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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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與謝衣相識四年,如今是頭一次和他分開這麽久。

雖說巫山就是她的家,她以前一個人在此時,每天和小紅、阿貍一起玩,也從來沒有覺得這麽寂寞過。她手裏握著一把鮮花,不住地揪著花瓣:“討厭,都這麽多天了,謝衣哥哥怎麽還不回來呀……”

實在是百無聊賴,百無聊賴。

直到阿貍扯了扯她的裙角,指著前方“喵!”了一聲,阿阮擡起頭,看到視野中出現了那個熟悉的白衣身影時,眼睛裏才一下子有了光彩。

“謝衣哥哥!”

她把花一扔,歡快地跑了過去,看到謝衣身後跟著的初七時,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小聲嘟嚷道:“這個陰沈沈的人也來了啊……”

不過這麽多天不見,他好像沒有最初那麽陰沈了的樣子,甚至還會對她笑。

謝衣溫和地摸摸她頭頂:“阿阮,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一直把這裏看守得好好的,什麽人都沒有放進來。”阿阮開心地說:“謝衣哥哥,你們拿到那把劍了嗎?我們什麽時候去水底的宮殿?我都準備好啦!”

“可能還要等一等,我還有個偃甲尚未完成。而且……”謝衣頓了一下,說道:“水底對你來說太過危險,屆時我和初七去即可……”

“為什麽?我不怕危險呀,謝衣哥哥真討厭,又想把我丟下!”阿阮越想越生氣,都等了這麽多天,居然換來他這麽一句話,她委屈得眼淚直掉,咬起嘴唇跑開了。

“阿阮!”兩人同時出聲,阿阮卻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謝衣無奈地搖搖頭:“竟然一開口說話就把她弄哭了,我果然……”

初七輕咳一聲:“即是如此,你當然要負責把她哄回來。只是阿阮還不知曉自己的身世,倘若帶她進入神女墓中,那裏面的真相,對她而言會否太殘酷了?”

阿阮是神女墓中昭明劍心碎片所化露草之事,初七已經告訴了謝衣。初聞此事,謝衣也是十分震驚,沒想到他找尋多年而無果的昭明線索,其實早已隱藏在了他身邊。

若不是初七,恐怕他只會和昭明擦肩而過而不自知,徒留一生的遺憾。只是初七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他卻不肯說了。

“我知道這樣很殘忍,但從神女墓中出來以後呢?我們回流月城時,帶不帶她?與心魔對戰時,帶不帶她?”謝衣嘆了一口氣說,“罷了,真相確實會很殘酷,但她應該有知道真相後自由選擇去留的權利。”

阿阮正坐在水邊的巖石上,抱著膝蓋哭泣。謝衣走到她身邊坐下,她把頭扭過去,理也不理,謝衣想摸摸她頭頂,手擡起來,終究還是放下了。

“阿阮,我並非是想要丟下你。”他嘆道。

“那為什麽不讓我去水底的宮殿?”阿阮回過頭來,一臉淚痕,“這些天……這些天我在這裏,一直等著謝衣哥哥回來。我很聽你的話,你讓我不要自己跑進那座宮殿去,我就沒有去……”

她抽泣著說:“我一直……一直聽到一個聲音,從那座宮殿傳……傳出來……讓我回去,我……我都沒去……就……就是為了和謝衣哥哥一起去呀,可是現在……你卻不讓我去了,為什麽呀!”

謝衣輕輕地說:“有些時候,一無所知反而是比較幸福的。”

阿阮搖搖頭:“謝衣哥哥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倘若我告訴你,那座宮殿中就是巫山神女的墓穴呢?”

阿阮一臉迷茫:“唔……還是不懂。不過我就是巫山神女呀,我還好好地活在這,那怎麽會是我的墓穴?”

“那……並非你的墓穴,雖然,和你也頗有淵源。”謝衣問道:“阿阮,你可記得上古時期,神農神上和司幽上仙他們的事?”

“那些事情我都模模糊糊的,不太記得。”

“進入神女墓中,就能找回關於上古時期的記憶。但那些記憶可能會告訴你,你並非巫山神女的事實,你……還會願意去嗎?”

“我……我當然就是巫山神女……可……可如果謝衣哥哥認為我不是,或者神女墓裏有些什麽東西能證明我不是,那也沒關系。”阿阮的臉色有些煞白,她咬著嘴唇說:“要是這就是你所說的‘危險’,我才不怕呢!不管是不是巫山神女,反正我就是我,不會有任何改變。何況比起‘巫山神女’,我更喜歡‘阿阮’這個名字!”

