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流月城的途中，終於有一個祭司忍不住問道：“那個……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破軍大人身邊那個幫手，長得和他幾乎一模一樣啊。”

“早就覺得了，只是當時的氣氛不好問而已。”

“難道是雙胞胎兄弟？可是二十年前從未見過破軍大人有親人……”

雙胞胎兄弟？

風琊停住了腳步。謝衣是在下界遇到了和他長相相同的人這種可能性確實太低，反倒有可能他一開始就是孿生，出於某些原因，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只有一個人。另一個人被隱藏起來，承擔一些不可告人的任務。在沈夜取得如今只手遮天的權勢之前，暗地裏究竟掃清了許多障礙……

沈夜從未將此人的存在公諸於世，這是個秘密，卻被他派下來投放矩木枝的人“剛好”撞見了。

如果就此回到流月城……不，可能已經回不去了。

魔偶從虛空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年輕的祭司們發出淒厲的慘叫。

“這……這是……”

“貪狼大人的魔偶！”

“為什麽，貪狼大人——”

風琊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跡，眼底一片嗜殺：“反正——你們回去也必定會被沈夜處死，或者被送到瞳那裏，還不如拿來餵老子的魔偶，還能更有用處些。”

他遙遙對著流泉寨的方向，咬牙切齒地吼道：“謝衣，都是因為你！管你是一個還是兩個，老子都要殺了你，殺了你！！！”

矩木枝的事暫且告一段落。

天玄教的人自然是對謝衣極為感謝，畢竟流泉寨的村民都因他二人而獲救。謝衣苦笑著說此事本就因我而起，那些人是我的仇家，為了引我出來才有此舉動，本是私事，卻不料牽連了無辜。

硬把此事說成了私人恩怨。

但經此一役，天玄教的人必定會對矩木枝這種東西多加留意。再加上他的行蹤已經暴露，必須趕在流月城下一次投放矩木枝以前拿到昭明劍心，時間刻不容緩，二人只等傷稍好一些便出發前往巫山。

葉海捶胸頓足地說：“要是早知道謝大師就是預言裏要拯救村子的人，我說什麽也要提前幾天趕回來！不過想不到你和初七兄弟是雙胞胎啊，還長得這麽年輕。雖然你跟鹹菜色有點不太一樣算了那個說預言的老阿媽本來就年紀太大可能記錯了呢哎喲師妹你幹嘛踩我——”

“已經很晚了，師兄你不要羅裏吧嗦地打擾他們休息。”葉詩瞪了他一眼，手裏抱著一個畫卷說道：“謝大哥，你們從奇嘉王陵中拿回來的東西，那些偃師的家人都一一認領，只除了這個畫卷。上面沒有偃師的紋章，也不知道為何會裝在他們放遺物的偃甲盒之中。我看著上面隱隱有靈氣流動，說不定是件寶物，既然是由你二人帶出，理應歸你二人所有。”

“分明你的話比我還多哎喲——”

葉詩再次踩了湊過來看畫卷的葉海一腳，拖著他的領子走了。

謝衣無奈地笑了笑，打開畫卷看了一眼，只見是一副山水人家的繪卷，畫著一座小屋掩映在桃花深處。想來應該是他們沒打開的另一個偃甲盒中的東西，其中確實隱隱有靈氣流動，但又不知道該如何使用，便暫且放到一邊，坐到初七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初七自從風琊等人離開，確信安全無虞之後便昏睡了過去，已經兩個時辰了。魔氣纏身的感覺謝衣很清楚，當初他自告奮勇率先熏染魔氣，魔氣一入體內，便是五內俱焚，苦不堪言，幾個時辰之後這種感覺才慢慢平息。而如今初七吸入的魔氣比當初熏染時多得多，只怕要花更久才會恢覆。

謝衣又沒什麽辦法能幫他祛除魔氣，只能不斷地為他渡入自身靈力，以助他早些將魔氣壓下。

上次在海市喝醉酒是第一次，這是第二次看到初七毫無知覺地躺著了。

謝衣便忍不住手癢去摸摸初七的臉，去撥弄一下他的長睫毛，後來幹脆俯下去親親他的額頭，又親了親他眼底的魔紋。反正偷親這種事他早就幹過，不怕初七會發現。

他膽子越來越大，一路從初七的眼底親到臉上，又親到他嘴唇上，感覺不錯，就伸出舌頭舔了幾下。正玩得不亦樂乎時，猛然發現初七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

