看啊。”

陸宇浩身形一閃，瞬間就到了五米開外。

沙沈青一楞，“你居然會武功……陸舜行把你雪藏的真是好，這麽多年隱瞞，麻煩你了。”

“很抱歉，這不叫武功。不過既然沒有共同語言我就不解釋了，後會有期。”陸宇浩身形再一閃，又到了屋外，沙沈青急喊人抓住陸宇浩可惜未果。

亂做一團……

陸宇浩盡力在皇城裏兜圈子，跑得疲憊之極……

但是他現在在城墻上，他要看見天風的軍隊舉起藍色的旗子他才能跳下城墻……

那邊，一個士兵舉起了高高的旗子……

藍色的！

到這裏陸宇浩縱身一躍，沙沈青趕來不及，陸宇浩的衣袖滑出他的手掌。

沙沈青身邊的一個弓箭手就要射陸宇浩，沙沈青未來得及下令。離弦之箭破空而來，顧著向天風軍隊狂奔的陸宇浩哪裏有閑情看身後，這時那邊飛過來一個黑色人影已是抱住了陸宇浩整個腰身，兩人順勢向後一倒，箭沒入地面兩寸半。

飛沙蒙蒙，接著一排弓箭手開始群射，可是終究晚了一步，兩人已經躲入一片盾牌的保護之中。

看著面前的一切的沙沈青又想起陸宇浩的話——

“你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嗎？你敢把你的生命托付給他嗎？”

“你根本活在一個人悲傷的孤獨裏，誰都不相信，誰都無法傾心。你只能用暴力和威嚴壓迫別人，很同情你呢……”

沙沈青猛地搖了一下頭，怒瞪著下面的士兵，對周圍下令道，“不用留活口，殺完！”

整齊劃一的弓箭手開始放箭，但是天風士兵們不進反退，一直後退到射程之外……

沙沈青覺得事情有異，如果不是單純的陸宇浩要逃跑的話肯定是有什麽目的！

“陛下……”一個渾身劍傷的士兵沖過眾弓箭手，跪倒在沙沈青面前，虛弱道，“不知何時天風國的士兵從皇宮裏冒了出來，我們剛剛因為抓陸宇浩放松了警戒，現在敵人進入內部了……陛下……”他剛說完就斷了氣，身上的刀痕看來是因為跑得太急根本不顧後面的人阻擋只顧著向前跑而造成的。

他對沙沈青還是很忠心。

“面前，天風不攻城我們就不用守城，可是一旦我們的註意力放進城裏，他們也會攻進來。這招真高，別告訴我又是小鹿兒的計謀。”沙沈青拔出腰間的劍，“在城門的守住城門，雕三千兵跟我進皇宮。”

……

緊緊抱著冷楓嵐的陸宇浩聽得見天風皇宮裏廝殺的聲音，甚至是……刀刃剌開血肉的摩擦都一清二楚。他發抖，想要穩定呼吸，因為他知道會有很多人死，以後自己居住的地方腳下躺滿亡靈……

“浩……和平總伴著戰爭，不要自責。還有更多的人沒有死，還有更多的人認為你是對的，”冷楓嵐抱住他，“我們存在的價值，就是讓犧牲的將士的血不要白流。沒有完美的事情，做我們該做的。”

陸宇浩緩緩擡起頭，直視著冷楓嵐流淌著溫柔的眸子。

不顧一切從城墻上跳下然後跑向他的方向，覺得他一定會保護自己，一定會……

“我知道了。謝謝你。”陸宇浩對著冷楓嵐也溫柔一笑，然後他跳下馬車，看著天風皇宮。

原來是這個感覺啊，自己昨天在城墻上看起來那麽小……

那邊的弓箭手之間因為內城的慌亂已經前後難以顧及全面，陸宇浩一笑，揚起手，“就是現在，攻城！”

“嗷唔……”

戰鬥的號角吹響，擂鼓伴隨著腳步聲回蕩在揚起的沙礫裏。

陸宇浩遠遠看著這些。

看著有人被箭射死，看著真實的刀槍碰撞。

原來21世紀的電影電視劇拍得真的很好，很像呢，殺人特技做的……

只是沒有那麽多血流出來，最起碼刺進去的剎那他最能感覺到的是被刺的人對死亡的恐懼。還有些人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攻擊就倒下了。

不自責，不可能的吧。但是沒有完美的事情啊。

有了魚就不會有熊掌，這是公平的。他明白的。就像有了特異功能，他一定會失去親人一樣。他明白的。

大概真的是殘陽如血吧，只是陽光映射在血染的天風城墻的那一刻，有總覺得胸腔湧滿了莫名其妙的感覺，像是炙熱如巖漿一般想要洶湧出來。那畫面太壯麗了吧……也，悲淒的猩紅。

