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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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棠還是選擇了白禦私廚。
白禦私廚坐落在新江繁華的大街上, 是一家只對會員開放的私人餐廳。入會制度極為嚴苛，每個月還得交五位數的入會費。
下車時，車邊是有凹陷的草地, 夏星棠一個不穩差點踩空。
索性裴洛卿下車早一步, 及時扶住了人，意外的, 她發現夏星棠似乎又‘長高了’幾厘米。
她的視線瞥了一眼夏星棠八公分的高跟鞋, 在夏星棠那‘對早上我就是故意穿了雙比你跟高的鞋子怎麽樣’的理直氣壯的目光中，挪開了視線。
夏星棠凈身高超過了一米七，在南方女生裏實在不算矮，但她不知道夏星棠為什麽總是格外重視自己的身高。
也許就因為她們兩人差不多高，激起了那點攀比的勝負欲？
裴洛卿搖了搖頭，頗有幾分無奈。她率先往白禦私廚內走去。
與外面繁華熱鬧的商業街區不同, 內裏的隔音做得很好, 裝修也是小橋流水、雲煙裊裊, 十分有格調。
由於裴洛卿中午就讓秘書定了座，服務生很快帶她們前往了預留的包間。
包間是上好的觀景區, 巨大的落地窗使得她們能邊吃飯邊欣賞新江的江景。
窗外是靜靜流淌的新江, 靜謐寧和, 卻偏偏倒映了一屋子的紙醉金迷。
夏星棠對這家新開的餐廳還挺感興趣的，餘菲菲好幾次嚷嚷著要一起來，可兩人每次時間都湊不到一起。
之前她還因此對裴洛卿抱怨過兩句, 沒想到裴洛卿竟然記下來了。
穿著黑色垂感長裙的小提琴手久候多時，但夏星棠不怎麽喜歡吃飯的時候有人在一旁看著, 也就拒絕了餐廳的好意。
餐桌上早就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不知道是餐廳自己的創意, 還是裴洛卿提的要求。
總之, 長方桌的中間放著一個燭臺，中間還插著幾根蠟燭，旁邊是瓶玫瑰花。
土到極致，卻偏偏能讓一批又一批的食客將其點燃。
此刻才下午四點多，太陽別說落山了，照進落地窗還十分刺眼。
不得不承認，從夏星棠的這個角度看過去，裴洛卿的顏值真是無可挑剔。
暖色的光線懶洋洋的灑落在裴洛卿的肩頭，為其微微淩亂的領口更添了一絲暧昧。光影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跳動著，眼睫覆下一片陰影，妖孽得就像只千年狐貍成精。
兩人坐下沒一會兒，菜單便被送了上來。服務生很會察言觀色，立刻就發現了兩人之間點菜由誰主導，熱情地給夏星棠介紹著特色菜。
裴洛卿翻動著菜單，不免想起上一回來這裏的場景。
那是一個商業性質的組局，只不過參與的人彼此都相熟，談完生意後，話題也就不正經起來。
飯桌上最活躍的是她大學時的一位學姐，家裏靠煤礦起家，富得流油，這些年也混得風生水起。
剛剛合同談判時，裴洛卿占了大頭，只要項目按部就班的進行下去，就能如預期那樣賺得盆滿缽滿。她忍不住揶揄：“裴洛卿，商場得意，小心情場失憶啊。我聽我老婆說前幾天赴你家那位的派對，參加的漂亮明星都堪比選美現場了。”
“我還聽說她回家當晚就被送去醫院開刀了。你該不會是……哎呀，你說你結婚都那麽久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裴洛卿拿杯的手一頓，眉心微微一跳，
不得不說，到底是認識、合作了那麽多年的學姐，一開口就能精準戳中裴洛卿的痛處。
盡管說辭與事實不相符，也夠讓裴洛卿頭疼的了。
夏星棠起初在醫院的前兩天，摸不到手機，也就沒能給朋友圈解釋太多，留下那樣一條可憐兮兮的病弱照後，自然引發不少人的聯想。
而且夏星棠失憶以來，兩人都相處那麽久了，該談的戀愛該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她自認也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可夏星棠似乎還是沒能完全接受她。畢竟像學姐所說，她都把喜歡其他小明星的態度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
仿佛兩人在臥室、在衣帽間的溫情只是她產生的一個錯覺。
不知道是哪一步做錯了。
事情並沒有如她預想中那樣按部就班的進行，並沒有像那些項目工作那樣，只要按部就班完成就能得到相應的報酬。
當然，企圖將感情和共事劃為一談本就是妄想。
愛情本就不講道理，毫無邏輯可言。
而她家的那位小祖宗，本就比其他人想法更多一些。
得有足夠的耐心。
裴洛卿心煩意亂，已經沒有了閑聊的性質。
但幾個給她割來利益的好友似乎不肯放過她，舉著酒杯就這個話題，你一言我一句的聊開了。
從夏星棠開始，聊到雲城其他的商業聯姻，特別是前兩個月還發生了一起鬧得很兇的離婚案。
離婚案的主角正是他們所在的白禦私廚的老板。
老板跟夫人成婚好幾年一直挺恩愛，年初時就有人私下暗示老板其夫人出軌了。老板這綠帽子一直戴到前兩個月才正式離婚。