“哎喲！”謝衣嚇得一下蹦開老遠，又牽扯到肩膀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了一下。

“謝衣……”初七坐起身來，問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本來是幹了壞事被抓包有些難為情，聽了初七這句話，謝衣反倒生出了一點委屈：“當然知道。情不自禁而已。”

帶著幾分賭氣，他低下頭去又在初七唇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說道：“我就是一見到你就覺得親切，有錯嗎？我想靠近你，有錯嗎？我喜歡你，有錯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住了嘴。

初七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一手抱住他，一手扣著他後腦，舌撬開他牙關，在他口腔中肆意掃蕩。謝衣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戀人間的吻，不是小孩子般的玩鬧。於是他回抱住初七，對這個吻予以回應。唇舌糾纏之間，兩人的呼吸逐漸交疊到一起，天地間的一切聲響都消失殆盡，只剩下胸膛裏鼓動的心跳聲。

心裏就這麽被突如其來的幸福填滿了。

雖然性格不同，但兩人都是既已決定的事，便會義無返顧。

直到兩人分開之後謝衣都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忽然初七皺著眉說了句：“謝衣，你的傷——”

果然又裂開了，肩膀又染紅了一大片謝衣卻渾然未覺，這下子才開始感到疼，他趕緊施以療愈的法術把血止住，還是疼得抽氣：“嘶……好疼……還真是鋒利啊這把刀，不愧是我做的……”

初七扶他坐下，搖搖頭道：“你放心，我不會再被誰控制，這柄‘輪回’，絕不會再指向你，哪怕是出於主人的命令也不會。”

“你一直很聽師尊的命令？”

“對，我被制造出來時，便被賦予了‘絕對服從於大祭司’這個命令。”初七回憶道：“這麽多年來，都只註視著主人一個人，只聽到他一個人的聲音。我不曾有過困惑，只覺得天生便該如此。雖然有時候他會說些奇怪的話，有時候會看著我的臉便突然發怒，有幾次還拉著我喝酒，喝醉以後，就對我叫謝衣。

那時我才知道，他只是對著我在看另一個人而已。我就在想，這個謝衣，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後來我來到下界尋找昭明，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了你的故事。包括……從你出生，到拜主人為師，到離開流月城，再到……你在下界四處奔走數年，最終回到靜水湖定居……一切的一切。”

“什麽……你竟然全部都知道？”謝衣吃驚地說：“那，你又是怎麽會到靜水湖來找我的？”

“發生了一些事，我也想起了被做成傀儡之前的記憶。”初七含糊其辭地說道：“我本已進入了神女墓，離劍心只有一步之遙時卻突然被傳送到了靜水湖，然後就遇見了你。遇見了……主人心心念念的那一個‘謝衣’。”

“你果然想起來了……以前的初七，是叫什麽名字呢？”謝衣知道“初七”不過是個代號而已，流月城的第七個活傀儡，他說過。

初七別過頭：“……這不重要。現在的名字就很好。”

見初七不肯說，謝衣覺得稍微有點沮喪。想起初七在魔氣纏身時的自言自語，想起他說過自己也曾經是個偃師，如果不是他的人生被沈夜強行斬斷，那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其實你果然還是恨過我的吧？因為師尊他……他如此待你，都是因為我……”

“不，我既不恨主人，更不會恨你。恢覆記憶後，我反倒更能了解主人的所作所為是出於何種心境。何況若不是被做成傀儡，我早已是死人一個，又如何能在這裏說話？所以，我不會恨主人。至於你，我倒不如說是有些羨慕。”初七停頓了一下，說道：“羨慕你所擁有的，都是我已經逝去，永遠不能恢覆如初的東西。”

初七所有不可追溯的過去，都是謝衣所擁有的現在。所以這一次，他會守護好這一切，不容他人破壞。他如今的願望，就是陪在謝衣身邊，看他風光霽月，看他意氣飛揚。

他在謝衣額頭上印下一吻：“終有一天，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關於我的一切……和你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可以去巫山了[餵說清楚啊到底哪個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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