冷楓嵐拉過陸宇浩的手，“以後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陸宇浩傻傻一笑，轉過臉，“我可不能這麽瀟灑的保證。”

冷楓嵐詫異。

“因為啊，”大風，陸宇浩額前淩亂的發絲被打亂，他笑，“承諾是為了兌現和堅守而存在的啊。在我沒有兌現之前，我是不會保證的。”

冷楓嵐握緊了陸宇浩的手，“你的意思是，你有意……要兌現。不會，排斥？”

陸宇浩搖搖頭，看向夕陽，“你知道太陽為什麽每天都會升起嗎？”

“……”冷楓嵐又不明白了。

陸宇浩繼續傻傻笑，看向冷楓嵐，“因為啊，也許它很想照亮月亮吧。因為沒有太陽，月亮是不會發光的。聽不懂哦？那就不要懂好了。”

“……你的意思是，你我的承諾，會如日月般存在嗎？”冷楓嵐走近陸宇浩。

陸宇浩擡起頭。點點頭，又搖搖頭，“你這麽理解我也沒意見，不過不完全是。”

“浩……”冷楓嵐深情道，“我不在乎你是誰，會去哪裏。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好肉麻哦。兩個大男人在伏屍百萬流血千裏的大地上這麽說，太陽會害臊哦。”陸宇浩臉有點紅，轉過身，“不過……挺感動的。”

“噗！”冷楓嵐一笑。

憤怒轉身，瞪眼，“不可以感動啊？那我不感動了！”

“……”左手摟腰，右手扣頭。

深吻。

晚霞很美嗎？

大概是吧。

今晚很紅很紅哦……

“你們怎麽進來天風內城？”沙沈青不覆往日光纖，身上有很多傷口，灰頭土臉，頭發淩亂，而且是趴在地上，表情兇惡地叫囂。

“……天風是我的皇宮，自然有些機密要道以備不時之需。”冷楓嵐優雅喝茶，陸宇浩蹲在沙沈青身邊，拿著水果戲弄道，“來，乖，張開嘴，吃。我親自餵你，你應該感動榮幸，沙那個什麽。”

“你……”憤怒的目光直視陸宇浩。

“你對你的現狀貌似還不是很明白哦，那我就告訴你吧。”陸宇浩惡作劇式微笑（皮笑肉不笑），“捉賊捉贓，擒賊擒王。請君入甕，甕中捉鱉。”

“……你什麽意思？”沙沈青冷道。

“記得小鳥嗎？”陸宇浩拿著那顆水果在沙沈青眼睛前面打轉，“首先，我們要請君入甕。那麽就要有一個甕。甕是什麽呢？就是你出不來的器皿，就是圈套。那麽，我們故意洩露情報給你和太後的暗探，這樣你們會知道我們的部分計劃，那麽初步‘甕’就形成了。緊接著……”陸宇浩站起身，把水果拋向半空，張嘴吞下，“我是食餌，小鳥要進入罩子，怎麽能沒有向導呢？我們要造成‘空甕’的假象，這樣，小鳥才能無所忌憚地在罩子裏覓食。”

陸宇浩又從果盤裏拿來一顆水果，“那麽，小鳥進去之後，我們就要拉住繩索，罩子扣下，就可以‘甕中捉鱉’了。嘿嘿，說來也恐怖，都是兵行險招。不過出其不意方能制勝，您覺得呢，沙那個什麽？”

“……”沙沈青只能瞪視著陸宇浩。

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他以為可以直接攻下天風皇城。可是……情報一開始就是假的的話，要勝利是不可能的。現在……該想對策脫身。——他們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對水月的進攻計劃。

本來喝茶中的冷楓嵐是不準備接話的，但是他放下了茶杯，看著面前灰頭土臉的沙沈青道，“知道你的軍隊為什麽還沒有到達水月？沒有人阻止是不可能的吧？”

“你……你們……”沙沈青自認知道計劃的只有那麽幾個，但是是誰，誰背叛他！

“四叔並沒有洩露你的秘密，只是我們想到了而已。他只說了一句‘你不喜歡天風和別的國家聯盟’。”冷藍也在一邊，鬼靈精的笑笑。

“那個壞事的混蛋。真不知道我妹妹喜歡他哪裏！”

“餵……”陸宇浩居高臨下看著沙沈青，“地火國還有沒有士兵？”

