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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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皇帝,即便是在兵荒馬亂的戰爭時,將士也會先照顧自己。他突然感覺到要是不是皇帝的話他似乎一無所有。就像陸宇浩說的,孤家寡人……沒有人可以相信,沒有人可以托付終生。他只有自己,只有屬於自己的孤獨。他從未如此真切的感覺過這感受,但是現在,腹腔洶湧的饑餓感使他不得不去面對這個問題。

誰,會在乎他的死活?

若沒有了做皇帝的才能,他又能靠什麽為生?他只懂得陰謀權術人心,他不明白如何讓自己不饑餓,他也不明白那些飯菜是怎麽做出來的,他連禦膳房都沒去過。

“你怎麽樣……有沒有事?啊,是……”

迷迷糊糊,有人把他扶了起來。他周身無力,扶起他的人體型很嬌小。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人身上,他感覺自己搖來搖去,卻始終未跌倒。他身上還有沒有處理好的傷口,此刻應該發炎了。呵,那時候冷楓嵐說要給自己一樣馬車的時候,為什麽要堅定地回絕呢?因為什麽呢?輸了,所以不甘心,不要任何人的恩惠嗎?

他只覺得一片濃重的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陸宇浩醒了。

不過睡了整整一天的他醒來覺得不太對勁。真的,很不太對勁。他很熱。是的沒錯他真的很熱,他也很渴。吞咽唾沫只能加重喉嚨的腫燙疼痛,他想喝水,可是起身倒水之後卻……沒有絲毫退熱的效果……到底怎麽了?

好熱……

“浩?”

就在這時,冷楓嵐進來了。他關切的眼神在自己朦朧的眼睛裏很不真切,陸宇浩撲過去,死死抱住冷楓嵐,“熱……嵐,怎麽喝水都好渴!看看我怎麽了,我剛睡起來……就、就……啊!”冷楓嵐剛剛為陸宇浩擦去額頭的細汗,可是被碰觸的陸宇浩居然會——難耐的呻吟?

冷楓嵐一驚,找了林一年去叫禦醫。

陸宇浩卻扯過冷楓嵐的手,他一口含住,雙頰酡紅,緩緩吸含著冷楓嵐的手指。冷楓嵐覺得自己的理智在崩潰,呼吸急促之極,但是他智能控制情緒,因為陸宇浩太不正常了——現在!

他急點陸宇浩周身幾處大穴幫他穩住心脈,然後與陸宇浩對掌輸入自己的真氣幫他把氣血調理規律,但是看著陸宇浩越來越紅的臉,很明顯收效甚微。禦醫急匆匆地跑來了,他給陸宇浩號脈。

“你說什麽,他中了什麽?‘情纏’?五個時辰內不交合就會……就會七竅流血,輕者瘋魔,重者死亡?什麽時候、哪裏、誰下的藥?”冷楓嵐不再鎮定,他慌了。

趕來的冷藍和陸小穆也覺得情況危急。

誰出於何種目的這麽做?

“‘情纏’要兩日後才能發作,陛下依老臣看來,恐怕是沙沈青所為。”

冷楓嵐驚醒。

他抱住陸宇浩,又幫他擦擦汗,可是陸宇浩閉著眼睛,只要是皮膚接觸的地方都會被他毫不猶豫地扯過去然後舔來舔去。陸宇浩精神也不太對,一直喊著,“好熱,冰……涼的東西……”

“浩……”

冷楓嵐緊緊摟著陸宇浩,他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麽。等他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外人們已經退得幹幹凈凈了。是,幹幹凈凈,不知道哪個體貼的把門的關好了,就差沒加一道鎖。

此刻兩人在黑龍殿,因為太醫不能進入皇後寢宮,即便是個男皇後。冷楓嵐就一路把陸宇浩抱了過來。但是問題是目前自己該做什麽。當然,要是現在直接上了,結果可能陸宇浩會永遠不理自己。據洛姑娘說,他……很正常的。自己也看得出來。但是……不做,又有什麽別的辦法嗎?五個時辰……是誰發明的這麽惡毒的藥?