而夫人的情夫長得沒老板帥沒老板有錢也就算了，對方竟也是個有家庭的男的。夫人離婚了，那男的直到現在也沒打算離婚。
那位夫人出軌的起因便是參加了個同學會，情夫是其初戀情人，幾杯酒下肚便舊情覆燃了。
因此，這樁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直接成了雲城上流圈茶餘飯後的笑料。
不聽還好，一聽這例子，裴洛卿內心的煩躁程度直接躍了一個階級。
在場還有那麽多人在，為了面子，她也沒有表現出來，與往常一樣表現得漠不關心。
然裴洛卿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就讓她坐不住了。
飯局進行到一半，剛剛那位活躍學姐的夫人忽然打車過來，說是在附近不好打車，要來蹭個車。
在場的人中除了裴洛卿，哪個不是談了好幾年戀愛，或者是談了很多場戀愛的情場高手？
這麽熱鬧的商業街都打不到車，怕是雲城的出租車公司都要倒閉了。
誰不知道嫂子是來查崗的呢。
但學姐的夫人來時眾人還是有些驚訝。
本以為像學姐那麽自來熟的，另一伴應該是個成熟穩重的。沒想到來的是個年輕的姑娘，性格比學姐還要外向些，一看就是被嬌縱慣了的脾氣。
裴洛卿見狀不免多看了兩眼，學姐的夫人詢問了一番，一聽到裴洛卿的名字，立刻驚訝的“啊”了一聲：“這可太巧了，夏星棠也是我大學同學呢。”
學姐看了眼裴洛卿，打趣地問自己的媳婦：“這麽巧？”
“可不是嗎？”學姐的夫人吐了下舌頭，頗為可惜道：“我不是讀會計的嘛，有些課就跟夏星棠重合，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可真是好看。我念念不忘，本想跟她去告個白。
好在我比較謹慎，先去打聽了一番，他們說夏星棠心裏早就有個白月光了，所以我這不是只能換個人喜歡了？”
學姐聞言揪了揪伴侶的耳朵，十分誇張：“原來我才是那個備胎啊，離婚吧，你給我凈身出戶。”
兩人十分能鬧騰，但後來都說了些什麽，裴洛卿已經聽不進去了。
單是聽到“白月光”三個字，幾乎是一瞬間，她整個拿筷子的姿勢就微妙的僵住。
十分的不自然。
白禦私廚的醋似乎不要錢，嘴裏的糖醋魚泛著酸味，一路蔓延到心口。
其實，三年多以前，在夏清月提出聯姻時，裴洛卿就問過夏星棠的意願。
即使兩家是走的商業聯姻，但兩人又不是完全不認識，總得講究個你情我願。若夏星棠有心儀對象了，她肯定不會勉強對方。
卻不料當時夏星棠答應得十分爽快，幾乎就沒猶豫過，因此裴洛卿也就默認了沒有這種情況的存在。
只是如今這餐飯，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般，將她過往忽略的一切都強行擺上來。
夏星棠曾經也許是有過白月光的，但跟她談婚論嫁的時候，應該已經是……
不愛了，吧？
學姐的伴侶還在那裏一個勁的哄學姐，什麽‘就算我過去喜歡過別人，如今和未來也只有你’啦，什麽‘那都是年少輕狂不懂事’啦，什麽‘那都過去多少年了早就成古董了’啦。
裴洛卿將學姐伴侶的話消化了一番，也勉強回過神。
她跟夏星棠都結婚那麽多年了，夏星棠就算有什麽白月光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也沒必要去糾結。
再想起剛剛自己心裏的那股酸意，裴洛卿頓時覺得自己幼稚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像是被下了蠱似的。
結果下一秒，學姐的夫人又再度開口：“我現在對你可是一心一意，出去看到漂亮小姐姐都不多看一眼的，那天派對那麽多漂亮女明星，別人都在跟她們玩，可我一個都沒回應呢，我自覺吧？”
裴洛卿剛平覆的心情瞬間又被撕開了一到裂縫。
不知道怎麽回事，裴洛卿的腦海中再度想起白禦私廚老板的綠帽經歷。
仿佛在提前訴說著自己未來悲慘的遭遇。
裴洛卿徹底坐不住了，起身說了句抱歉後，也沒管其他人什麽反應，匆匆離了飯局。
她走得十分匆忙，包間內的人都十分疑惑：“裴洛卿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是有什麽急事嗎？看表情還挺嚴肅的。”
只有那位學姐摟著自己的夫人，老神在在地開口：“這不是……老房子著火最為致命嘛。”
走出包間的裴洛卿去結了賬，同時還辦了一張入會的卡。
外面的江風一吹，吹散了不少的酒意，整個人頓時清醒許多。
等回過神來時，裴洛卿已經逛到了本就離得近的醫院樓下。
十三層的VIP病房還亮著燈，裴洛卿渾身還有些酒氣，索性就在樓下尋了個石椅坐下，視線卻仍盯著那扇窗戶。
她就這麽靜靜地看了會兒，低頭打開微信，找到夏星棠的聊天框。
來來回回醞釀許久，最後還是一一刪除。
就算是和裴子譽爭搶雲跡的時候，她都沒這麽猶豫不安過。
畢竟就算她問出口了，失憶後的夏星棠也沒能給她個答案。
最後，她直接給夏清月打了個電話。
夏清月並沒在忙，接得很快。只是一接到她的電話，就免不了陰陽怪氣幾句：“喲，這不是雲跡的裴總嗎？您今晚竟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不用出差了？”
