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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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有風吹動,混亂的氣團在他們身周或升或降,似乎裹成了一條螺旋型的圓柱通道,在通道內,每次扇動翅膀,都不如在下方借力方便了,越向上飛行,就越感覺空氣稀薄,借力困難,幾乎要無以為繼。

“我們沖進來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無法如之前一樣,揮動翅膀就能借助巨大的氣流上升,胡蝶再試了幾下,就索然無味地停止了之前的行為。

林雨有氣無力地回答道:“可能,是通向某處結界的甬道,這種強行打開的交疊通道通常都很危險。”

他有著輕微的高空恐懼癥,那種暈眩和想吐的感覺雖然被胡蝶堅韌的神經包圍,癥狀有所減輕,但心理上的不適應仍舊揮之不去。

“切,其實我發現你還蠻多毛病的。又怕高,又怕見血,還怕黑!不過我看你啊,最怕死。”

為了最後一項,前面三項林雨都在努力克服了。

“你要是死過一回,就知道‘死’是多麽可怕的事兒了。”

林雨無力吐槽。跟一只天不怕地不怕、不修行也敢自信滿滿闖人間的千年火狐,討論於她而言無從感悟的“死亡”,那跟以盲辨色有什麽不同。

“我弟弟也‘死’過一回啊,我瞧他還是很有勇氣的。”

胡蝶馬上舉了個身邊的例子。

她的親弟弟,胡可,雖然死得甚是淒慘,但依然還保存著“讓胡大爺不爽,我分分鐘反噬讓你一屍兩命啊”的風骨。

“……”

感情她還挺驕傲的,對自己親弟弟這種死了還敢胡鬧地“作”的家風。

林雨好容易壓下那種惡心欲嘔的生理反應,擡頭想反駁一直好心把自己護在懷裏的胡蝶,卻因一擡眼就看到一道湛藍如刀的罡強氣勁向二人當頭劈來,當下也顧不得和胡蝶拌嘴了,趕緊大喝一聲:“小心!”

“這是什麽?哎呀,痛!”

短暫結成合心同盟的兩人在第一次罡風破頂而來的時候險些就要被一劈兩半,被打回原型落回原地。

還好胡蝶雖然避之不及,但仍能勉強騰出手來,頂著吃上一記的痛楚,以己身靈氣將那道罡風引至一邊。這才後知後覺地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疾勁的力道去勢不減,直接把氣團組成的通道打了個缺口,很快又被新生的氣團補上。

“可能……是‘上面’對飛升上來的這種鳥的考驗。”

林雨昨晚才親眼看到由兩具死屍組成的巨鳥,毫無抵抗地被操縱著合二為一,但在上升的過程中,最後就是被這樣的罡風劈落,他揣測,幕後造成這一切的‘東西’,只怕是在“試驗”。

先是用“它”選出來的那些有執念和怨氣的屍體試驗,然後試驗範圍擴大到新喪的、生靈之氣未散的屍體。

至於他和胡蝶,大約就是雀屏中選的兩個完全的生靈,雖然還沒搞清楚為什麽會強迫中獎,但明顯背後的“東西”對他們隱含的期望很大。

證據就是這種“日中陰”的天氣,明顯就是有人在此地強開陰穴氣眼所造成的。

強逆天而為,必遭受極大的反噬,是什麽讓那個“東西”如此著急?

那份急迫,甚至連被附身的他都能感覺到了。

“餵,你別老發呆啊,這風越來越急,我一個人怕是扛不住了。”

最開始還記著這是“救命恩公”,堅強如胡蝶,勇敢地一個人抗下了前面十二道罡風,但第十三道似乎是新輪回的開始,她被那罡風打得懵了一下,眼見著與林雨之間青紅交織的結界就要產生裂痕,一咬牙,抱著林雨一個轉身,那罡風滴溜溜地繞著他們身周滑了下去,斬落了胡蝶那赤色氣焰所化的翅膀尖兒。

失去平衡的兩人頓時在通道內打著旋兒往下一墜,林雨趕緊伸手摟住胡蝶的腰,他所執的青色羽翼一揚,兩人才不至於落在下風。

“你說,這還得多少道罡氣啊?”