“嵐……熱……冰、冰的東西給我……”陸宇浩已經開始撕扯著自己的腰帶。薄汗浸透了中衣,陸宇浩已經快要脫了個幹幹凈凈。冷楓嵐又不能過去,因為陸宇浩神智已經到了只要是碰觸的皮膚就會被他舔來舔去。倒不是不喜歡,可是這並不是陸宇浩本人的意識,他……之後會很生氣,或者很難過。他很珍惜的人,他不想讓他受傷害,即便這傷害或許來自意外。冷楓嵐忽然看著脫衣服脫的很開心的陸宇浩,眉宇間深鎖著難過。

是,他……其實懦弱的連過去抱住陸宇浩的力氣都沒有。

他,又在讓失去的歷史重演。

只是這一次,被傷害的,會更嚴重,更深刻。

他很想把陸宇浩關在一個大箱子裏,只有自己看的到,誰都不許跟他搶。可是他知道陸宇浩不屬於這裏,不屬於自己,他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自己……對他又算什麽呢?陸宇浩說過,不承諾會永遠在自己身邊,自己卻傻到那麽輕易許下誓言。呵呵,異世界,是哪裏呢?

那裏,是怎樣一個奇異的地方會有陸宇浩這麽意外的家夥呢?

陸宇浩脫得越來越幹凈,連內褲都不放過,可是絲毫沒有被解脫的樣子。

冷楓嵐表情意外的平靜,他就像在審視什麽一樣,把陸宇浩看得□。可是他也只是站在原地不動。——可能,他是真的很喜歡陸宇浩吧。

那麽,喜歡他哪裏呢?

他……很意外呢,也,意外的讓自己連喜歡的理由都說不出來呢。

呵呵,老天總是讓自己有一個美麗的遇見,然後,瀟灑的放手。就像很久沒有見到母後的自己,在那張美麗的臉裏,得到的全部是失望……就像自己看著大嫂願意和大哥一起葬身火海……就像也許最終,自己會親手送陸宇浩離開這裏……

自己,又剩下誰了呢?

等藍兒獨立了他就傳位,然後隱居吧。

想到這裏,冷楓嵐有些淒然又有些苦澀地笑了,他走近陸宇浩,攔腰公主抱式將他抱起——如果忽略陸宇浩正在他身上四處搜索可以下嘴含住的地方的話,那畫面絕對堪稱完美。

“……意外的家夥,一會兒可別哭啊。”冷楓嵐的笑裏有些諷刺,似乎是對自己的諷刺。

接著,他抱著陸宇浩一起跳進了黑龍殿密室的浴池裏。

“嘩——!”

水花四濺。

陸宇浩神智有了那麽一點清醒。

他趴在冷楓嵐身上,大口喘氣,“這、這裏是……哪裏?”

“浩,先別管這些,你相信我嗎?”冷楓嵐低頭,認真地問。

陸宇浩呆呆點頭。

冷楓嵐輕輕吻上了陸宇浩的額頭,沒有逢場作戲的戲謔,他吻的很認真也很溫柔。

然後他抱住陸宇浩,另一只手扯開自己的胸膛和肩膀上的衣服,“浩,一會兒會很疼,你要是實在忍不住就咬這裏吧。”

“嵐……”陸宇浩不明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就在這時,冷楓嵐緩緩說起了話,“列位先祖,我,冷楓嵐……今日帶我此生唯一摯愛來此,舉行儀式。不論今後生老病死,不離不棄。我們之間的忠誠,正如天風瑞物黑龍赤鳳雙神一般永恒,請賜予我們考驗,讓我們證明彼此。”

他爬低頭,“浩,閉上眼睛。如果你相信我,就閉上眼睛……不論一會兒多痛苦都不要睜開。”

陸宇浩吃力點點頭,說實話水池裏的水已經讓他清醒很多。但是他還是不知道冷楓嵐此刻帶他來這裏是要做什麽,可是……在他跑向冷楓嵐的那個瞬間,或者是更早之前,他就選擇了相信。

火燙的感覺從背部開始蔓延至全身神經。

陸宇浩咬緊了牙,可是他不能睜開眼睛——不,好疼,就像刀刃在背上行走!火辣辣的割傷,到底做什麽?不……他不能睜開眼睛!不能!