裴洛卿淡淡道：“我出差得罪的也只是棠棠，似乎跟你沒關系吧？”
夏清月：“那你可以努努力，再像之前那三年一個月二十九天都在出差，你很快也能得罪你媽我了。”
裴洛卿此刻有求於人，下意識忽略了夏清月的稱呼，視線又往十三層看了看，才緩緩開口：“棠棠她，大學時談過戀愛嗎？”
夏清月：“……”
憑借著兩人多年的相處，裴洛卿似乎能從夏清月的沈默中領略到‘你哪來的臉問這個問題’的質問。
沈默半晌，夏清月幸災樂禍起來，語氣也愈發不正經：“哎你說的是棠棠大學有沒有戀愛？你這剛說我有點意外，現在我可想起來了，棠棠大學的時候好像確實有個暗戀對象。”
裴洛卿聽著這樣的語氣，強忍著掛電話的沖動，繼續聽下去。
夏清月：“不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也不用太自卑太計較啊。我妹妹雖然暗戀人家吧，但奈何人家對她沒那個意思啊。
哎，都怪你當年出國太早了，你要是晚幾天，在燕城多帶上幾天，就能看到我妹妹失戀時的樣子了。少年慕艾，那可是第一次心動啊。”
說到最後，還嫌這火放得不夠旺似的，又添了一把柴：“棠棠當時哭得要死要活，別提愛得有多慘了……”
這一回，裴洛卿終於忍不住掛斷了電話。
掐斷了夏清月未盡之語。
她一向禮貌得體，做事有條不紊，這樣的行為，還是頭一次。
“裴洛卿。”
“裴洛卿？”
直到夏星棠在她面前搖晃著那張寫好的菜單，才拉回了裴洛卿的思緒。
裴洛卿想得入神，還以為夏星棠是不滿菜單：“是不喜歡嗎？”
夏星棠搖頭，“看著好看的我都點了一份，你看看還有什麽要加的。”
“你選就行。”
等到服務員把菜上上來時，順手將桌子中間的燭臺給點燃。
外面的夜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暖色的燭光落在菜肴上，氛圍感直接拉滿。
猶豫了一瞬，夏星棠放下手機，組織著語言開口：“那個，蠟燭，該不會是你讓加的吧？”
裴洛卿擡眼：“嗯。怎麽了？”
夏星棠顯然沒想到裴洛卿能回答得這麽幹脆，小聲嘀咕“沒，我還以為是他們擅作主張亂加的裝飾。”
裴洛卿想起上次自己來時空蕩蕩的桌面，隨口道：“他們不會。”
見夏星棠有些心不在焉，裴洛卿笑了笑：“他們不敢跟我搶功勞。”
夏星棠一楞，擡頭：“什麽？”
裴洛卿慢條斯理地起身還走過去為夏星棠擺好了餐具，然後緩緩附身欺近耳邊：“不然我還怎麽掙表現？”
夏星棠耳根一熱：“誰稀罕了？”
裴洛卿回到座位：“那可能前幾天是哪只小狗在看燭光晚餐的圖片吧。”
小狗夏星棠：……
等到菜漸漸上齊時，夏星棠還是拿出手機打算悄悄拍兩張照片。
她本來是想光明正大拍的。
但想到剛剛裴洛卿的態度，她要是現在就拍，豈不是做實了她是那只喜歡燭光晚餐的小土狗？
得意不死裴洛卿的。
沒準對方那個語不氣人死不休的性子，還會來一句‘原來棠棠這麽滿意，都忍不住拍照留念了’。
可這一回，她是抓著手機在糾結，裴洛卿竟也一直沒動筷子。
夏星棠不明所以地看著裴洛卿，故作冷淡：“怎麽了，吃飯還得我說一聲請你吃嗎？”
“沒有。”裴洛卿脾氣很好的開口，“我就是覺得這菜還挺好看的，但我不會拍照，棠棠要不要幫幫我？”
夏星棠心裏暗喜了一下，畢竟吃飯不拍照，就等於白吃。她拿起自己的手機不耐煩道：“吃個飯都要拍照，麻煩死了。”
嘴上雖這麽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沒含糊，不僅把邊緣的盤子都往中間靠了靠，還調整了一番燭臺和一旁鮮花的位置。
雖然心心念念向來白禦私廚，但飯菜真的上來時，夏星棠想吃的欲望又沒那麽強烈。
挑挑揀揀每盤吃了幾口後，就矜持的放下筷子，開始給自己剛才拍的照片P起來，然後選了幾張順手發給了裴洛卿。
裴洛卿打開微信看了兩眼，慢悠悠道：“你剛剛不是拍了很多嗎？怎麽就這麽幾張？”
“我哪有拍很多！”夏星棠像是被踩了尾巴，一點就炸。
“是嗎？那你手機拿來，我看看。”
夏星棠：“你說給就給？知不知道看手機是侵犯隱私啊。”
“是嗎？”裴洛卿放下筷子，淡聲道：“可是偷拍別人照片，也屬於侵犯隱私。我有權檢查一下你有沒有侵犯——”
頓了頓，話在嘴邊轉了一圈，連帶著語調也十分婉轉：“我這個良家婦女。”
夏星棠：……
別一副她是個土匪的樣子好嗎？
她不強搶民女的。
這時，新叫的鮮榨果汁被服務生送了進來，裴洛卿沒有再繼續，反而給夏星棠喝空的杯子倒了點果汁。
不知道怎麽，就忽然揭過了話題。
讓夏星棠有種不怎麽好的預感。
莫非這是夫妻吵架的新方式，不跟對方吵，就讓對方好奇的瞎猜？
不，她一點也不好奇。
但接下來，果不其然的，她的直覺沒有出錯。
裴洛卿將果汁的玻璃瓶放到一邊，左手支著下巴，姿態懶懶，眼神在燭火的跳動下，有著說不出的暧昧。
活像個吸人精氣的狐貍精。
下一秒，狐貍精便開口了：“不過……夏小姐偷偷跟我出來約會，你妻子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半年多接觸下來，夏星棠也知道裴洛卿的性格沒有人前那麽正經，偶爾還是有些厚顏無恥的惡趣味。