“什麽？”沙沈青不知道陸宇浩此語何意。

“啊，如果現在金日轉戰攻打地火的話，沒有馬匹壯丁的地火豈不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陸宇浩忽然詭異笑，“對啊，我們也去打吧，反正地火的頭目都不在了，占領起來很容易啊。”

“陸宇浩你……你……”沙沈青你了半天都沒有你出個所以然，就是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了。

“我可以不殺你，但是你必須要和天風簽訂永遠停戰協議，並且不能聯盟其他國家攻打天風。最重要的是，十幾萬大軍從水月撤軍！”陸宇浩難得表情嚴肅，“而且，十幾萬大軍不能轉戰攻打天風！”

“我不簽。”沙沈青縱使落魄如此依舊高傲笑，“勝利在望，你們也知道水月不是我的對手。這招數再來一次就不起作用了。我是你們最後的可能。你們也畏懼那邊的金日國吧。去救水月的話，天風也是空城。到時候金日國就漁翁得利了。”

“……”陸宇浩面色一整，看向冷楓嵐。

冷楓嵐對他點點頭。

的確，沙沈青即便一石二鳥不成，也能讓天風難受之極——作為盟國，有難不幫，會傷了人民感情。不說感情，此刻是真的危及生命。

“相反。你們放了我，我倒是可以考慮不殺水月皇室。”沙沈青從地面掙紮坐起。

陸宇浩怒，抓住他的前襟作勢要打，沙沈青笑，“小鹿兒，殺了我的話，十幾萬士兵沒有我的命令會一直攻打水月直至他們死去，你確定要殺了我？”

“你、你……你……可惡！”這次換陸宇浩你了半天沒有你出個所以然。

啪——吱呀！

一身鵝黃，緩步而來。

誰？

“的確，去救水月看似不可行。那麽只要金日不插手，就沒有威脅了吧。”來人正是金城，她笑得很真誠，看著陸宇浩，“我欠你一條命，還你了。”又轉過臉對冷楓嵐，她眼珠別開，道，“陛下只要放我回金日，我會讓金日不參與這場戰鬥。”

“……”陸宇浩看著她，百感交集。

沙沈青暴怒，“你、你……”

冷楓嵐點點頭，“好，我放你回去。但是以防萬一，這顆藥你吃下去。只要金日不會威脅到天風和地火之間的爭執，藥效就不會發作。”陸宇浩突然沖過來打掉金城準備接過冷楓嵐手裏的藥，怒瞪，“我相信她。”

金城一怔，虛弱笑，“給我吧，沒事的。”

陸宇浩詫異，但是金城已經接過藥吞下去了。她吞下去的時候流淚了吧。冷楓嵐待她，果然沒有感情什麽的呢。她又看了看陸宇浩，笑了笑，轉身便消失了。冷楓嵐吩咐人保護金城回金日國。

沙沈青對變故有些驚訝，但很快，他就發現了陸宇浩和金城之間的不尋常。

“……我對我的小鹿兒越來越感興趣了。”沙沈青聲音極小，已經在和冷楓嵐交談的陸宇浩是聽不見的。——不過他很明白現狀，就是金城的能力他絕對相信，所以金日將不是威脅。那麽，自己恐怕對冷楓嵐要忌憚三分了。不止如此，那個約定條款估計也得簽。

兵力不用損耗在血拼之上。

他還有別的機會，何必這樣意氣用事。

但是冬天之後又會如何呢？真的失算了啊這次。

他看著那邊和冷楓嵐站在一起的陸宇浩，眼神微暗。他深刻的知道，小鹿跑得很快抓住需要很大的技術。哼，他都忘了。小鹿吃了他的水果，那麽會發生些有趣的事情呢……本來準備用在明夜的，可惜計劃泡湯了，他該說便宜了冷楓嵐嗎？

……

翌日清晨，簽下一系列條約的沙沈青從天風皇宮的城門孤身走了出來。沒有人跟著他。

他回望了一眼天風皇宮，冷冷一笑。

轉身便走了。

他路過街市，沒有錢、沒有隨從，什麽都沒有的他餓得極厲害，他一個人坐倒在街道的角落。

他看了看天風國比地火國青藍許多的天空——地火國的冬天總是陰霾的，他知道十幾萬大軍趕來要好幾天的腳程，況且到時候冷楓嵐估計也擺平了太後得到了太後的兵力，沒什麽理由再轉戰了。這裏有一只聰明的小鹿，他得想好獵殺計策。

但是現在的他好餓。

眼前很空。

恍恍惚惚的，沙沈青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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