胡蝶覺得如果前途一直是這種罡氣當頭劈下的待遇,那關不闖也罷。

“我想,大約,總共是三十六道。”

三十六為小周天的循環,這個混元氣眼引發的小陣,估計極限也快到了。

“什麽,這才過了三分之一!”

胡蝶哭喪著臉,她只是一只柔弱的千年小火狐,只想混吃混喝快樂游戲人間,這種罡風如利斧加身的酷刑,不受也罷。

“小心,又來了。”

林雨雖然本領不如她,可是卻比她毅力堅韌得多,眼見得沒等胡蝶被抽出的靈氣把那赤色羽翼補充好,下一道風又來了。

“玄天無極,一氣三清,追風逐影,疾!”

百忙間林雨腦海裏突然跳出這幾句引風咒,他想也不想就施展了出來,在他左手放符咒引氣的情況下,那道罡風竟然聽話地繞了個圈子,最後發力點變成了在他們腳下,這一記罡風推送得他們炮彈也似地向上直竄,迎頭而來的數十道罡風只打得他們頭殼生痛,卻無法在他們疾速上升時將人攔下。

“好痛!”

被迫一口氣接納二十四道罡氣可不是這麽好受的,林雨感覺自己和胡蝶在奄奄一息之際,終於被送出那混沌之氣組成的甬道之後,一團黑暗卻溫暖的水霧把這已經頻死的大鳥溫柔地包裹住了。

“好累,好溫暖,好想……睡……”

這溫柔的波動,讓人想起胎兒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子宮中那溫和守護著胚胎的羊水,那時候孩子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大約就是如此吧——一片溫暖的黑暗中,雖然有朦朧的光自外界透進來,卻照不透這溫柔的海。

有點黑暗卻異常溫暖的波動讓人感覺安全,與放松。

林雨在昏睡過去之前,還記得摟一摟胡蝶,確認她在自己的身邊,然後,就被極度的疼痛與疲勞拉扯著,陷入了混沌的夢境。#####

二十三、幻境

古舊的圖書館是林雨最喜歡的地方。

昏黃的光線透過窗格子照過來,簡直能看到連灰塵都在光中歡快地起舞。

坐到自己慣常的座位上之後,翻開泛黃的書面,那印墨的書香就淡淡地縈繞在鼻端,沈浸下去,故事書裏的世界裏只有瑰麗奇幻,沒有血腥,也沒有歧視。

咦,為什麽他會想到歧視?

父母都是專業人士,自己又是一路連升讀上來的天之驕子,導師心目中的驕傲,同學眼中的“天才”,誰會歧視這樣的自己?

林雨奇怪地拂去心中閃過的一絲不安。

安靜的圖書館裏,突地有如微風掠過水面一樣,泛起一陣小小漣漪的波動。

林雨敏感地註意到了眾人向自己這邊投射來的視線,有點呆呆地自書本上擡頭,對上了一張如花笑靨。

他的校花女友胡蝶可是一個行走的吸睛器,走到哪都引起艷羨的目光,連帶著,讓他也備受關註。

穿著簡單款紅色連衣裙,整個明艷秀麗如火雲般的大美人往他對面一坐,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也不說話——可是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卻明明白白地明示他:“女友大人有事相詢,你是想在這裏說話,還是不引人註目地出去?”

一向低調的林雨趕緊收拾了書本跟她出去了。

出了圖書館,胡蝶把手插進他的臂彎,勾著他的手臂隨意地在校園內漫步,歪頭看向他道:“阿雨,今天下課你陪我去買新出的那家蛋糕,好不好?”

“當然好。”

雖然林雨是個書呆子,可也知道這麽美麗卻又貼心的女朋友是他幾輩子修得的福氣,自然是有求必應的。

手拉手去買了漂亮的小蛋糕,出了店門,走在林蔭大道下,林雨傻乎乎把蛋糕進獻給女友的時候,卻見她調皮地皺皺鼻子,伸出手指在蛋糕上挖了一塊,送到嘴邊只吃了一口,卻把大半抹到了自己的眼鏡上。

“餵,你別這樣玩啊!”