白日裏，她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疏離冷淡的總裁。
但是真的聽到這個老不正經的人說出這句話時，夏星棠還是被震驚到了。
偷情偷上癮，愛上這個新人設了是嗎？
兩個人的婚姻，突然變成了四個人的故事？
夏星棠簡直無語了，只當作自己沒聽到。
開門的服務生崴了一下腳，頓時引來了夏星棠和裴洛卿的註意。
夏星棠這才意識到送果汁的服務生還沒離開！
服務生目光躲閃：“我，我，我什麽也沒聽到啊。”
夏星棠：……
等等，為什麽連服務生都是這幅做賊心虛的態度啊？
她跟裴洛卿沒有偷情，明明是合法領證的好嗎！
夏星棠百口莫辯：“不是你別誤會，我跟她是……”
“我知道我知道。”服務生抱著個托盤，像是給了自己安全感似的，“您放心，我在這個行業很久了，口風嚴著呢。”
然後，鄭重其事地點頭保證：“我會保密的！”
滿臉都是‘我明白的’的模樣。
夏星棠簡直想砸開身邊的這個落地窗跳新江了。
等等，你到底明白什麽了啊明白？
誰要你保密了啊？
她真的沒有在偷情啊餵！
夏星棠正想要站起來拉住想要逃離的服務生，就聽桌子的另一頭傳來一陣悶笑聲。
哦，是那位惡趣味的情人呢。
對方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動作更為囂張了些。
原本只是肩膀抖動，這下支著下巴的手都索性捂住了下半張臉，笑聲也越來越大，十分猖狂。
隨著服務生關門的聲音響起，夏星棠原本想要反駁的話被迫都咽了下去。
她的視線落在裴洛卿的臉上，微妙的楞了楞。
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看了好幾秒才移開視線。
默默腹誹對方真是幼稚得可以。
兩人這餐飯吃到了近七點，夏星棠看了看時間，回家似乎還早？
可裴洛卿這種大忙人能每天陪她吃個晚飯已經很難得了，問其他的似乎也沒必要。
誰知道裴洛卿出門後腳步轉了個方向，沒有要回藍灣公館的意思，忽然開口問：“棠棠，你想看電影嗎？”
夏星棠腳步一頓，想起了上次家庭影院的經歷。
不知怎的，再次想起來時，已經沒有了對家庭影院的不滿，也忘記了那部電影放了點什麽。
只記得那個，她們名義上真正的初吻。
暗影微晃，旖旎繾綣。
夏星棠還沒回答，她的手腕便被人拉住往反方向走：“最近好像又上了好幾部電影，要不要去電影院看看？”
說完後，她的指間被穿插進了對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等到再回過神來時，她們已經站在了隔壁的電影院門口。
夏星棠看著一幅幅巨大的海報，並沒有去管上面寫了什麽影片，反而糾結起一個問題：
她們這對塑料夫妻，什麽時候多了飯後看個電影這麽花裏胡哨的人設？
大概是夏星棠疑惑的表情太過明顯，裴洛卿側頭：“都不想看嗎？”
“啊，啊嗯，不是。”夏星棠快速掃了幾眼，“我都行，要不你選吧？”
裴洛卿擡頭看了看播放排片表，考慮到夏星棠上一次就對動畫片感興趣，這回，她率先把目光落在了動畫電影上。
夏星棠似有所感，一口堵死：“我不看動畫片！”
“不是說讓我選的嗎？”
“那，那也不想看動畫片。而且上次的蜘蛛俠也不是動畫片。”
裴洛卿閑閑看了她一眼，“行啊，那你想看什麽？”
夏星棠盯著排片表的時間，幾乎都要將電子屏幕盯穿了，還是說不出來。
因為離得最近的下一場，放的就是愛情片。
許是上映有段時間了，排片量很少，今晚是最後一場。
但若是她提議看這個，總感覺是上趕著似的。
夏星棠一陣扭捏，故意指著接下裏的第二場電影，“我要看這個。”
現在正值學生們的暑假，七一建黨節也沒過去幾天，紅色紀錄片幾乎霸占了整個排片表。
反正她是不會主動說要看愛情片的。
以裴洛卿今天的性子，沒準還會因此嘲笑她一番。
她都可以想像出裴洛卿那欠揍的語氣：‘愛情片啊，看不出來夏小姐這麽熱情，就這麽想跟我偷情啊？’
偷情個鬼。
她是絕對不會讓這種尷尬的事情發生的。
選好影片後，夏星棠聽裴洛卿“啊”了一聲，語氣似乎有些遺憾。
但她假裝沒聽到，她聾了。
裴洛卿嘆息道：“我還以為你會選愛情片呢，畢竟我難得才能見夏小姐一次，下一回就不知道你妻子願不願意讓你出門了。”
來了來了。
果然來了吧。
夏星棠不動聲色：“愛情片有什麽好看的？”
為了說服裴洛卿，她清了清嗓子，強調道：“作為華國遵紀守法的好青年，就應該不忘先人，牢記歷史！格局打開，愛黨愛國家，懂？”
“好吧。”裴洛卿像是受教了一般嘆了口氣，也沒阻攔夏星棠小朋友星星之火般強烈的愛黨之心。只好自怨自艾，“我還以為，約會都是默認看愛情片呢。”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
即使電影院的人非常多，此刻夏星棠的大腦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約會’二字就像是剛剛新江邊的煙花秀一般，在夏星棠的大腦中此起彼伏。
大約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等等！”她拉住了站在自動售票機前打算掃碼買票的裴洛卿。
裴洛卿的藏著笑意，“嗯？”