謝衣楞了一下,旋即笑了:“好阿阮,未料你竟然能看得如此透徹,反倒是我太過糾結了。”

“那當然!所以你們不許再丟下我,更不許一天到晚說著為我好,卻總是不問問我的意願。”阿阮嘟著嘴巴說道。

“好,我答應你。”謝衣笑著摸了摸她頭頂。

“唔……這還差不多!”阿阮這才展開了笑顏,但她隨即又歪過頭,有些困惑地說:“不過今天的謝衣哥哥怎麽怪怪的,說話跟個老頭子一樣……一定是被那個初七帶壞了!”

“哦?你為何如此討厭初七?”

“我才不是討厭他……只是不喜歡。他一天到晚陰沈沈的,太無趣。”阿阮用手托著臉說道:“如果他能像謝衣哥哥這樣經常笑一笑就好啦。”

“我定會轉告於他,讓他經常對你笑。”說這句話的時候,謝衣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

“還是謝衣哥哥最好。”阿阮摸了摸肚皮:“唔……哭了一場好像有點餓了,我讓阿貍去摘果子吧!”

“剛好,初七也應該把火升起來了,我們去烤點東西吃,休整一下,明天一早就去神女墓中。”

“烤東西?”阿阮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站了起來,連連擺手連連後退:“謝衣哥哥,我今天不想吃烤的東西,你們慢慢吃吧,我去找果子了哈哈哈……”

阿阮像逃一般跑進了樹林中。

初七從樹後走了出來,抑制不住滿臉笑意:“她沒發現吧?我就說她發現不了。”

“如果發現了,定然又要哭,說我們騙她。雖然和她說的那些都是真的。”謝衣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擦初七右眼下方的魔紋,那魔紋的顏色竟然慢慢變淡:“現在我們可以把衣服換回來了吧,謝大偃師?”

“咳,這是自然。趁阿阮回來之前趕緊換!”

兩人互相為對方擦著臉,片刻之後,身穿黑衣的那一個眼睛下方已是幹幹凈凈,身穿白衣的那個倒露出了兩點宛如淚滴的痕跡來。

原來是謝衣突發奇想,打算看看兩人若是換身衣服穿,阿阮還能不能認得出來。初七拗不過他,便陪他玩了一回。

“不過真是想不到啊,你裝我竟然可以裝得這麽像。”謝衣一邊換著衣服一邊感慨道:“我一看見阿阮就忍不住想笑,差點露餡。”

“偶爾當一次‘謝衣’也無妨,這並不難。”初七的衣服相對簡單些,他自己穿好後就開始幫著謝衣穿衣系帶。

謝衣極配合地擡手,轉身,一邊說著:“待到我把那個偃甲人完成,我們三個穿上一樣的衣服,再輪流在阿阮面前出現……不知會是何等有趣的光景。”

“你小心把她逗哭。”初七無奈地搖了搖頭,替謝衣扣上最後一個腰帶扣。

“她肯定也會覺得有趣的。要不是這幾天只完成了偃甲人的外觀,我今天就把他從桃源仙居圖裏——呃——”話說到一半,謝衣心裏暗叫了一聲糟糕。

“哦?”初七挑起眉毛:“我不是說過,在你肩膀的傷好之前不許再做偃甲?”

“我很小心的,傷口也沒裂開……”謝衣底氣不足地說著。畢竟每天都背著初七偷偷摸摸地做偃甲,等於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再說一遍。”

“……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謝衣主動湊過去在初七唇上親了親,被按住撬開牙關狠狠蹂躪了一番,半晌之後初七含著他嘴唇說:“沒有下次。”

謝衣忙不疊地點頭。

對於初七而言,他對偃甲人最初的記憶,來自於無厭伽藍,沈夜手中的那顆頭顱。

哪怕後來他憶起制作偃甲人時的種種心情,其中五味紛雜,幾多期許,卻唯獨沒有他看到那顆和自己的面容一模一樣的頭顱時的震撼。

如今,偃甲人的命運也隨著初七的到來,而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不僅僅是會被提前制作出來而已。

百餘年後,依然會有一個喜愛偃術的少年,從京畿長安出發,踏上尋找謝衣的旅途。

他會將這個少年收為弟子,他們的故事會平淡很多,不會再和流月城扯上糾葛,不會再有那漫漫黃沙中的分離,不會再有一柄叫作“忘川”的偃甲刀。

他會活得很長久,遇到很多人。這些人都會逐漸老去,逐漸在他的生命中消失,只有他,還擎著一柄竹傘,緩步向前。時間就這麽平靜無波瀾地流逝著,仿佛才看過池中初綻的新荷,轉眼就迎來了窗邊落下的第一場細雪。

日升月落,鬥轉星移,枯榮流轉,歲月變遷。

不會變的,只有謝衣讓他傳承下去的偃術之道,和掌心不褪色的紋章。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上一章的肉渣寫得很清湯寡水啊為啥會被鎖呢……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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