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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崔道之猝然將長刀架在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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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夜色裏, 一群禁軍從大門魚貫而入,依此向左右兩側排開,他們手中擒著的火把, 瞬間將國公府照得恍如白晝。

禁軍人數眾多,聲勢浩大,連在內院的丫頭婆子們都能隱隱聽見前院鎧甲抖動的聲響。

蘇標和薛崇明一前一後,撩起衣擺邁過臺階。

走至前院,薛崇明只見蘇標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裏不再動, 他以為蘇標會即刻下令拿人, 卻也遲遲沒有見他動靜。

這個蘇標他從前不熟, 只知道他是近期才被皇上提拔上來的,出身不高,從前在軍中多年, 一直沒什麽存在感, 跟著崔道之去楊朔平了一次叛,才有了些許建樹。

也不知陛下看中了他什麽,回來後竟直接提拔他做了殿前都指揮使, 一低階武夫一躍成為天子近臣。

他雖心裏瞧不上他, 但索性這個蘇標與崔道之不睦, 瞧著腦子又不大靈光, 他正缺一把殺人的刀, 此人便是首選。

“蘇大人。”見他久久不動, 薛崇明出言提醒:“怎麽了?陛下還等著大人交差呢。”

蘇標側身看了他一眼,背著手笑起來。

“薛大人吶,這差事,原本是錦衣衛的, 卻沒成想叫咱們給攤上了,陛下只說要抓人,可這……”

他指了指內院的方向,“你說咱們要不要直接把姓崔的給一塊逮了!”

蘇標好似覺得自己這主意甚好,眼冒紅光,狠狠一掌拍在薛崇明肩頭,差點把薛崇明拍吐血來。

“哎呦,對不住對不住,在軍營裏成日裏跟那些大老粗一起待慣了,下手沒個輕重,薛大人……沒事吧?”

薛崇明手撫上肩頭,暗自吸氣,這等愚笨無禮之人竟爬到他的頭上去,當真是叫人窩火,然他還是面色如常搖頭道:

“……無事……蘇大人,陛下只叫我們來抓拿那丫頭,別的……倒是沒有多言。”

天知道他有多想現下便將崔家給徹底蕩平,親手逮了崔道之將他碎屍萬段,以報當日之仇,可他知道,此事急不得。

陛下沒有下詔,崔道之便動不得,否則事後自己怕是要被追責。

他猜想崔道之如今還不知道他寵愛的丫頭是王貴妃私生女一事,畢竟此事從放消息到陛下知曉,也不過才短短一天而已。

崔道之若是知道,以其陰險奸詐,便是再寵那丫頭,怕是都會立即殺了她,以證清白。

他太想看見崔道之聽到這個消息的神色了,定然十分精彩。

自己寵愛甚至不惜為之鬧得滿城風雨的女人,竟是仇人的女兒,這比殺了他更能叫他痛苦。

至於他的命麽,不急,待日後扣給他一個知情不報,故意窩藏王氏之女的罪名,不怕陛下不辦他。

薛崇明揉著肩,待終於不痛了,才沖蘇標道:

“蘇大人,下令吧。”

蘇標猶豫片刻,湊過身子小聲問:“真不用把崔道之一起抓了?當真是可惜。”

薛崇明垂眸。

是啊,當真是可惜,陛下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他竟有些猜不透了。

那邊蘇標終於擡了手,他身後的禁軍立時動了起來,開始往內院去,然而就在要過第一個角門時,裏頭突然沖出來一群國公府的府兵,手拿長刀,將禁軍全數圍住。

“放肆!”

蘇標見狀,立即高聲怒喝,“禁軍你們都敢圍,不要腦袋了!”

與他的暴怒不同,他身邊的薛崇明卻顯得十分平靜,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的嘴角已經微微翹了起來。

崔道之倒是比他想的膽子還要大,連禁軍都敢得罪,如此這般,跟公然抗旨有何區別?

只要他的府兵再動一下,他便真的是在找死了。

巷子裏靜極了,只有風吹火把發出的‘呼呼’聲。

此時,蘇標大步往巷子裏去,薛崇明跟上,兩人擡眼一看,只見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火光先是照見他腳下那雙雲紋刺繡長靴,隨即再往上,便是一件靛青色的圓領窄袖長袍,過了半晌,那張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臉終於清晰顯現在人前。

只見他擡了眼,仿佛下一刻便會化身戰神,將眼前的人盡數屠戮殆盡。

或許是被他身上的氣勢所攝,他們二人竟一時忘記了動作。

看見眼前的情況,崔道之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視片刻,開了口:

“原來是蘇薛兩位大人,這個時辰了,兩位大人帶人跑到我這裏來,可是有事?”

見他終於出聲,蘇標和薛崇明互望一眼,隨即,只聽蘇標按住自己腰間的刀柄朗聲道:

“奉陛下口諭,前來拿人。”

“拿誰?”崔道之擡腳出了角門,走至兩人面前,理了理袖口,“我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犯了事?”