肉眼可見的，夏星棠精致的鎖骨處緋紅一片。
“我又想了一下，其實愛情片也不錯叭。”
語氣中透著幾股心虛，越說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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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禦私廚坐落在新江繁華的大街上, 是一家只對會員開放的私人餐廳。入會制度極為嚴苛，每個月還得交五位數的入會費。
下車時，車邊是有凹陷的草地, 夏星棠一個不穩差點踩空。
索性裴洛卿下車早一步, 及時扶住了人，意外的, 她發現夏星棠似乎又‘長高了’幾厘米。
她的視線瞥了一眼夏星棠八公分的高跟鞋, 在夏星棠那‘對早上我就是故意穿了雙比你跟高的鞋子怎麽樣’的理直氣壯的目光中，挪開了視線。
夏星棠凈身高超過了一米七，在南方女生裏實在不算矮，但她不知道夏星棠為什麽總是格外重視自己的身高。
也許就因為她們兩人差不多高，激起了那點攀比的勝負欲？
裴洛卿搖了搖頭，頗有幾分無奈。她率先往白禦私廚內走去。
與外面繁華熱鬧的商業街區不同, 內裏的隔音做得很好, 裝修也是小橋流水、雲煙裊裊, 十分有格調。
由於裴洛卿中午就讓秘書定了座，服務生很快帶她們前往了預留的包間。
包間是上好的觀景區, 巨大的落地窗使得她們能邊吃飯邊欣賞新江的江景。
窗外是靜靜流淌的新江, 靜謐寧和, 卻偏偏倒映了一屋子的紙醉金迷。
夏星棠對這家新開的餐廳還挺感興趣的，餘菲菲好幾次嚷嚷著要一起來，可兩人每次時間都湊不到一起。
之前她還因此對裴洛卿抱怨過兩句, 沒想到裴洛卿竟然記下來了。
穿著黑色垂感長裙的小提琴手久候多時，但夏星棠不怎麽喜歡吃飯的時候有人在一旁看著, 也就拒絕了餐廳的好意。
餐桌上早就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不知道是餐廳自己的創意, 還是裴洛卿提的要求。
總之, 長方桌的中間放著一個燭臺，中間還插著幾根蠟燭，旁邊是瓶玫瑰花。
土到極致，卻偏偏能讓一批又一批的食客將其點燃。
此刻才下午四點多，太陽別說落山了，照進落地窗還十分刺眼。
不得不承認，從夏星棠的這個角度看過去，裴洛卿的顏值真是無可挑剔。
暖色的光線懶洋洋的灑落在裴洛卿的肩頭，為其微微淩亂的領口更添了一絲暧昧。光影在她高挺的鼻梁上跳動著，眼睫覆下一片陰影，妖孽得就像只千年狐貍成精。
兩人坐下沒一會兒，菜單便被送了上來。服務生很會察言觀色，立刻就發現了兩人之間點菜由誰主導，熱情地給夏星棠介紹著特色菜。
裴洛卿翻動著菜單，不免想起上一回來這裏的場景。
那是一個商業性質的組局，只不過參與的人彼此都相熟，談完生意後，話題也就不正經起來。
飯桌上最活躍的是她大學時的一位學姐，家裏靠煤礦起家，富得流油，這些年也混得風生水起。
剛剛合同談判時，裴洛卿占了大頭，只要項目按部就班的進行下去，就能如預期那樣賺得盆滿缽滿。她忍不住揶揄：“裴洛卿，商場得意，小心情場失憶啊。我聽我老婆說前幾天赴你家那位的派對，參加的漂亮明星都堪比選美現場了。”
“我還聽說她回家當晚就被送去醫院開刀了。你該不會是……哎呀，你說你結婚都那麽久了，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裴洛卿拿杯的手一頓，眉心微微一跳，
不得不說，到底是認識、合作了那麽多年的學姐，一開口就能精準戳中裴洛卿的痛處。
盡管說辭與事實不相符，也夠讓裴洛卿頭疼的了。
夏星棠起初在醫院的前兩天，摸不到手機，也就沒能給朋友圈解釋太多，留下那樣一條可憐兮兮的病弱照後，自然引發不少人的聯想。
而且夏星棠失憶以來，兩人都相處那麽久了，該談的戀愛該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她自認也是要星星不給月亮。
可夏星棠似乎還是沒能完全接受她。畢竟像學姐所說，她都把喜歡其他小明星的態度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
仿佛兩人在臥室、在衣帽間的溫情只是她產生的一個錯覺。
不知道是哪一步做錯了。
事情並沒有如她預想中那樣按部就班的進行，並沒有像那些項目工作那樣，只要按部就班完成就能得到相應的報酬。
當然，企圖將感情和共事劃為一談本就是妄想。
愛情本就不講道理，毫無邏輯可言。
而她家的那位小祖宗，本就比其他人想法更多一些。
得有足夠的耐心。
裴洛卿心煩意亂，已經沒有了閑聊的性質。
但幾個給她割來利益的好友似乎不肯放過她，舉著酒杯就這個話題，你一言我一句的聊開了。
從夏星棠開始，聊到雲城其他的商業聯姻，特別是前兩個月還發生了一起鬧得很兇的離婚案。
離婚案的主角正是他們所在的白禦私廚的老板。
老板跟夫人成婚好幾年一直挺恩愛，年初時就有人私下暗示老板其夫人出軌了。老板這綠帽子一直戴到前兩個月才正式離婚。
而夫人的情夫長得沒老板帥沒老板有錢也就算了，對方竟也是個有家庭的男的。夫人離婚了，那男的直到現在也沒打算離婚。