林雨摘下被蛋糕糊滿的眼鏡,才眨了下眼,就見眼前的女友變魔術般地從口袋裏掏出個藍色小盒子,然後,單膝跪下,戲劇般地拉長聲調說道:“生日快樂,認真學習的林大書呆子!這是我要送你的生日禮物。順便,征求下你的意見——林雨先森,你願意娶我為妻嗎?”

那打開的盒子裏,赫然是一枚男式戒指,胡蝶調皮地伸出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早戴上了同款的女戒,簡單又大氣的鑲工,淚滴似的鉆石在上面閃閃發亮。

“咦,那邊有人求婚耶!”

“不是吧,這麽漂亮的妹子當眾求婚?”

“肯定是假的啦,你看那小哥,臉都紅了,不敢接戒指。”

“嘖,管她真的假的,這麽漂亮的妹子,肯定先答應再說啊!”

“一朵鮮花啊!”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傳來。

“胡蝶,這次沒有攝影機在跟拍吧?”

林雨硬著頭皮,頂著重重壓力,先左右看了看是不是有隱藏在哪裏的攝像頭——有一個戲劇系的女友,每天生活都象在現實與戲劇之間走鋼絲。

不過攝像頭他沒看見,倒是在張望間見了一個很是眼熟,樣貌異常漂亮的男孩子站在街角,一手插著口袋,眼神卻如刀般向這邊看來。

“那會是誰呢?”

林雨腦中混沌了一下,再看時那男孩子就已經不見了。

“快答應她啊!”

見他遲遲不做回應,旁邊的看客都要急了,有個年輕力壯的小青年簡直恨不得推開他,自己去接受妹子的求婚。

哦,對,自己好像是答應過胡蝶,畢業後就跟她結婚的。

林雨混沌的腦袋湧起這麽個想法,然後就紅著臉,從胡蝶手中接過了那枚戒指,順帶趕緊把她拉起來,擁在懷裏低聲說:“我……我願意的啊!”

那一天,胡蝶明艷的笑容簡直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絢麗。

兩人的婚紗照定格在臥室的墻壁上,一轉眼,就已經帶了點泛黃的陳舊感。

“阿雨,你覺得我們是要個男寶寶好,還是女寶寶好?”

昏黃而溫暖的燈光,似乎是每個小家庭在黑夜裏的保護罩,站在門邊含笑看自己摘菜做飯的胡蝶,在他想聳起單邊肩膀擦掉臉上的汗珠的時候,習慣而體貼地用手帕幫他擦了臉。

“都可以啊,沒差。”

林雨靦腆地笑笑,他人生的理想就是能當個鉆在故書堆裏的學者,有至親的愛人,然後,和她誕下一兩個可愛的孩子。

現在,這些理想都在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漸漸實現了,他對現實並沒有什麽不滿。

至於寶寶性別這種問題,得之天意,他並沒有什麽特別在意的。

“我想要個男寶寶呢!他要是跟你一樣的好脾氣,又有我這樣的容貌,以後一定是禍國殃民的存在!”

雖為人妻,胡蝶愛胡鬧的脾氣一如當年,似乎半點也沒因為歲月的磨礪變得收斂溫潤。

“禍國殃民的男孩子啊……那豈不是妖孽降生?”

順著她的思路往那上面想了想,林雨不禁失笑,他眼角撇到對著流理臺的窗戶時,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才在他們夫妻口中談笑間產生的臆想:一個長相美艷無比,卻氣質清冷的少年,正正映在窗玻璃上,冷冷地看向自己。

“什麽人在那裏?”林雨吃了一嚇,手上的碟子摔到了地上,濺開的瓷片劃傷腳面也不覺得痛似的,沖過去打開窗,窗戶外面,什麽也沒有。

一輪明月不偏不倚地掛在天空正中,月光籠罩之下,一切都朦朧得不似真實。

“阿雨,你看錯了吧?我們這可是十五樓耶,外面能有什麽?”