“哎,你——”

薛崇明攔下稍顯急躁的蘇標,緩聲道:

“大將軍不知?您房裏最得寵的姬妾便是從前王貴妃的私生女,陛下知道了,正龍顏大怒,大將軍還是盡快讓開,叫我們把那女子拿了,好回去給陛下交差。”

崔道之聽了,先是眉頭一皺,似是聽到了什麽驚世駭俗的奇聞:

“二位......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蘇標這時候越過薛崇明,突然道:

“哎,聽聞這樣的事,大將軍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有的,但沒辦法,外頭傳言便是如此,等我們把那丫頭押回去給陛下看了,是真是假,陛下自有定奪。”

“我說......”他拍了拍腰間的刀,“我奉勸大將軍還是趕緊讓開,否則傳到外人的耳朵裏,說大將軍您抗旨不尊,那便不好了。”

薛崇明看了蘇標一眼,覺得他有些多事,他無故提醒崔道之做什麽,他若是抗旨不尊,那才更好,這個豬腦子,白白浪費一個能拉崔道之下水的機會。

被他看的蘇標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他的不滿,只是擡了手,禁軍便立即重新行動起來。

然而站在角門口的崔道之卻驟然抽出府兵的長刀橫在他們面前,蘇標見狀,立即叫人停下。

“大將軍,你這是要違抗聖命造反嗎!”薛崇明嘴角一松,立即上前一步,甩了下衣袖,急著給崔道之定罪。

誰知崔道之卻不慌不忙,掏出袖中手帕擦拭著長刀,刀身反射著冷光,看著叫人不寒而栗。

就在眾人不知該怎麽辦時,崔道之忽然輕笑一下,手指彈了一下刀身,發出‘嗡嗡’的響聲。

眾人不知他什麽意思,一時間不敢動彈。

薛崇明見狀,雖然心裏覺得高興,但還是免不了起了疑惑。

這個崔道之平日裏最是會審時度勢,如今這個樣子,不會當真被那丫頭迷得失了智,想為了她在這個時候違抗聖令吧。

薛崇明瞇了眼,慢慢察覺出一些不對勁。

崔道之不是這樣沒腦子的人,他心裏清楚,他若真這樣幹了,那死的就不單是一個不足輕重的女人,而是他們整個崔家的幾百條人命。

他到底想做什麽?

不消片刻,只聽崔道之道:“你們說,外頭有傳言,我的女人是王氏的私生女?”

蘇標道:“是。”

崔道之扭頭看他,道:“.....王氏確實是有個私生女,她的父親名叫宋巖,我說的可對?”

聞言,眾人皆是一楞。

蘇標暗自握起了拳,而薛崇明則道:

“大將軍果然早知此事,既如此,還不上報天聽,反而將此女放在身邊加以寵愛,大將軍可知你這是在犯欺君之罪?”

他扭頭,沈聲道:“來人,快去宮裏稟明陛下!”

崔道之忽然笑起來,在眾人的印象中,這位大將軍一直很是嚴肅,就算是再高興的事也不過是微微扯動下嘴角便罷,還從未見他笑得這樣爽朗過。

待他終於笑完了,才將視線投向薛崇明,狀似不經意一般道:

“可那個人,早被我一刀殺了。”

薛崇明聞言,瞳孔驟縮,搖頭道:

“......大將軍在胡說八道什麽?明明那個叫秀秀的才是——”

“你有何證據麽?”崔道之拿著長刀,圍繞著薛崇明走了一圈。

尖刀劃過地面的聲音叫人不寒而栗。

薛崇明看向崔道之,高聲道:“她背上的胎記,便是證據,只要我們拿了她去,查驗一番,便能知曉。”

崔道之聞言,心中已經明白了什麽,猝然將長刀架在薛崇明的脖頸上,一股冰涼悄然爬上薛崇明的皮膚,激得他脊背一僵。

“崔道之......你要做什麽?”

蘇標也立即道:“大將軍,不可胡來!”

崔道之冷笑一聲,湊到薛崇明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我知道是你們搗的鬼,新仇舊恨咱們一起算,回家把自己洗幹凈了,等著我來殺你。”

說完這句話,便起身收刀,末了加上一句:“別忘了告訴你妹妹。”

薛崇明啞然擡頭,臉色微微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很快,轉頭沖蘇標道:

“......蘇大人,你還在等什麽?崔道之違抗聖旨,私藏妖妃之女,還不把他拿下!”

然而此時的蘇標卻好似忽然找回了腦子一般,搖手道:

“方才不是你不讓我抓麽?怎麽這會兒又改了主意,陛下只讓我抓那個叫秀秀的,可沒說讓我抓別人。”

“你——!”薛崇明氣得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崔道之輕笑一聲,隨即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道:

“我方才說王氏之女早被我殺了,乃是實話,王氏與我家有深仇大恨,我怎可能留她的女兒在我府上?一幹證據,明日上朝,我自會交予陛下。”

“至於外頭那些騙人的鬼話,不管是誰刻意傳的,都小心著點。”

他看向薛崇明:“......我可是記仇的很。”

薛崇明一雙眼睛盯著他,指尖發白。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不遠處隱隱傳來一聲女子的咳嗽聲。

“夫人——”

崔道之心頭一跳,猝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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