那位夫人出軌的起因便是參加了個同學會，情夫是其初戀情人，幾杯酒下肚便舊情覆燃了。
因此，這樁事情傳得沸沸揚揚，直接成了雲城上流圈茶餘飯後的笑料。
不聽還好，一聽這例子，裴洛卿內心的煩躁程度直接躍了一個階級。
在場還有那麽多人在，為了面子，她也沒有表現出來，與往常一樣表現得漠不關心。
然裴洛卿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就讓她坐不住了。
飯局進行到一半，剛剛那位活躍學姐的夫人忽然打車過來，說是在附近不好打車，要來蹭個車。
在場的人中除了裴洛卿，哪個不是談了好幾年戀愛，或者是談了很多場戀愛的情場高手？
這麽熱鬧的商業街都打不到車，怕是雲城的出租車公司都要倒閉了。
誰不知道嫂子是來查崗的呢。
但學姐的夫人來時眾人還是有些驚訝。
本以為像學姐那麽自來熟的，另一伴應該是個成熟穩重的。沒想到來的是個年輕的姑娘，性格比學姐還要外向些，一看就是被嬌縱慣了的脾氣。
裴洛卿見狀不免多看了兩眼，學姐的夫人詢問了一番，一聽到裴洛卿的名字，立刻驚訝的“啊”了一聲：“這可太巧了，夏星棠也是我大學同學呢。”
學姐看了眼裴洛卿，打趣地問自己的媳婦：“這麽巧？”
“可不是嗎？”學姐的夫人吐了下舌頭，頗為可惜道：“我不是讀會計的嘛，有些課就跟夏星棠重合，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可真是好看。我念念不忘，本想跟她去告個白。
好在我比較謹慎，先去打聽了一番，他們說夏星棠心裏早就有個白月光了，所以我這不是只能換個人喜歡了？”
學姐聞言揪了揪伴侶的耳朵，十分誇張：“原來我才是那個備胎啊，離婚吧，你給我凈身出戶。”
兩人十分能鬧騰，但後來都說了些什麽，裴洛卿已經聽不進去了。
單是聽到“白月光”三個字，幾乎是一瞬間，她整個拿筷子的姿勢就微妙的僵住。
十分的不自然。
白禦私廚的醋似乎不要錢，嘴裏的糖醋魚泛著酸味，一路蔓延到心口。
其實，三年多以前，在夏清月提出聯姻時，裴洛卿就問過夏星棠的意願。
即使兩家是走的商業聯姻，但兩人又不是完全不認識，總得講究個你情我願。若夏星棠有心儀對象了，她肯定不會勉強對方。
卻不料當時夏星棠答應得十分爽快，幾乎就沒猶豫過，因此裴洛卿也就默認了沒有這種情況的存在。
只是如今這餐飯，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般，將她過往忽略的一切都強行擺上來。
夏星棠曾經也許是有過白月光的，但跟她談婚論嫁的時候，應該已經是……
不愛了，吧？
學姐的伴侶還在那裏一個勁的哄學姐，什麽‘就算我過去喜歡過別人，如今和未來也只有你’啦，什麽‘那都是年少輕狂不懂事’啦，什麽‘那都過去多少年了早就成古董了’啦。
裴洛卿將學姐伴侶的話消化了一番，也勉強回過神。
她跟夏星棠都結婚那麽多年了，夏星棠就算有什麽白月光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現在也沒必要去糾結。
再想起剛剛自己心裏的那股酸意，裴洛卿頓時覺得自己幼稚得有些莫名其妙。
就像是被下了蠱似的。
結果下一秒，學姐的夫人又再度開口：“我現在對你可是一心一意，出去看到漂亮小姐姐都不多看一眼的，那天派對那麽多漂亮女明星，別人都在跟她們玩，可我一個都沒回應呢，我自覺吧？”
裴洛卿剛平覆的心情瞬間又被撕開了一到裂縫。
不知道怎麽回事，裴洛卿的腦海中再度想起白禦私廚老板的綠帽經歷。
仿佛在提前訴說著自己未來悲慘的遭遇。
裴洛卿徹底坐不住了，起身說了句抱歉後，也沒管其他人什麽反應，匆匆離了飯局。
她走得十分匆忙，包間內的人都十分疑惑：“裴洛卿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是有什麽急事嗎？看表情還挺嚴肅的。”
只有那位學姐摟著自己的夫人，老神在在地開口：“這不是……老房子著火最為致命嘛。”
走出包間的裴洛卿去結了賬，同時還辦了一張入會的卡。
外面的江風一吹，吹散了不少的酒意，整個人頓時清醒許多。
等回過神來時，裴洛卿已經逛到了本就離得近的醫院樓下。
十三層的VIP病房還亮著燈，裴洛卿渾身還有些酒氣，索性就在樓下尋了個石椅坐下，視線卻仍盯著那扇窗戶。
她就這麽靜靜地看了會兒，低頭打開微信，找到夏星棠的聊天框。
來來回回醞釀許久，最後還是一一刪除。
就算是和裴子譽爭搶雲跡的時候，她都沒這麽猶豫不安過。
畢竟就算她問出口了，失憶後的夏星棠也沒能給她個答案。
最後，她直接給夏清月打了個電話。
夏清月並沒在忙，接得很快。只是一接到她的電話，就免不了陰陽怪氣幾句：“喲，這不是雲跡的裴總嗎？您今晚竟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不用出差了？”
裴洛卿淡淡道：“我出差得罪的也只是棠棠，似乎跟你沒關系吧？”
夏清月：“那你可以努努力，再像之前那三年一個月二十九天都在出差，你很快也能得罪你媽我了。”
裴洛卿此刻有求於人，下意識忽略了夏清月的稱呼，視線又往十三層看了看，才緩緩開口：“棠棠她，大學時談過戀愛嗎？”