胡蝶走過來關上窗戶,滑膩溫柔的手牽著他回到餐桌前,體貼地道:“你一定是餓了,所以才產生幻覺。”

“大概吧……我餓了,產生了幻覺。”

重覆著胡蝶告訴他的話,林雨呆呆地拿起了碗筷。

雖然心裏還在思索著那男孩好像在哪見過,可是胡蝶飯後就纏著他要他陪自己去逛商場消食,他也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這樣平淡而又重覆的日子一天天過下去,也沒什麽特別的起伏。

只是,隨著那天討論過的“孩子”的話題,胡蝶竟然上了心,一天比一天執著地要個孩子。

林雨這種笨嘴拙舌的,自然也說不出類似“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個寶寶,孩子這種事不用著急啊!”的甜言蜜語,他看著胡蝶一天比一天煩躁下去,進而影響了整個家庭的氛圍……到最後,“要個孩子”已經分不清是胡蝶的執念還是他的執念了。

林雨煩躁地在家裏來回踱步,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被撕裂分成了兩種人格。

一種清醒的人格告訴他:這個世界沒有後代的種族多得是,人類根本不用擔心滅絕,他把好好的平順人生執著於此簡直可笑。

另一種已接近狂躁的人格告訴他:既然是自己愛人想要擁有的東西,無論什麽代價都應該付出。而且自己這麽遂順的人生,一切都應該如理想般完美,不可能在這上面產生偏差。

正自在家裏面煩惱著,卻見胡蝶又帶了一個陌生人進來,近半年來胡蝶見吃藥打針不見有效的情況下,已經開始求神問蔔,最近非常迷信的就是一個據說有能知曉過去未來之能的天巫。

“阿雨,蠻大人說能幫我們解決問題,只要你信他,求你信他。”

胡蝶軟弱地挽著林雨的胳膊,一手指向那進屋後就坐到房間正中,全身上下裹著黑袍,只露出一雙綠油油的眼睛的人。

“我不……”

這種一看就不靠譜的宗教主義者,林雨張口就想說他好歹也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怎麽可能相信這種故弄玄虛的人物。

但看到憔悴不堪的胡蝶已經急得流下淚來,林雨心中不忍,心想不過是哄愛人得個心安罷了,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又默默咽下了。

那進得屋來的黑衣人可一分鐘都沒耽擱,喃喃地念了好長一段的咒語後,突地,有一個渾厚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的意識海裏浮現:“爾等心願明禱上蒼:為求得宗族延續,無論代價為何,百死無悔。汝可願意?”

這段話挾帶隱隱雷音而發,似乎他應下了,便是一個決計不能改變的真言立誓,林雨猶豫了一下,卻又在胡蝶的眼淚之中軟化了下來。

正想隨便應許個承諾,先把這奇怪的人打發走。突地,林雨第三次看到了那個美麗卻清冷的少年,這次,他近在咫尺地站在自己面前,然後向前,一步,就與自己貼合在一起。

“……”

林雨眼睜睜地看著那少年把全身都隱沒進自己身體裏,然後,那種本人意志被混沌意識綁架了的狀態,驟然全方位感受到針刺般的沖擊。一個似乎應該很熟悉的語音,用著帶了冷淡嘲諷的腔調打斷了不停在他腦內產生共鳴渾響的咒語:“簡直愚蠢!我姐姐象是那種會在別人面前哭的人嗎?”

下一秒,強烈的、不屬於他的另一重意識在腦海中釋放,林雨腦中“嗡”的一下,突然間湧起很多淩亂閃現的碎片。

失事的飛機,永遠不會回來的父母,完全不被人關愛的人生,疼痛的身體……以及,又經歷了一次死而覆生的痛楚之後,重新結識的同伴,經常在眼前晃動的紅衣女郎……

記憶最後的畫面定格在那張揚的、微笑著的烈火女郎臉上——無論何時何地都自信和戰鬥力滿滿的火狐,的確是不可能見到她的眼淚與示弱呢……

那些被激揚而起,把他現下的“完美人生”割裂開來的碎片,雖然讓他傷心與痛苦,但被迷惑了許久的意識卻完全清醒起來,大團的黑氣自他身周四散逃逸而出,林雨定了定神,再看自己目前所處之地,哪裏有什麽二十一世紀的小區樓宇,也沒有什麽幸福溫馨家園。這裏是一片混沌的意識之海,仰頭倒是可見一雙羽翼的圖騰高懸其上,仔細看了,那是一只無比巨大的猛禽,看上去象是早已死去多時,身周黑氣縈繞,唯有腹下有一點瑩潤的白光。仔細看時,好似在它腹中有一枚潔白的鳥卵,只是未及誕生。

從他體內一步退出,胡可又變成一片薄得跟紙一樣毫無存在感的紙片魂兒,林雨趕緊咬破了手指,然後就見那搶食分外兇狠的小狐貍緊緊地貼了上來,貪婪地抱著他的手指不住吮吸。

“好啦,我們先去找你姐姐吧?你知道她在哪嗎?”