冷楓嵐也不比陸宇浩好到哪裏去,他也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摟著陸宇浩的腰。

沈甸甸的水汽進入胸腔,讓人覺得呼吸艱澀,可是他要忍住。

疼痛每分每秒都在加劇著,豆大的汗珠從兩人的額頭冒出,落入池子裏。

不能睜眼睛,可以說話啊!

“嵐……你……你怎麽樣?你、在、在發抖,你也、疼嗎?”

陸宇浩摟住冷楓嵐的要,靠在他懷裏,聽著他胸腔的跳動。

冷楓嵐道,“嗯……”

“……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嗎?”陸宇浩揪住冷楓嵐腰部的衣衫。

“等不疼了我就告訴你,現在、現在不適合、說話。”冷楓嵐似乎更痛苦,他控制著自己不能顫抖地太厲害而讓陸宇浩擔心。

“嵐……”陸宇浩感覺的胸腔的跳動似乎很快,也說不出現在是什麽感覺。

大概,這疼痛也持續了五個時辰吧。

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冷楓嵐拖著完全虛弱的陸宇浩爬上了浴池邊上。

陸宇浩已經昏了過去。

如果他醒來什麽都不記得就好了。

但願吧,還是什麽都不要記得的好。

冷楓嵐拿過一旁的浴巾幫陸宇浩擦拭身體,可能因為剛剛太熱了,所以現在陸宇浩雙唇已經慘白。擦到後背的時候他才發現,一直火紅的赤鳳鳥被鑲在陸宇浩雪白的背脊上,這是一種象征和束縛。這表示了一種身份。那麽相對的——冷楓嵐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是黑龍吧。

把□的陸宇浩放進黑龍殿的被窩裏,可能因為最近冷楓嵐都睡赤鳳宮,以至於大床此刻非常冰冷。陸宇浩蜷縮著身子,冷楓嵐知道他很冷,所以自己也脫了濕衣服進去摟住陸宇浩。

他們不是沒在一起睡過,只是抱著……這是第一次。

呵呵,如果陸宇浩允許自己抱著他入睡就好了,但是,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

像這樣抱著他,把他禁錮在懷裏,不給任何人,不給他自由,如果自己能這樣說並且真的這樣做,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同了吧。但是……他就是這樣珍惜他,顧慮他的感受,他不快樂,自己也會不快樂。如果離開自己回到他原來的世界能讓他無比開心,會在另一個世界笑得比這裏還要燦爛,自己會毫不猶豫放他離開。

他,只要他幸福。

就夠了。

天風過皇帝一生都只能有一個愛人,他們會帶自己心愛之人到只有皇帝或繼承人才被允許進入的密室,會在浴池裏舉行儀式。他們會得到神的祝福,那一天,不論他們是否是垂死之人都能活著享受那一天。冷楓嵐帶陸宇浩去,或許是為了救他,或許也想在陸宇浩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

即便,是他硬生生加上去的疼痛吧。

陸宇浩會喜歡嗎?不告訴他,後背上很少有人看得見吧。林一年的話交代一下就可以了,要瞞過陸宇浩,其實很簡單的。如果他什麽都不記得的話最好了,那麽自己什麽都不說,藍兒他們也要交代一下。依陸宇浩的性格應該不會主動問。把一切偽裝成什麽都沒有吧……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後來冷楓嵐喚了林一年來給陸宇浩穿衣服,不過本人睡得很香什麽也不知道,就連他被抱回赤鳳宮也一樣。

躲在赤鳳宮窗外的兩個偷窺小朋友對形勢發展持不理解態度。

沒錯,冷藍眼裏,冷楓嵐就是很喜歡陸宇浩,陸宇浩也不討厭冷楓嵐,但是……這倆人磨來磨去本以為終於修成正果,但是現在是什麽狀況?什麽都沒發聲然後……冷楓嵐還想就連發生過的一點點開始都要偽裝成什麽都沒有——父皇不會也要買通自己到時候告訴浩哥哥說他只是做了一場夢吧?

不行,他一定要幫幫他們!

“餵,小藍,你在幹嘛,眼神很邪惡。”陸小穆詢問。

“哼,我有一個計劃。”小藍同學獨有的腹黑笑容。

……

白雲飄啊飄……

沙沈青奇怪地看著面前一身粗布黑衣,蒙面的少年。

他很少說話,也總是坐的離自己遠遠的,一個人看著天空。他常外出,買些水果蔬菜。他和自己的對話除了今天想吃什麽之外沒什麽別的了。他……是誰?