夏清月：“……”
憑借著兩人多年的相處，裴洛卿似乎能從夏清月的沈默中領略到‘你哪來的臉問這個問題’的質問。
沈默半晌，夏清月幸災樂禍起來，語氣也愈發不正經：“哎你說的是棠棠大學有沒有戀愛？你這剛說我有點意外，現在我可想起來了，棠棠大學的時候好像確實有個暗戀對象。”
裴洛卿聽著這樣的語氣，強忍著掛電話的沖動，繼續聽下去。
夏清月：“不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也不用太自卑太計較啊。我妹妹雖然暗戀人家吧，但奈何人家對她沒那個意思啊。
哎，都怪你當年出國太早了，你要是晚幾天，在燕城多帶上幾天，就能看到我妹妹失戀時的樣子了。少年慕艾，那可是第一次心動啊。”
說到最後，還嫌這火放得不夠旺似的，又添了一把柴：“棠棠當時哭得要死要活，別提愛得有多慘了……”
這一回，裴洛卿終於忍不住掛斷了電話。
掐斷了夏清月未盡之語。
她一向禮貌得體，做事有條不紊，這樣的行為，還是頭一次。
“裴洛卿。”
“裴洛卿？”
直到夏星棠在她面前搖晃著那張寫好的菜單，才拉回了裴洛卿的思緒。
裴洛卿想得入神，還以為夏星棠是不滿菜單：“是不喜歡嗎？”
夏星棠搖頭，“看著好看的我都點了一份，你看看還有什麽要加的。”
“你選就行。”
等到服務員把菜上上來時，順手將桌子中間的燭臺給點燃。
外面的夜色已經漸漸暗下來，暖色的燭光落在菜肴上，氛圍感直接拉滿。
猶豫了一瞬，夏星棠放下手機，組織著語言開口：“那個，蠟燭，該不會是你讓加的吧？”
裴洛卿擡眼：“嗯。怎麽了？”
夏星棠顯然沒想到裴洛卿能回答得這麽幹脆，小聲嘀咕“沒，我還以為是他們擅作主張亂加的裝飾。”
裴洛卿想起上次自己來時空蕩蕩的桌面，隨口道：“他們不會。”
見夏星棠有些心不在焉，裴洛卿笑了笑：“他們不敢跟我搶功勞。”
夏星棠一楞，擡頭：“什麽？”
裴洛卿慢條斯理地起身還走過去為夏星棠擺好了餐具，然後緩緩附身欺近耳邊：“不然我還怎麽掙表現？”
夏星棠耳根一熱：“誰稀罕了？”
裴洛卿回到座位：“那可能前幾天是哪只小狗在看燭光晚餐的圖片吧。”
小狗夏星棠：……
等到菜漸漸上齊時，夏星棠還是拿出手機打算悄悄拍兩張照片。
她本來是想光明正大拍的。
但想到剛剛裴洛卿的態度，她要是現在就拍，豈不是做實了她是那只喜歡燭光晚餐的小土狗？
得意不死裴洛卿的。
沒準對方那個語不氣人死不休的性子，還會來一句‘原來棠棠這麽滿意，都忍不住拍照留念了’。
可這一回，她是抓著手機在糾結，裴洛卿竟也一直沒動筷子。
夏星棠不明所以地看著裴洛卿，故作冷淡：“怎麽了，吃飯還得我說一聲請你吃嗎？”
“沒有。”裴洛卿脾氣很好的開口，“我就是覺得這菜還挺好看的，但我不會拍照，棠棠要不要幫幫我？”
夏星棠心裏暗喜了一下，畢竟吃飯不拍照，就等於白吃。她拿起自己的手機不耐煩道：“吃個飯都要拍照，麻煩死了。”
嘴上雖這麽說，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沒含糊，不僅把邊緣的盤子都往中間靠了靠，還調整了一番燭臺和一旁鮮花的位置。
雖然心心念念向來白禦私廚，但飯菜真的上來時，夏星棠想吃的欲望又沒那麽強烈。
挑挑揀揀每盤吃了幾口後，就矜持的放下筷子，開始給自己剛才拍的照片P起來，然後選了幾張順手發給了裴洛卿。
裴洛卿打開微信看了兩眼，慢悠悠道：“你剛剛不是拍了很多嗎？怎麽就這麽幾張？”
“我哪有拍很多！”夏星棠像是被踩了尾巴，一點就炸。
“是嗎？那你手機拿來，我看看。”
夏星棠：“你說給就給？知不知道看手機是侵犯隱私啊。”
“是嗎？”裴洛卿放下筷子，淡聲道：“可是偷拍別人照片，也屬於侵犯隱私。我有權檢查一下你有沒有侵犯——”
頓了頓，話在嘴邊轉了一圈，連帶著語調也十分婉轉：“我這個良家婦女。”
夏星棠：……
別一副她是個土匪的樣子好嗎？
她不強搶民女的。
這時，新叫的鮮榨果汁被服務生送了進來，裴洛卿沒有再繼續，反而給夏星棠喝空的杯子倒了點果汁。
不知道怎麽，就忽然揭過了話題。
讓夏星棠有種不怎麽好的預感。
莫非這是夫妻吵架的新方式，不跟對方吵，就讓對方好奇的瞎猜？
不，她一點也不好奇。
但接下來，果不其然的，她的直覺沒有出錯。
裴洛卿將果汁的玻璃瓶放到一邊，左手支著下巴，姿態懶懶，眼神在燭火的跳動下，有著說不出的暧昧。
活像個吸人精氣的狐貍精。
下一秒，狐貍精便開口了：“不過……夏小姐偷偷跟我出來約會，你妻子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半年多接觸下來，夏星棠也知道裴洛卿的性格沒有人前那麽正經，偶爾還是有些厚顏無恥的惡趣味。
白日裏，她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疏離冷淡的總裁。
但是真的聽到這個老不正經的人說出這句話時，夏星棠還是被震驚到了。
偷情偷上癮，愛上這個新人設了是嗎？
兩個人的婚姻，突然變成了四個人的故事？
夏星棠簡直無語了，只當作自己沒聽到。
開門的服務生崴了一下腳，頓時引來了夏星棠和裴洛卿的註意。