被他的豪飲吸得一陣頭暈,林雨趕緊把這越來越貪婪的小狐貍彈開,並馬上轉移他的註意力。#####

二十四、不屈的意志

吸飽血後饜足的胡可終於恢覆了點人型。

他之前只憑借林雨施加在竹管上的一滴血,被強硬地拉扯到這陌生的空間,三十六道罡氣對靈體化的他雖然造不成什麽實質傷害,卻也把他削成了紙片一樣的薄影兒。

以寄主的血肉重新把自己整飭了一下,胡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存在感。

“我姐姐?你要是問她的身體,就和你面對面躺著。我叫不醒你們,這才潛入你們的靈識一探究竟。”

結果就發現林雨的理想是如此的樸實而無趣,要不是眼見著別人用他姐姐的形貌誘得林雨馬上要中計,這才不管不顧地強行附體,擊潰了林雨受混沌意識影響,自行構建出來的“完美人生”。

“我們去找她。”

又擡頭看了看高懸“天空”的羽翼,林雨大致明白自己和胡蝶是被困在那只巨鳥的身體裏了。

他使巧勁作了個弊,並沒有完全承受三十六道罡氣的強勁力道,上升至這個結界空間。雖然疼痛得神志迷糊,屬於他們本身的靈識卻沒被打散。

也正是因為這個,此間的主人才會用“造夢”這樣的辦法,去實現他們心底最深處的欲望,誘哄他們以本人意志允下承諾。

林雨一時不察,沒提防之下是差點就著了道,幸好作為“後招”的胡可及時出手。

不過,若不是被這麽真實得叫人雞皮疙瘩都起了的“夢境”提醒,林雨自己也都快忘記了曾經的理想生活。

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他,曾經的理想是這麽的普通——可惜永遠達不成了——所以這才成為“執念”的吧?

那麽,胡蝶的理想是什麽呢?

林雨閉上眼睛,找到胡蝶跟他對接的最近一道神經元,睜開眼睛的下一秒,他和胡可就陷入了一個戰火燎原的荒野古戰場。

在半空中就差點被那熊熊火焰燒傷,林雨找了個有溪流之地落下,敬畏地問胡可道:“你姐姐,有沒有說過她的理想是什麽?”

“……不知道。”

胡可也被驚住了。他還以為過來就要看到各種肥雞滿地的農莊,結果誰也沒想到胡蝶大小姐玩得這麽大手筆。

“我怎麽覺得,她在搞叢林法則的物種大屠殺……”

林雨看著眼前跑過去一群馴鹿,在它們後面緊跟著數量少了許多卻更兇悍的狼群,轉眼間這些狼就撲倒了前方的鹿群,白森森的狼牙咬斷了馴鹿纖長的脖子。

然而狼群的勝利也沒能維系多久,很快,獵豹就盯上了這些牙縫裏還殘留著血肉的狼族。

新一輪的追逐與撕殺開始,“被掠奪者”與“掠奪者”角色不停變化著。

天空中,溪水裏,這樣類似“弱肉強食”的一幕幕在不停地重覆上演。

雖然不知道胡蝶在哪裏、經歷著什麽,但這麽勇猛的姑娘,的確沒有可能在他的“理想生活”中成為一個流著淚懇求他允諾的小女人。

古原戰場的改變,是從一些個弱小的種族聯盟與進化開始的。

越是強大的兇禽猛獸,在數量上越是稀少。

它們無疑是這個世界的最強者,可是漸漸的,“最強者”這種光鮮的頭銜,已經抵擋不住整個種族的衰退了。

當人類出現在古戰場的時候,那些過分強大者,竟然在面對它們而言渺小如螻蟻般的人類——正確的說,是在人類聯盟——驅逐下節節敗退。

弱小卻數量眾多的人類,以犧牲為代價,記錄下了每一個強大種族的弱點,勇士們前赴後繼,以螞蟻啃象的韌性撲殺任何一只出現在人類族群中的異獸。為了確保不至於全族都折在人類的手裏,那些強大卻兇悍的生物漸漸地往荒蕪之處遷徒。

