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情況是，陸宇浩被捆著手腳撂在大床上。

一個勁嘴角抽搐看著面前的蛇蠍美人沙沈青拿著果盤，一顆一顆切好的水果送入自己嘴裏。啊，那是天風的水果。美人指頭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可以輕易掐斷手無縛雞之力（特異功能不能用，用了也對付不了千軍萬馬）的他的脖子。美人笑得絕艷非常，可惜看在陸宇浩眼裏就是笑裏藏刀。美人桃花鳳目萬種風情，可是陸宇浩就覺得那根本不懷好意……

陸宇浩就是看沙沈青不爽。

“浩，你不吃嗎？孤此生第一次服侍人，你應該覺得慶幸。”剛說完，指節探入陸宇浩口中，嫻熟地撬開他的嘴，把水果放了進去，笑道，“別用那雙小鹿一般無辜的眼神看著我，目前你這麽重要的人質我怎麽舍得折磨呢？來，再吃一個。”

“……我真懷疑我的第六感。”陸宇浩一邊嚼著水果，一邊喃喃。

“第六感？”沙沈青聽到新名詞感到新奇，“什麽東西，說來聽聽？”

“……解釋不成，你我沒有共同語言。”陸宇浩繼續咀嚼著搖頭。

突然，沙沈青一把扣住陸宇浩的脖頸向上一推，正在吞咽的陸宇浩差點被嚼碎的水果卡住嗓子，臉因為快要窒息而通紅，“嗚嗚……”

“孤不喜歡你這麽說。解釋給我聽。……哼，孤和你沒有共同語言，笑話，冷楓嵐就有嗎？那個表情嚴肅的家夥有孤這麽平易近人嗎？”鳳目瞇起，危險之極。

“……（你哪裏平易近人了啊）”陸宇浩漲著一張通紅的臉，點點頭，不過眼神在反抗。

沙沈青收了手，看著陸宇浩痛苦地把嗓子裏的水果咳出來，“咳咳……唔咳……”

但接著，某人憤怒的眸子射了過來，吼道，“第六感？就是對一件事的預感。我第一次見你還以為你是那種弱不禁風的紈絝子弟。”

“哦？”沙沈青輕輕將右手手指靠近陸宇浩白皙的脖頸，淺淺摩擦，“那麽就是說，第一次見面，孤的小鹿兒就渴望孤調戲他嗎？”

“你……”手腳被捆，陸宇浩只能向後退——等等，“他的”“小鹿”。——他不會……

沙沈青身高與冷楓嵐相差無幾，可是身材不比冷楓嵐魁梧，相對比較勻稱，不過看習慣冷楓嵐的陸宇浩就覺得沙沈青很纖細了……咳，但是那個身高對著穿越之後的陸宇浩來說還是相當有壓迫感，尤其是某人的美麗的臉出現在你臉的正上方時……

“孤的第六感告訴孤，喜歡的東西就要直接搶到手，不要給別人搶走的機會，然後拿一個大箱子把他鎖起來，只有孤一個人可以享用。……孤的第六感說，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陸宇浩覺得腦袋一陣暈眩。

感情如果這是美人計的話，自己算不算最悲慘的那個被送過去被蹂躪的美人。

其實比起理智，陸宇浩很恐懼。他記得那個被沙沈青侵犯的少年，疼得走都走不了了。他只知道女生第一次會很痛，他的同人女死黨說，男生做不好，每次都會很痛還會留下病。但是……那還都是正常情況，他現在該控告什麽？他一個大好青年，懷著正常向的夢想，目前正面臨被同性OOXX的危機，還是強OOXX的？

好吧他的衣服被撕開了。

好吧……某只手摸來摸去的……

好吧……其實他覺得有點癢（被綁著不好反抗——陸宇浩還在哀嘆自己正常向的忘了反抗）……

好吧……

“匡唐——！”“嘩嘩……”

陸宇浩聞聲向下看，沙沈青也停止了動作。

只見林思源端水過來，正盆水都灑在地上，他一下就跪了下來不敢擡頭，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事了——少年好詭異，他不知道他進來了。而且，沙沈青的臉看起來很生氣。

“林思源，你在孤的身邊多久了？”沙沈青從陸宇浩身上起來，一邊轉動著手腕一邊走近林思源。

他有些害怕，緩緩後退，“……很、很多年了，陛下。”

“是啊，很多年了。孤自覺對你還算不錯，至少你本來夠殺很多次，孤都饒恕你了，不錯吧？”沙沈青的口吻好似他對面前少年有什麽天大的恩德一樣。

林思源一楞，似乎知道沙沈青想要說什麽，頭低得更厲害了，“是、陛下、陛下對奴才恩重如山。”

“……那麽現在陸宇浩到手了，你這個替身戲份也結束了。孤不殺你，你滾吧。”沙沈青輕輕撩撥了一下頭發，對著陸宇浩一笑，“不過為了懲罰你剛剛的冒失，孤挑了你的右手手筋，怎麽樣，你沒有意見吧？”

“……奴才謝過陛下不殺之恩。”林思源深吸一口氣，低垂的頭沒有擡起。

但是陸宇浩看到林思源哭了。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聲音很小，陸宇浩卻聽到見。

陸宇浩很久之後才知道，那淚水不是因為離開沙沈青而欣喜，而是因為悲傷。因為他沒有家，和自己一樣。因為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活著……