夏星棠這才意識到送果汁的服務生還沒離開！
服務生目光躲閃：“我，我，我什麽也沒聽到啊。”
夏星棠：……
等等，為什麽連服務生都是這幅做賊心虛的態度啊？
她跟裴洛卿沒有偷情，明明是合法領證的好嗎！
夏星棠百口莫辯：“不是你別誤會，我跟她是……”
“我知道我知道。”服務生抱著個托盤，像是給了自己安全感似的，“您放心，我在這個行業很久了，口風嚴著呢。”
然後，鄭重其事地點頭保證：“我會保密的！”
滿臉都是‘我明白的’的模樣。
夏星棠簡直想砸開身邊的這個落地窗跳新江了。
等等，你到底明白什麽了啊明白？
誰要你保密了啊？
她真的沒有在偷情啊餵！
夏星棠正想要站起來拉住想要逃離的服務生，就聽桌子的另一頭傳來一陣悶笑聲。
哦，是那位惡趣味的情人呢。
對方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動作更為囂張了些。
原本只是肩膀抖動，這下支著下巴的手都索性捂住了下半張臉，笑聲也越來越大，十分猖狂。
隨著服務生關門的聲音響起，夏星棠原本想要反駁的話被迫都咽了下去。
她的視線落在裴洛卿的臉上，微妙的楞了楞。
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看了好幾秒才移開視線。
默默腹誹對方真是幼稚得可以。
兩人這餐飯吃到了近七點，夏星棠看了看時間，回家似乎還早？
可裴洛卿這種大忙人能每天陪她吃個晚飯已經很難得了，問其他的似乎也沒必要。
誰知道裴洛卿出門後腳步轉了個方向，沒有要回藍灣公館的意思，忽然開口問：“棠棠，你想看電影嗎？”
夏星棠腳步一頓，想起了上次家庭影院的經歷。
不知怎的，再次想起來時，已經沒有了對家庭影院的不滿，也忘記了那部電影放了點什麽。
只記得那個，她們名義上真正的初吻。
暗影微晃，旖旎繾綣。
夏星棠還沒回答，她的手腕便被人拉住往反方向走：“最近好像又上了好幾部電影，要不要去電影院看看？”
說完後，她的指間被穿插進了對方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等到再回過神來時，她們已經站在了隔壁的電影院門口。
夏星棠看著一幅幅巨大的海報，並沒有去管上面寫了什麽影片，反而糾結起一個問題：
她們這對塑料夫妻，什麽時候多了飯後看個電影這麽花裏胡哨的人設？
大概是夏星棠疑惑的表情太過明顯，裴洛卿側頭：“都不想看嗎？”
“啊，啊嗯，不是。”夏星棠快速掃了幾眼，“我都行，要不你選吧？”
裴洛卿擡頭看了看播放排片表，考慮到夏星棠上一次就對動畫片感興趣，這回，她率先把目光落在了動畫電影上。
夏星棠似有所感，一口堵死：“我不看動畫片！”
“不是說讓我選的嗎？”
“那，那也不想看動畫片。而且上次的蜘蛛俠也不是動畫片。”
裴洛卿閑閑看了她一眼，“行啊，那你想看什麽？”
夏星棠盯著排片表的時間，幾乎都要將電子屏幕盯穿了，還是說不出來。
因為離得最近的下一場，放的就是愛情片。
許是上映有段時間了，排片量很少，今晚是最後一場。
但若是她提議看這個，總感覺是上趕著似的。
夏星棠一陣扭捏，故意指著接下裏的第二場電影，“我要看這個。”
現在正值學生們的暑假，七一建黨節也沒過去幾天，紅色紀錄片幾乎霸占了整個排片表。
反正她是不會主動說要看愛情片的。
以裴洛卿今天的性子，沒準還會因此嘲笑她一番。
她都可以想像出裴洛卿那欠揍的語氣：‘愛情片啊，看不出來夏小姐這麽熱情，就這麽想跟我偷情啊？’
偷情個鬼。
她是絕對不會讓這種尷尬的事情發生的。
選好影片後，夏星棠聽裴洛卿“啊”了一聲，語氣似乎有些遺憾。
但她假裝沒聽到，她聾了。
裴洛卿嘆息道：“我還以為你會選愛情片呢，畢竟我難得才能見夏小姐一次，下一回就不知道你妻子願不願意讓你出門了。”
來了來了。
果然來了吧。
夏星棠不動聲色：“愛情片有什麽好看的？”
為了說服裴洛卿，她清了清嗓子，強調道：“作為華國遵紀守法的好青年，就應該不忘先人，牢記歷史！格局打開，愛黨愛國家，懂？”
“好吧。”裴洛卿像是受教了一般嘆了口氣，也沒阻攔夏星棠小朋友星星之火般強烈的愛黨之心。只好自怨自艾，“我還以為，約會都是默認看愛情片呢。”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沈默。
即使電影院的人非常多，此刻夏星棠的大腦也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約會’二字就像是剛剛新江邊的煙花秀一般，在夏星棠的大腦中此起彼伏。
大約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等等！”她拉住了站在自動售票機前打算掃碼買票的裴洛卿。
裴洛卿的藏著笑意，“嗯？”
肉眼可見的，夏星棠精致的鎖骨處緋紅一片。
“我又想了一下，其實愛情片也不錯叭。”
語氣中透著幾股心虛，越說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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