退讓出肥沃富饒、食物豐富的區域,往昔的“強大者”卻也沒能過上一如原始最初般,只需要捕獵就能夠填飽肚子的生活。荒涼偏僻的地方草木不生,沒有草木,也就沒有食草而生的小動物,更惶論其他因食物而來的更大型的動物。

食物的匱乏,加劇了這些兇禽猛獸的滅絕。

感覺自己看了一出《動物世界》的林雨頭痛地揉著自己的眉心,如果這些畫面都是那個“東西”吸取了胡蝶的記憶,特地展現給她看的場景。那強悍到讓人景仰的妹子現在到底在幹什麽?

心念電轉,林雨似有心靈感應般地擡頭看向西方,一個小小的土丘之上,他依稀瞧出了有封印的痕跡。

他正想伸出手去觸發那個封印的時候,有一只潔白,更有力的手先他一步,強行用“雷火咒”解封了土丘上的封印。

然後,他就看到了胡蝶,身披血紅鎧甲,守著一道藏青色大門的胡蝶。

“我狐族就算戰盡最後一點血脈,也絕不把青丘之國的大門向爾等開啟。”

“最後一點血脈?狐族還真是硬氣!就是不知道,這血脈斷絕,對你而言,是否真的可以毫不在意?”

說話的是個人類,道士,長著一張林雨非常熟悉的臉孔。

只是說話間總有一種睥睨天下的狂意。

看著這樣的淩子玉,林雨明白為什麽胡蝶總是不會認錯他們的緣故了。

胡蝶一步也沒有退讓,冷然道:“你不妨試試!”

“修行千年也是不易。你比那些只有生存本能的異類強多了,可是卻為什麽不索性投誠加入我方陣營?”

淩子玉緩慢地靠近,他額上得道於天的印記殷紅如血,讓胡蝶不敢直視。只是在她下意識地低頭的一瞬間,紅光微微一閃,淩子玉的道痣竟象是在額上開了第三只眼睛,在那束紅光照耀下,胡蝶身後的藏青色大門起了一陣波紋變化,淩子玉出手如電,一擒一提之下,手上已經多了一團毛茸茸的小白毛團兒。

“嗷嗚~嗷嗚!”

那還處在慒憧間被他從門內揪出來的,卻是一只小白狐,靈智已開,本領卻不高,被他拿住了就整條狐都軟軟地垂了下來,變不得人形也發不了人聲,還在愛困地撒嬌哀鳴。

“你要拿我弟弟做什麽?!”

胡蝶的臉色都變了,可是卻仍一步也沒敢離開她應值守之地。

她身後的青丘之地,已經是這世間最後一片完全屬於妖族的凈土。

她不敢讓那些無神智的兇禽猛獸入內,同樣的,也更防範著覬覦此間的人間異能之士。

“你不是說不怕你狐族的血脈斷絕嗎?那麽這點微不足道的血脈,又算什麽?”

那道士的手扼得緊了,小狐貍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兩眼翻白直接就暈了過去。

“淩子玉,你已窺天道,為何還要與我妖族過不去?”

胡蝶全身都燃起赤色狐火,可是卻忌鼠投器,一絲也沒敢朝敵人攻過去。

“天道……呵呵,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你若真睜開眼睛看看現在這世間道,便可知我為何要強開青丘之門。”

淩子玉強硬地把小白狐攥在手中,森冷地威脅道:“開門,讓那些上古之獸入此門中得一線生機,你的族人未必會死。不開門,我就用最殘忍的辦法,把你這弟弟制成管狐,讓他聽我馭使,永不超生。”

“……”

聽起來,他倒象是在為那些被人類驅逐的上古兇禽猛獸謀求一條不被滅絕的生路。

可是任何的“生存”,都必須伴隨著“犧牲”為代價。

兇獸與妖族,雖然達到“制衡局面”的勝算比兇獸與人族要大得多,可是妖族不願冒這種險也無可厚非。

胡蝶為了狐族乃至整個妖族的利益,不讓步是有她的堅持。

淩子玉身為一個人類,為無知無識的上古兇獸出頭又是為了什麽?慈悲?憐憫?怕終有一天天道輪回,後世已然失去了可以制衡的權柄?