一個好心人?

哼,自己沒有這麽好命吧?

沙沈青一直想要趁少年睡著的時候撤掉他的蒙面,但是在不明身份的時候這麽做總覺得要是是不認識的人自己不好解釋容易鬧僵,何況……他目前還需要時間等待,不如就把面前少年的事情放一放吧。不過他可以問問。

“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以後我想有機會報答你,你救了我的命給我吃的還幫我包紮傷口,很感謝……”沙沈青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為看著天空的少年連側目都沒有。

“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沙沈青並不是喜歡自討沒趣的人。何況他自己的往事,也不見得想要和陌生人提起——不對,面這個人沒有給自己任何陌生的感覺,總覺得很熟悉。

少年終於轉過臉,長發遮住眼睛,他搖搖頭,“不用了,我……沒有家,也馬上要去很遠的地方,所以你不用謝我。救你沒什麽特殊意思,我也只是在逃命罷了。”

“逃命?有人追殺你嗎?等我的屬下來了……”

“我都說了謝謝你,不必了。要殺我的人已經不會再想殺我了,我沒什麽地方去,要去流浪。流浪,又何嘗不是逃命呢……”少年語氣太清淡,聽起來很傷感。

“……這樣啊,那有沒有什麽我能做的,我希望……”沙沈青很少遇見不給自己面子的,除了陸宇浩和冷楓嵐,面前這個少年真的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他一定會繼續回絕。

意外的,並不是回絕,“哦,你能做的?那就是趕快好起來。我已經準備好去流浪了。”

“……我,以後也可能照顧你,為什麽要去流浪?我可以給你一份很好的工作。”沙沈青試圖說著些什麽,可是少年還是搖搖頭。

“我只想要一個家,真正屬於自己的。”少年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是右手,“我能做的事情很少,現在更少了。我只想去流浪,然後死在哪裏。下輩子投胎希望不要喝孟婆湯,這樣……也就不至於找錯人家了。”

“你好像,不喜歡你現在的家人?”沙沈青有點意外自己的轉變,是因為體會到了孤獨?還是目前是自己失意的低谷而已?自己何時如此溫柔的對別人說話,自己只對妹妹如此溫柔。

“……他們死了,很久了。不,是失散了,但是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嗎?”他搖搖頭,“你看起來快好了,我兩天後就走。屋子裏還有些食物,你可以湊活幾天。”

沙沈青點點頭,又想說什麽,少年卻開了窗戶走了出去。

天空,零星小雪。

下雪了?

自己呆了幾天了?

四、五天了啊……

是啊,就快結束了,這段平靜的日子。可是偶遇的這個少年要去找個地方死去嗎?

為什麽,會擔心了呢?因為他救了自己,還是他語氣裏的絕望和哀傷?還是他明明做了好事卻不願意要任何回報,就連姓名都不想讓人知道——總覺得他很值得疼愛。

“下雪了。”他語氣平靜無波。老實說地火國經常下雪,他看慣了。可是單薄的衣衫包裹的渾身漆黑的少年突兀在一片慘白裏,總覺得看起來少年很快就要消失了。

他擡起左手去抓一朵雪花,沒抓住。又擡起左手。

少年都忘記了自己做什麽,只是天風國很少下雪,少年也很少能有閑情這麽做吧。

沙沈青卻覺得少年的動作很別扭,可是他也說不出哪裏看起來別扭,就是別扭。好像他……很不協調的樣子。

等等,右手?他的右手不能動嗎?

入夜,沙沈青在墻角點了煙火。那是信號,因為他聽到城裏有傳言說地火的軍隊在附近。

少年看著沙沈青的的動作,沒有說話,扣上鬥笠轉身走了。

但是沒走幾步他就被一圈兵刃圍在中間。

沙沈青又恢覆了帝王的驕傲和威嚴,他披著大大的純白狐裘,和粗布黑衣的他對比是那麽強烈。沙沈青就像光芒一樣耀眼,自己……終究也不過是一個流浪者吧。

沙沈青撤掉了他的蒙面。

瞪大眼睛,“林思源……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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