林思源被當著陸宇浩的面挑了右手手筋。

他記得少年的臉，痛苦、疼、絕望。少年扭過頭，咬著牙，沒有呻吟一聲。他走了。

他走前看了自己一眼，也看了沙沈青一眼。

或許是陸宇浩的錯覺，他總覺得，他看沙沈青的時間，很長很長。

“哎，興趣也沒了。”沙沈青似乎很可惜，“你讓我丟失了一個用得很習慣的奴才呢，所以以後你可以頂替他的位置。”

意外的，陸宇浩很安靜。

他依舊看著少年緩慢消失在天風皇宮的蒼茫夜色裏。

少年，其實知道打翻水盆的後果吧，因為他進來之後才打翻的。可他選擇打翻了。他是叫林思源吧，他也會和自己一樣想家嗎？他……又要去哪？自己似乎欠了一個很大的人情呢，什麽時候才能還給他……

自己又能還給他什麽呢？他們都是一無所有的啊。不，他不再一無所有了。

陸宇浩看向也挑眉觀察他的沙沈青，笑著搖了搖頭，底下，大片的陰影，沙沈青看不清陸宇浩的表情，“很可惜，我已經答應過一個人永遠不會背叛他。聽命於別人，很困難呢。”

“……永遠都不會？”沙沈青冷笑，“承諾與謊言只在一念之間。你答應他的時候，有現在這麽堅定嗎？”

“……”陸宇浩笑著搖搖頭，不過他的頭依舊低著，“慢慢的，我也開始明白了。承諾原本就是為了遵守而存在的。謊言，只給不值得為他遵守承諾的人。”陸宇浩擡起頭，對著沙沈青笑笑，“你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嗎？你敢把你的生命托付給他嗎？”

沙沈青完全楞住，“……”

“你根本活在一個人悲傷的孤獨裏，誰都不相信，誰都無法傾心。你只能用暴力和威嚴壓迫別人，很同情你呢。唔……”火辣辣的巴掌，陸宇浩側過臉。

“啪——！”

“夠了！你憑什麽這麽說？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麽身份？”沙沈青換了往日的不羈笑容，此刻整個容顏扭曲，“托你的福，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呢……”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轉過身，給了陸宇浩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三日後，說不定冷楓嵐的屍體就會懸掛在天風皇城的城墻上。你的承諾是兌現了，可是他……無福消受了吧，哈哈……”

三天？

為什麽沙沈青給的是這個數？

不過，讓他喘口氣吧，沒有人註意到林一年離開了，很好很好，總算沒有白做工。

希望後面不要出什麽差錯……尤其是剛剛離開的計劃之外的少年林思源。

暗夜在一輪清冷的月色下顯得更加淒涼。

用特異功能很輕易掙脫繩索並且逃脫升天的陸宇浩此刻就在天風皇城黑龍殿屋頂上，這裏是天風皇城最高最大的建築了，可以看到皇城全貌。他眼前，皇城被點得燈火通明，士兵巡邏很勤快，看起來的確密不透風。他明白，直接取代高層是改朝換代犧牲最小的辦法，但是要是放在其他國家是完全不可能的。因為通敵的內奸往往無法是太後這種不但位高權重而且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又得禮讓三分的人。他們不解決太後是不可能的，趁此機會完全瓦解吧……

“呼……明天晚上之前，嵐你一定要趕回來。我只能和沙沈青周旋一天。”

陸宇浩又看向皇城之外的草原的那一頭，燈火闌珊的街市，那裏是距離天風皇城最近的小城。

那裏，有很多無辜的人。或者他也該慶幸沒有過多流血……只是目前為止。

“……該回去了。”陸宇浩一收身，懸身而下，腳尖點地高速移動。

過往的風景和黑夜的風一同擦過臉頰。

天風的冬天，有點冷，可是……完全可以忍耐的。

“小穆，浩哥哥會沒事的吧？”

馬車裏，冷藍窩在陸小穆懷裏，兩人裹著一張毯子。冷藍擡頭問，毛絨絨的鵝扇睫毛盯著大他幾歲的少年。陸小穆抱住冷藍，垂下頭，“嗯。”

“……那，我睡一會兒，我好困哦。”陸小穆表情有些凝重，冷藍何其聰明怎會不明白，他只能更往陸小穆懷裏靠了靠，蹭來蹭去，找了個合適的位置。馬車有些顛簸，陸小穆透過被風揚起的窗簾看著馬車正穿過深黑的森林，不能點燈，只有頭隊和邊緣人員有微弱的火光，他們不能驚動沙沈青的暗探，也只能選擇在黑夜裏瘋狂地趕路。

陸小穆擔心陸宇浩是真的，可能是對陸宇浩有了一點點認同。

因為這麽重要的任務，陸宇浩一肩承擔。離別的時候，爽朗的微笑看的他也有點心痛。

這個人不屬於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麽如此拼命呢？

他低下頭看了看懷中的冷藍，和一邊一樣一臉凝重並且沈思的冷楓嵐。

是為了，他們嗎？

他對這個半個冒牌大哥一點都不了解，他的世界裏，他也是這麽努力著嗎？突然，很想趕緊見到他呢。他們……也很想念他擔心他吧。自己的父親同意他用哥哥的身體又是為什麽呢？

疑問宛如最接近黎明的黑暗。車隊的盡頭，太陽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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