這麽一想,鏡妖把自己送回來的時候說:“完成你未盡之事”——也就是淩子玉所謀算之事——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更深沈。

換個角度來看,如果胡蝶沒有錯,淩子玉在某些方面也必然是正確的。

誰都沒有錯,難道是天道錯了?

林雨分神胡思亂想之間淩子玉已然有所行動。

他並沒有直接下手,而是把胡可帶離了家鄉,一路上如惡貓戲鼠般地進行了冗長的折磨與準備,將幼狐放歸山林,然後追逐,再放歸,再追逐,給它希望,再讓它一點一點的絕望。

最後,惶惶然的小白狐被精神虐待到接近發狂後,他才慢條斯理地遵循道中禁術,對一只幼狐做下最殘忍的事。他的神色居然是平淡的。平淡,且從容。

站在林雨身邊的胡可全身繃緊,他記得這一段在山林裏、被無止境追逐的絕望,以及“死亡”以最殘酷最痛苦的形勢降臨,卻忘記了自己是如何被帶離狐族的舊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經歷這些之前,曾經發生過淩子玉找上狐族之事。

胡蝶心底最深的執念,由此而生。

就在胡蝶在幻境中目睹自己親弟即將要被放血剝皮,全面神智崩潰之際,那讓林雨熟悉的黑影籠罩了畫面中的“淩子玉”。

臉上布滿黑死之氣的道人念了一段冗長的咒語,獰笑地舉著手中血肉模糊的幼狐,向胡蝶問道:“我只問你,是否真可視全族血脈斷絕如此,也不願意打開青丘之門,放我族一條生路?”

“我……”

“不願意”三個字就在胡蝶嘴邊,可是看著已經奄奄一息,勉強睜開一線的眼睛還可憐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幼弟,堅強如胡蝶,也不忍斷然拒絕。

如果可能,她情願那些傷害發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想看到最疼愛的弟弟遭遇如此殘酷對待。

上一次,她拒絕得太果斷,也許這是老天給自己的第二次機會,只要軟弱下來,弟弟也許就……

“我不願意!”

胡蝶意志完全軟弱下來的瞬間,一道白影疾彈投沒入她的胸口,緊接著,胡蝶清清楚楚地聽到堅定的拒絕從自己口中說出。

隨著這真言被擊潰,面前的“淩子玉”發出一聲尖銳到不似人聲的嚎叫,然後化成黑煙散去。

胡蝶身上的狐火也開始有了明亮的熾光,燒盡了潛藏在她體內的重重黑霧。

身周的遠古之境開始崩塌,黑暗中,胡蝶睜開了眼睛,看見一身白衣站立在面前的胡可。

“弟弟?”伸出手想撫摸昔日那溫暖又柔軟的白狐小崽子,可是手卻穿過了那虛虛的影兒,無力地落了空。

“你不怪我吧?”

是啊,在自己做出選擇的那一天,弟弟就已經註定了死亡的結局。

只是那過程殘酷到連他們姐弟都無法想象。

胡可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驀然在這秘境中知道此事,他還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對待曾經選擇放棄過自己的姐姐。

這“心結”曾經只是胡蝶的,現在變成了姐弟二人的。

“那個……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陣眼從這兒離開,別的事都出去再議,可好?”

林雨及時站了出來,轉移他們姐弟的思緒。

這地方難進,看上去也不易出。

林雨對各種易卦陣符,看書惡補了一年,目前也只是初窺門徑。想破陣脫困,那絕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完成。#####

二十五、破局

眼前的迷障全解,這就是個非常空洞的混沌空間。

簡潔得連一張椅子都沒有,都不知道它是怎麽吃下人類的執念,變化出之前如此真實而細致的場景。

林雨舉目四望,發現這裏不變的仍是頂上有一雙羽翼般的圖騰,巨大的鳥屍,以及那在暗影中瑩潤地散發出光芒,如明月高懸的腹中之卵。

不過仔細看時,在這裏可見的羽翼圖騰,比在前一個空間看到的,要更幽遠了。

這完全灰蒙蒙一片的地方,唯一能讓人感覺有區別和差距的,就是空間的距離感。

林雨閉目相像和構建了一下他們目前所處的空間。之前把他們強行推送上來的兩半鳥類身體,終於在此地合而為一的話,他們目前連帶身體和靈體也就被困在了一只巨大的鳥類的身體裏。

如果把這鳥體,也當成人體,分別有上、中、下三處靈府的話,假設最上一層便是那高懸的危卵,中層為他此前構建相對穩定的空間,下層是胡蝶因千年的記憶和心結導致混亂的戰場,那三個層次之間,那必定存在不同的上落層通道。

他能降到胡蝶這個空間來,是因為此前他們因為被強行送作堆,真氣混亂融合,產生了神識對接的通道。

而最上層……如果那分別出現在林雨的“完美人生”和胡蝶的“混亂戰場”的“東西”,想試圖通過擊潰他們原本的意志,騙取真言承諾的力量,強行與他們兩人締結連接,再把他們拉到最上層去的話——同時拒絕了真誓締結的他們,只怕得另辟蹊徑——不過也好,至少保證自己這邊不會受人控制擺布。

“上面?”

胡可回避了姐姐的視線,站在林雨身邊,和他一起昂頭看向上空。

他也記得在林雨那個十五層樓上面的“家”消失後,那方的天空也是有著同一個印記。不過看起來更清晰點,沒有此間遙遠。

“上去又有何難?”

胡可說著就向上飄升而去,可是在離地不到三丈的距離,就被無形的壁壘擋下了,無論他如何左沖右突,那壁壘堅不可破。

“阿弟,下來吧。”胡蝶禦風而行,和他各一個方向探查,均是無果,自己落地的同時,仍是不忘招呼自己的弟弟,怕他累著——雖然這個弟弟已經永遠不知道“累”是什麽了。

胡可看了她一眼,別扭地落在林雨左邊。

就見那個半拉子的道士邁著五行八卦步,跳格子一樣地左右騰挪了一陣子,人卻已經無憑無依地站在一丈來高的空中了。

“餵,你小心摔下來。”

這道士真沒什麽大本事,禦劍飛行非但不會,連劍也不會使。有這樣一位馭主,胡可總覺得丟臉的程度大過於危險——唉,早知道這樣,還真不如原來的淩子玉沒死呢,雖然為人刻毒,但本領是一等一的高強。

胡可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林雨,只見他雙目半開半合,額上那已是傷疤的印記微微發紅,人在半空,卻時不時停下似在分辨或是聆聽空冥之中的傳音。然後一個轉身換位,人卻又直接平步青雲般上升了三尺。

胡可與胡蝶對看了一眼,心想也許是這個小道士在勤修苦學之下,劍術和道符雖然沒有進益,但於奇門八卦上可能收所收獲。

他們所不知道的是,打從林雨感覺額間那本是一粒朱砂痣的道印微微發燙之後,林雨便聽得一個聲音在自己識海裏出聲指點:“天有八門,以通八風也。地有八方,以應八卦也。綱紀四時主於萬物者也。休門值坎,位在正北,主休息安居;生門值艮,位在東北,主生育萬物;傷門值震,位在正東,主疾病災殃;杜門值巽,位在東南,主閉塞不通;景門值離,位在正南,主鬼怪亡遺;死門值坤,位在西南,主死喪埋葬;驚門值兌,位在正西,主驚恐奔走;開門直乾位,位在西北,主開向通達。”

感覺自己體質沒跟上古人,舞刀弄劍一時半會還沒學會,最近只能熱情積極研究奇門遁甲之術的林雨,下意識就跟著那聲音去移動了。

那精深的步法,雖然他並沒能在閃挪騰移間圓轉自如,但這麽幾步一走,他就覺得自己在堪堪碰壁前,總能在這灰色的霧中走出一個順達的通道,可是他畏高,招呼胡家姐弟跟上來時,只往下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睜開眼睛了。

就這樣在一個半瞎狀態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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